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的时光》短腿奇异

13、假期

　　知恩回到了家乡，母亲瑶宁又出远门工作了。知恩倒是不介意，大略把旅行的东西收拾出来，整理了房子就倒头大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知恩拨电给从前中学的朋友，让他们一起出来宵夜聊天。知恩的人缘好，留在万里的老同学都愿意出来，还把一些也是外出求学刚好回来的也叫出来。结果路旁那间嘛嘛档便把几张桌子连起来招呼知恩一大邦人。

　　知恩嘻嘻哈哈跟大家聊着。忽然有个黑影投在知恩身上，知恩身后响起一把声音：“对不起，我来迟了。”知恩僵硬地转头一看，斯文秀气的竹子站在了她身后。知恩勉强地笑着。竹子拿来一张椅子坐到知恩身边，知恩笑嘻嘻撇过头跟其他同学谈笑。

　　近午夜，大家三三两两地回家。知恩一见大家要离开，便从座位上跳起来，也要离开。不料后领被人一拉，瘦小的知恩便跌回座位上。旁边的竹子冷着一张脸，问：“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行为看作落荒而逃？”

　　知恩揉着自己的颈项，咋呼呼地叫着：“痛死了！”竹子冷眼旁观。知恩终究抵不过冷面人，无奈地说：“我错了。”

　　竹子哼了一声，问：“你做错什么了？”

　　知恩小声吼着：“我都低头了，你就不要追究了行吗？”

　　“追究？”竹子冷声道：“我哪里敢，也没有这个能力。”

　　知恩都要哭了，一副死相说：“要杀要随便你。拜托你不要在这里闹别扭。”

　　竹子伸出食指，指着知恩的额头说：“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懒？怎么总是不能认真？怎么就不肯努力一点？怎么就不能好好想想、计划、计划？”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食指不断敲点着知恩的额头，知恩抱头说：“我错了。我错了。骨头都要碎了……”

　　竹子叹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手，嘴上还是叨念着：“你这个理科近满分的人为什么去念设计？你不就不想读书。你真是懒得连未来也不愿打算。”

　　知恩无力地说：“我是懒，不过我也后悔了。设计系是没多少考试，不过平时的功课真是……”

　　“恶有恶报。”竹子道：“那就赶紧转科吧！”

　　“可我又不想转科系。”知恩说：“我这科系的人真好玩。”而且她也懒得去搞转系手续。

　　竹子挨命忍着要打知恩的冲动，说道：“你真喜欢设计科吗？以后也要在这行发展？”

　　知恩说：“时代不同了吧？不是读哪行就要做哪业的。”

　　竹子说：“可是有些行业，你没有那一纸文凭就是不能做的。”

　　“我做些不用文凭的工……”还没说完就被竹子砸了。

　　竹子骂道：“你就不想为这个世界贡献一点？”

　　“做什么工都可以贡献的……”知恩弱弱地说。

　　“可你没有努力！没有尽力！”竹子说。

　　知恩不说话。竹子叹口气，摆摆手，说：“我不说了，回家吧。”

　　深夜，竹子先送知恩回家。途中，知恩的电话响起。知恩接电话的表情，竹子认识知恩九年来，愣是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知恩的表情……竟然带了温柔！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知恩这个像个男孩的女生竟然会温柔。但是竹子知道，知恩的确是温柔的。她的温柔贴心而低调，不会让人不舒服，甚至有时候被关怀的人不知不觉。

　　竹子从小学三年级认识知恩。知恩从小就好动得厉害，上课的时候分心，功课也不做。直到被老师狠打一顿后，知恩终于开始交功课，不过那些功课是用抄的。发展到后来，还有人帮知恩抄功课了。说来奇怪，知恩这人不懂怎么回事，正经事没做好一回，朋友却特别多。后来就东窗事发，老师又不笨，字迹怎么样还是看得出来的。再被狠打一顿后，知恩开始被逼着自己写功课。然后，期中考的时候知恩就拿第一名了。竹子就排在知恩以下。各科老师们欣慰，对知恩稍微仁慈了，年终考的时候，知恩考了第27名。这个滑跌可不是普通的大，老师们坐在一起讨论后，有了结论。

