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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倭寇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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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倭寇入城
白井和辉的印象中,军官俱乐部似乎应该是一个所有日本兵提起来都会眼睛一亮、精神一振的欢愉之地。不过白井并没有多想,毕竟陆川祐青在他眼里,还是刚刚从军校毕业就被派遣到海外战场的、涉世未深的大男孩。因此,他只是依旧温柔地点点头,准备进一步对后辈年轻人解释如何使用军官俱乐部。
不过陆川祐青却皱着眉打断了他:“不必再说,我知道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过突兀,陆川又不大情愿地加上了一句,“还是谢谢白井大佐关照。”
说完这句话,病房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陆川祐青不再说话,只是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一颗昭和糖,剥去糖纸扔进嘴里。而糖纸则被随意丢在桌上。
白井看出陆川不想继续交谈,以为面前的年轻人是因为伤口未愈而谈话太累的缘故,便也没有继续打扰,告辞离去。
昭和十二年12月17日,占领了南京的日军组织了隆重的入城仪式。列着整齐队伍的日本鬼子用力踢着正步,像一大群蝗虫般行进到国民政府门前,耀武扬威地宣告皇军已将南京城据为己有。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松井石根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嘴角几乎笑得快要咧到眼睛上去。
这种“宏扬大东亚军威”的仪式上,当然不会有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出现。陆川祐青听着走廊里几个伤兵满是羡慕地遗憾自己没能参加“皇军在□□辉煌的一刻”,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猛地将单人病房的门摔上,把那些充满感叹词的、聒噪的鬼子话关在了门外。
或许是因为陆川将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少爷官形象扮演得太过逼真,下午入城仪式结束之后,就连花谷健太郎都忍不住对白井感慨:“今天必将成为皇军在□□战场上载入史册的一天。不过陆川祐青那个年轻人,受伤不能参加入城仪式,一定会很难过吧。”
一边说着,花谷一边还拍了拍白井的肩膀:“想起白井君还曾经讲过,陆川是个没有经验却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他似乎没打算听白井的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自顾说下去:“几天前又是有勇无谋地受了伤,不能参加入城仪式,可真是因小失大了。”
听着自己同事的这番话,白井和辉的心里恍然大悟,以为找到了两天前陆川情绪不佳的原因。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附和了几句。当天晚上,白井就再次去了医院。这一次不用再询问护士,他便找到了陆川的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时,白井正看到恰好走出来的护士轻轻带上门。护士向大佐敬礼问好,白井便问起陆川的情况。女护士点点头,恭敬地回答:“报告白井大佐,陆川少佐阁下的情况很好。”迟疑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两三天以来,少佐都不肯吃饭,只肯吃糖。不过,我相信我们会有办法的。”
女护士说完,又对白井鞠了一躬。白井和悦地点点头回了礼,护士便离开了。白井和辉微微皱起眉头,推开门走进病房,正看到陆川将一块昭和糖塞进嘴里。
白井和辉走上前去,拿过陆川祐青手中的糖纸扔到一边,道:“陆川君,听护士说你这两三天都不吃饭,不合口味吗?”没等陆川回答,他又继续说:“前线和后方的条件不能相比,陆川君还是多少克服一下吧。这样吃糖,对身体不好的。”
对于白井的善意,陆川祐青好像并不领情。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对方,开口回答的语气也不甚友善:“满城都是尸体和血腥气,我吃不下饭团,更吃不下鱼和肉食。”他原本还想要说几句带刺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听了自己同事有些任性的解释,白井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劝道:“陆川君,战争才刚刚开始,哪怕是为了自己好,也该早点适应这种生活啊。”见陆川不说话,他便继续说下去:“陆川君是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吗?”
