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别月》亚酸

35、[番外]出殡

　　转眼到了出殡的日子，谢无忌要以谢家长女的身份扶灵回陈郡。
　　父亲每日闷在屋里，对着和娘未下完的那盏残棋一坐就是一天，他似乎将自己的时间定格在和母亲一起的某个午后，没有走出来，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父亲的不振作更是逼着谢无忌坚强。
　　谢无忧太小，被公主抱回宫里抚养，她以谢家继承人的身份，亲力亲为处理好了丧事，去祭奠过谢博士的人无一不夸赞谢家出了个好女儿。
　　要送母亲的棺椁回陈郡，她带着浩浩荡荡的送祭队伍，往郊外走，忽然听到一声马的嘶鸣，循声望去，是母亲生前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小时最爱带着她一起玩的谢敏言来了。
　　已经是青年的谢敏言下巴有些杂乱的胡髭，衣裳也不是很整洁，风尘仆仆的样子，见他近了队伍，谢无忌让队伍停下，谢敏言跳下马便疾行到棺木面前跪下，深深一拜。
　　“夫子……”抬头时谢敏言已是泪水涟涟：“我来晚了……”
　　谢无忌扶起谢敏言，说：“谢大人快请起，大人外出公干刚刚回京，何来迟到之说，母亲不会怪罪的。”
　　“无忌……”谢敏言看谢无忌忍泪的样子，心中一疼，“既然我回来了，抬棺人里少不了我一个。”
　　“大人！”谢无忌觉得不妥。
　　“我刚才已进宫同皇上讨了假”，谢敏言打断谢无忌：“不管是弟子，还是谢家人，我都要为夫子出一份力。”
　　因为太学的弟子众多，从都城送到郊外拉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谢敏言在抬棺人之列。谢无忌同来送行的人告别，向他们道谢。
　　正要启程时，一匹黑马朝着他们奔来，大伙看着，马上的人是仁武将军越小乙！

　　越小乙上前截住谢无忌，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节哀。”
　　谢之妍生时，带谢无忌和谢无咎上街玩，有时会遇上同样带着孩子出门的越小乙，两位母亲带着一起孩子在茶楼，一座就是一下午，却什么话也不说。
　　谢无忌想，不管有心人怎么说，母亲和越将军心底里是把彼此当做朋友的吧。
　　越小乙从背上抽出一支画轴，递给谢无忌，说：“这是你母亲的。”
　　谢无忌伸手谢过，展开画卷，已经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她的衣服上的花纹，是凤凰？
　　这女孩的面貌……是母亲……
　　“这是你外祖之物。”
　　“谢谢越将军。”谢无忌真诚道谢，她没想到母亲和越将军还有外祖这一层渊源。
　　“不远送，平安，保重。”越小乙话不多。
　　谢无忌含笑收好画轴，同越小乙致意后带着大队伍离开了。
　　越小乙看着远去的送葬队伍，她如何不知道某些好事的家伙会借着这件事再编排出一条谢之妍的流言，可她压抑踌躇了好几天，到底还是来将这画还给谢家了。
　　她同谢之妍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不知是开始于这幅画，还是从北疆哪个血腥的夜。
　　也许是深爱过的人才舍得放手，他们三人的纠葛从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谢之妍用自己的疼痛成全她和项婴，也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在某个下午，她和谢之妍在茶楼一人一张桌，领着各自的孩子一坐就是一下午，晒着暖暖的阳光，什么也不说，却胜过很多人之间的万语千言。
　　她曾说自己不配被称为谢涛后人，可她忘了，她是凤凰，注定要在九天振翅，就像她早朝堂中闪耀的光，文臣的功勋，从来都不逊于武将。
　　再见了，妍妍。

　　入夜了，队伍在驿站安顿，赶了一天路已是筋疲力尽，惯常爱闹的谢无咎也早早睡了。谢无忌洗漱完，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太多，占据太多思绪，反而睡不着了。
　　谢无忌走到后院，想要散散心。自母亲去后，她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仅剩下少的可怜的时间也被刘嬷嬷赶去睡觉，让她蓄积第二日的精神，这样无目的的散步，是这段时间的第一次。
　　“无忌。”
　　谢无忌一惊，但见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是谢敏言，心又松了下来。
　　“敏言哥哥。”谢无忌小声唤道。
　　“终于肯叫我敏言哥哥了？我还以为你要叫我一路谢大人呢。”谢敏言笑着说。
　　“不是的”，谢无忌摇摇头：“人前不能失了礼数。”
　　“你呀”，谢敏言上前将谢无忌拥住：“夫子不在了，你要成长、你要坚强，但你也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们在。”
　　“敏言哥哥……”谢无忌被谢敏言抱得有些无措。
　　“哭出来吧无忌，哭出来，会舒服些。”谢敏言抱着谢无忌，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一般。
　　所有人都说谢家大姑娘很坚强很能干，但纵容她哭出来的，只有一个谢敏言，只有他说，她没了母亲，是最最应该伤心、也是最最有资格难过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小乙哥和妍妹最后的姬情
啧啧啧，错过一步，今生就是与你陌路的异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