　　知恩特别聪明，听了老师们的授课就能理解并记起来，甚至应用。可，上课时，若不是被盯得紧，她就会分心。对于这点，早熟的竹子也是看得明白的。在与老师的对应，上课时回答问题时，竹子就觉得这女孩特别聪明。要是有人问竹子，竹子会说，在考期中考之前，他就知道知恩的成绩绝对会比自己好。

　　知恩在小学三年级时开始跟竹子同班，但是真正认识竹子是在四年级的时候。知恩是个万人迷，在万里这个乡村，所有小孩都争先恐后跟在知恩身边玩。但是在放学后的下午，孩童们出来游戏的时间，知恩从来没见过竹子。四年级刚开学，老师把特别安静的竹子调到知恩旁边的座位。如此，老师才能够顾及全班；否则单单应付知恩就耗神耗力了。知恩人来疯，但是对静得像没存在感的竹子毫无办法，两人可说是想敬如冰或者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后来，这水还是泛滥了。放了一个长假的知恩一开学又不做功课了。各科老师在打骂了知恩一顿后，总会来上那么一两句作结尾：“你看看竹子多乖！”或者“你真该学学人家竹子。”第二天，知恩就对竹子说：“借功课来抄吧？”态度坦荡，不知羞耻为何物。知恩还记得竹子当时候的样子。竹子先是愣着一下，接着盯着知恩好一阵子以后，才开口说：“这是侵犯别人版权。”知恩听后只是开朗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低头疾笔书写。

　　后来老师批改到知恩的作业的时候，老师笑喷了。作业上半部知恩一一回答了，而且还全对；作业下半部空着，不过写了一句话——“这边来不及做，竹子不让我抄答案。”

　　后来，老师们果然把知恩全权交给竹子照看了。无论知恩干了什么事，老师们都向竹子投诉。顺其自然，知恩把竹子当熟人来对待，竹子却想说：“冤枉啊！小妹妹，咱俩不熟。”但是沉稳的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从此以后知恩还真赖上竹子了。知恩的每一桩祸害，竹子都逃不开，跟知恩一起挨骂，还得带着知恩道歉。

　　熟悉了，知恩发现竹子都没有玩游戏。连在学校的休息时间，他也是捧着书本啃。知恩缠着竹子玩，竹子总是一本正经地拒绝。渐渐的，知恩也不吵他出外玩，反而是去抢他的书本来看了。竹子看的书本有些很沉闷。这不怪他，万里的书局并没有售卖很好的书籍。知恩后来把家里妈妈瑶宁的书本拿来给竹子看。

　　把竹子的人生转变的第一个契机就是他读瑶宁的珍宝的时候。瑶宁收集的书籍的深度不一般。竹子在小小年纪就开始认识世界观、世界历史演进等。从前，竹子的父母只会给竹子买参考书和教育书籍，竹子读了知恩带来的书本，才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

　　竹子的父母管得严，竹子从小就没有出外玩游戏的时间。在家里的休息时间也是阅读和父母指定的益智游戏。知恩常常趁瑶宁回来，就囔着瑶宁带她和竹子一起去村外瑶宁喜欢的书局。竹子的父母认为周游列国、从事文字方面的瑶宁是有成就的人，意外的非常放心把孩子交给瑶宁。

　　竹子从前就因父母而缺乏户外游戏，现在他自个儿更是沉浸在书本里头，与其他孩童更是缺乏交流。在万里里，你不会看见竹子形单只影，因为你连他的影也不会看见，他只呆在自己的书桌那里。但是只从与知恩熟稔以后（或者说是知恩但方便认为彼此熟稔以后），就可以看见竹子身旁常常会多了一个身影。竹子坐得端正来读书，知恩就斜斜地赖在椅子上或者趴着看书。有时候知恩看见有趣的东西就会嚷着让竹子看。

　　小六，竹子悄悄投稿到报社。竹子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知恩知道了。竹子的文章并没有被刊登，知恩把竹子的原稿读了一遍，并没有说什么。旁晚的时候，知恩用一张韦小宝的嘴说赢了竹子的父母，把竹子带离他的书桌。后来又有很多时候，知恩带着竹子把万里玩透了。那段时间，竹子领悟不会生活，他就不能写出生动的文章。

