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别月》亚酸

32、[番外]长女

　　产房闹哄哄的动静还是惊醒了谢无忌。
　　她已经十二岁了，又早慧，很多事情已经懂得，当她听说家里没个人做主时，压抑出心中生出巨大的惶恐，朝着产房去，在产房门口看到被仆人哄着怎么样都止不住哭的无咎时，她心中似乎沉进一方大石。
　　以爹爹对无咎的溺爱，怎么会放任他哭成这样都不管……
　　谢无忌大步流星地走进产房，看见父亲拥着苍白的母亲一动不动，大夫说要她节哀，稳婆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婴过来，说小小姐不会哭，年纪太小大夫还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无咎见姐姐进了产房，也睁开仆人要跟进来，却被谢无忌一把揽住，蒙住他的眼睛，不叫他看。
　　谢无咎年纪小，却感觉到了屋里的情绪，哭得更是大声，谢无忌招手让仆人强行把无咎带走，伸手接过了稳婆手中的小婴儿，红彤彤的，小小的，软软的，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她有些怔忡，不过是一觉醒来，她就多了一个妹妹，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刘嬷嬷走到她身边，说让她发话做主，布置小姐的后事。
　　娘亲的后事……
　　刘嬷嬷扶住她的肩膀，告诉她要坚强，此刻姑爷已经完全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整个谢家只有她最大，她要料理这一系列的事情，把丧事办好，让小姐风风光光地走，还要照料刚出生的三姑娘……
　　她要坚强？
　　谢无忌抱着孩子，朝着父亲的方向走，想要用父亲对新生幼儿的一点怜爱，将他随着母亲失落的魂魄带回来，可才走进，方尾生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掐死她怀里的小妹妹。
　　“都是她！都是她！”
　　刘嬷嬷眼疾手快，抢过了孩子，又一把将方尾生推到床边。
　　“姑爷！你疯了！这是小姐拼命生下的孩子！”
　　“若不是她！妍妹妹怎么会……”方尾生疯魔了一般，转身又抱住谢之妍的尸身：“妍妹妹，我在这儿……”
　　“大姑娘，不能由着姑爷这般，小姐的遗体还需……”刘嬷嬷在谢无忌耳边低声说。
　　“知道了”，谢无忌接过刘嬷嬷手中的婴孩，跟她说：“麻烦嬷嬷将我爹打晕，他现在脑子不清醒。”
　　待仆人们将被打晕的方尾生抬下去，谢无忌在刘嬷嬷的提点下用稠厚的礼金打发了产婆和大夫，又吩咐人去准备丧事，奶娘也找了来，谢府上下只有刚被喂饱的小妹妹安稳地睡着……
　　突如其来的白事让谢无忌从一个稚龄少女一夜长大，有好多事情不得不去面对、不得不去想，她坐在堂屋里，听下人事无巨细地报告，一件件地权衡，看着第一缕阳光洒金披满了白绸的大厅，她觉得好冷。
　　刘嬷嬷给她换上了孝服，鬓边别上了一朵白色的绢花，她浅浅地笑，“刘嬷嬷，谢谢您。”
　　“大姑娘，你是小姐的孩子，是她的骄傲……”
　　天亮了，晚些就该有听到消息的人上门祭奠了，她让辛苦了一夜的下人们去吃点东西，为白天的丧事做准备，自己却不过是喝了两口粥，就去堂屋里看新生的小妹妹。
　　新生的小妹妹很健壮，除了不会哭，同其他的小孩没有区别。她安静地在谢无忌的怀中睡着，因为母亲的丧事，原先准备的带有喜庆图案的小衣服小被子都不能用，临时扯了几尺白棉布做被套。
　　孩子最是敏感，小妹妹似乎能够感觉到府里沉寂的气氛，有些不安地乱扭，谢无忌抱住妹妹，温柔地哄着。
　　她很想躲到哪儿，大哭一场，就像小时候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有一个让她安稳的所在，可是似乎没有。
　　母亲去了，父亲一蹶不振，她不能垮，她要撑起一切，让谢家在人前依旧风光。
　　看着正厅外忙忙碌碌的仆人们，谢无忌怀抱着渐渐安静的小妹妹，沉默地坐在厅中，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