一时间陆川迟疑着,没想好该如何回答,而这沉默在白井看来,便算是默认了。白井和辉想了想,又说:“缺席入城仪式,陆川君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其实南京城的入城仪式并不完美,□□人无知的反抗太血腥,萧条的城市使皇军的辉煌看起来都打了折扣。以后我们还会占领更多城市,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仪式,一定还有机会举行。”
原本还算平静的陆川祐青听到这句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了一拳揍歪白井那张清秀笑脸的冲动。他也知道鬼子以后还会占领更多的城市,但是听到白井和辉亲口说出来,陆川仍然感到无从遏制的火气升腾而起。
(犭句)日的(亻尔)(女马)B!从小就牢记讲文明懂礼貌的陆川祐青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掩饰不住的强烈怒气从陆川少佐的眼中突然流露出来,看在白井和辉眼里,显然和陆川的本意又有所偏离。海外作战的日本军人离家太久,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抑郁、消沉或者狂躁,而白井对此并不陌生,身为参谋长,他自己就指导处理过手下士兵的这种情绪问题。
根据经验做出判断,白井再次重复了两天前的建议:“陆川君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军官俱乐部呢?”看着陆川皱成一团的浓眉,他又继续补充:“如果是担心染病或者遇到反抗甚至刺杀这些事情,陆川君多虑了。佐官以上级别都是由日本征调来的女人进行服务,她们大多有丰富的慰安工作经验,擅长让皇军快乐,不会让任何不应发生的事情发生。”
陆川祐青开始怀疑,也许地球上有语言文字的物种应该分为人类和日本鬼子两种。
不过至少,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陆川终于能够冷静下来,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谢谢白井君的好意,可是我并不想。”
“为什么?”白井和辉似乎还没见过对军官俱乐部不感兴趣的日本人,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被白井好奇的神情提醒,陆川也意识到直接拒绝并不明智。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陆川并不想表现得太特立独行引起任何人的额外关注。他微微低下头沉吟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是在回忆。随后,陆川说出了他临时拼凑起来的答案。
“因为……”他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在故乡有个大和抚子在等我回家娶她。所以在那之前,我……不想碰别的女人。”觉得这个故事似乎太笼统,陆川又加了些细节,“离开家乡之际,我们都相信战争将在三个月内结束。这样,回去后再准备几个月,等到婚礼的时候,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至于姑娘的名字以及更多两人之间的故事,陆川祐青还没有编完,不过还好白井并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微笑着轻拍了几下陆川的肩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我们都已经离开故乡这么久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烂漫的樱花。”
陆川觉得在白井和辉说话的时候,自己似乎隐约见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然而这种情绪消逝得太过迅速,以至于陆川相信那一定是幻觉。日本文学作品里那种近乎于病态的哀伤,和侵华战争当中失去人性的残暴鬼子实在称不上协调。
沉默了一会儿,陆川又下意识地向装满糖果的盘子伸出手。白井和辉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起身告辞了。陆川没有客套挽留,只是按照下级对上级的规矩使用敬语告别了一句,随后将昭和糖塞进嘴里,糖纸则被习惯性地随手扔在桌上。
两天之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九日,陆川祐青意外地得知,医院里住进了一位熟人——花谷健太郎。这一消息令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从护士的闲谈中,陆川得知花谷受伤的原因是在屠城的过程中,被反抗的平民用柴刀砍伤小腿。尽管护士的转述只有寥寥数语,陆川已经几乎能够在头脑中描绘出,倒在地上的中国人,是如何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那充满仇恨的一刀。
当然,陆川祐青绝不会错过这个讽刺挖苦花谷来改善自己心情的大好机会。问清楚花谷的病房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去拜访花谷健太郎了。
半躺在病床上的花谷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和服,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上面还缠了不知多少层绷带。大概是因为伤处疼痛,陆川走进病房的时候,花谷健太郎正狠狠地盯着自己腿上的石膏龇牙咧嘴。
“花谷大佐阁下,这是否也是某个伟大高明的战术的一部分呢?”尽管对方军衔比自己高整整两级,陆川祐青也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挖苦。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直接上级,陆川并不打算假装友善。更何况老谋深算的花谷健太郎本来就不太看得惯在他眼中“年轻狂妄的少爷官”陆川祐青。就算陆川态度再好,花谷对他的成见也不见得有任何改善,陆川当然不会做这种既没有必要又不见得有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