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别月》亚酸

31、[番外]夺命

　　谢之妍觉得睡意朦胧又敌不过全身的疼痛，迷糊中感觉有人在唤她，一声声的妍妹妹，无比温柔。
　　她的灵魂被那声音牵引着，来到一架秋千前，纷纷扬扬的海棠花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和手上，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人拉向秋千，那人在背后推着她，她看不到那人的脸，却能隔衣料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
　　很暖。
　　眼睛要被那一树海棠给迷了，她觉得臀下一轻，秋千早已消失不见，连同着那个人和那棵树，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座小亭前，看见一个身影，纯白的衣衫，纯白的面具，正小心翼翼地给一锅豆腐脱模，豆腐的热气腾出来，把他的身影绕得迷蒙，谢之妍竟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用一把纤巧的刀将豆腐雕成一个女孩的样子，她有些好奇，上前了几步，那个女孩的容貌竟然与自己无二。
　　她走上前，掀开那个人的面具，那人一把搂住她的腰，说此生再也不会放手，她偎在那人的怀里，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方哥哥，忽然有两个小孩冲过来，一男一女，一小一大，绕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喊着爹爹娘亲。

　　方尾生看着面白如纸的妻子，用袖子轻轻拭去她额上的冷汗，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把她的头枕在腿上，由着大夫给她灌下吊气的参汤。
　　“妍妹妹、妍妹妹……”
　　他一声声地喊着她，看着她光洁的肌肤失了血色，变得晦暗枯泽，依旧是那个柔软的人儿，曾经乖乖地缩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此刻似乎在慢慢流失生机。
　　谢之妍缓缓睁开眼睛，迷离的眸光慢慢聚起来，方尾生看到她似乎是有了意识，撑出一个笑眼，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妍妹妹。”
　　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方尾生还想叫她两声，却见到她一抹凄然的笑，“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对不住？方尾生觉得不妙，忙叫大夫，他呆坐在床头，看着手忙脚乱的大夫，感觉她的生命正在慢慢得耗尽，却无能为力。
　　“姑爷，小姐去了……”
　　四周闹哄哄的，他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抱着妻子，越抱越紧。
　　新生的孩子不会哭，稳婆很担心，怕孩子有什么隐疾，孩子太小大夫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直到大夫同男主人说女主人去了，对方却是无动于衷地抱着妻子。哀莫大于心死，这产房中生的生死的死，门口还有个吵着要找爹的小男孩，一时间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方尾生紧紧抱着谢之妍，感觉她一点点地变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有一个幸福的家，一个美貌的妻子，一双伶俐的儿女，他们会在今天迎接一个新的生命，带着迎新的喜悦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他还记得谢之妍同自己报怨，说无忌的脸像他，无咎的脾气像他，两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像自己的，觉得好亏，他那时在她的颈窝磨蹭着撒娇，说不如再生一个，生一个完完全全像她的孩子，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后悔了，后悔让她要这个孩子，他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已经是无上的圆满——就算他们没有孩子，只要她陪着他，他就是幸福的，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贪心，还要再同老天讨一个他们血脉相连的、像她的孩子？
　　看到稳婆怀抱着的那个婴儿，眉目却是像极了她，方尾生心中却生出一丝恨来，像她又如何，一个像她的孩子却夺了她的性命。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也许并没有死，也许只是睡着了，像前两次分娩后累极了一样，也许天一亮，她就会醒来，说好恨他，说讨厌给他这个混蛋生孩子……
　　他自顾自地抱着她的身躯，却怎么也捂不暖，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他的妻子醒来，说想要吃些什么，要他去厨房亲手做……

作者有话说

　　妍妹死于羊水栓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