　　竹子不擅长与人来往，知恩拉着竹子与一大邦人到处活动，自然有许多人也开始与竹子交流。知恩不喜欢上课，竹子就时不时给知恩来个快速问答类抽考。小六那年，两人名列榜首。竹子所有的原稿，知恩是唯一一个看过的人。竹子的稿件被第一次被刊登的时候，知恩是第一个跑过来喊着恭喜的人。

　　竹子心细。从知恩把瑶宁的书给他看，吵着瑶宁带他俩去书局。拉着他到处玩……处处都可领会知恩豪爽不做作的温柔。

　　中学，依然是知恩到处闯祸玩闹；瑶宁不在的日子，竹子是唯一能制伏知恩的人。名没有人会知道列前茅的竹子对未来迷茫，只有知恩有一天莫名其妙拉了竹子参加华文辩论比赛。竹子因着尽责的性格，一路从校内辩成全国少年最佳辩手，得到保送到外国升学的机会。竹子曾问过知恩怎么会为他安排好这些，知恩说要赶紧送竹子走才少了一个唠叨的。

　　知恩一直都是这样的。她的温柔藏得深，脸上总是那样玩世不恭、似乎肆意而为。但是现在知恩竟然不假思索、真心地流露了这样的温柔！想必她心里满满的柔情必是隐藏不住，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语气有这么柔和吧？

　　竹子看也把知恩送到接近她家门口了，她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地方，竹子也该抽身了吧？于是竹子便不作声，只是挥挥手示意便要离开。知恩下意识地轻声说了声：“再见。”电话那头的鼎原便问怎么了，知恩赶紧解释说是朋友送她回家了。

　　鼎原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男性？”在深夜里？

　　知恩警觉苗头不对，马上说：“他跟我就不用分男性女性啦。”

　　“知恩。”鼎原叹口气，无奈地说：“你有太多亲密得不分性别的异性朋友了。”梁川、毅恒、知恩班上打打闹闹的同学、球场上的战友，现在还有……

　　知恩嘻嘻笑说：“鼎原，这是你的错哦！看认识了你，我还怎么把别的男生当男生来看？”

　　鼎原默默在心底叹气，哭笑不得。知恩有些时候很懂事、自立，有些时候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般。于是，鼎原也不想太多，转了话题：“假期近一个月，要不要过来我这里玩？”

　　知恩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鼎原母亲的那张冷面孔，知恩在这里皱了眉，鼎原却看不见，只听见知恩随意的语气说：“不啦，玩了好一段时间，都累了。”

　　“那我到你那里玩？”鼎原再接再厉。

　　“不好吧，你趁着假期多休息才好。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开学了。”知恩其实并没有反感鼎原过来家乡玩。只是现在瑶宁不在，鼎原来见不了家长。而且万里是个小乡镇，没有旅馆。若果鼎原来宿在知恩家里头，一间房子、两个年轻男女，传出去不好听。而且，知恩知道会趁着她大学假期来找她的人不少。只是那群干爹干妈都可以消耗整个假期了。

　　鼎原心中有些不快，却也没多说什么。又聊了一段时间，两人便道晚安、断了电话。知恩不知道，因为知恩拒绝他到她家乡玩，鼎原有多失望。

　　知恩的假期被亲爱的人填满；鼎原的假期却是因关心的唠叨而很充实。鼎原母亲从鼎原回来的第一天就分外关切鼎原的感情生活。其实见鼎原没有把知恩带回来，何薇姬受到一些鼓励，以为儿子还没把感情放得那么重，还来得及补救，便每天在他耳边叨念。

　　如果说情况在假期的第一个星期还算好，那么在何薇姬巧遇珏笼后，情况就没那么好了。珏笼也是有背景的，鼎原的父母与珏笼的父母也是认识的。虽然说不上熟络，但是两家人从以前还是认识的。从大学一年级起，鼎原和珏笼同科系后，两家人也渐亲起来。

　　那天的巧遇，珏笼笑得好看说真高兴鼎原找到了女朋友。何薇姬一听，脸上黯下来，又向珏笼打听知恩的事。珏笼整了整脸色，迟疑地开口说：“不懂鼎原给你介绍了没有。那女孩是挺可爱开朗的，就是……嗯……”珏笼吞吞吐吐的，何薇姬直接开口说：“你就坦白说。我也不怎么喜欢那女的。”珏笼才怯怯地说：“那我直说了。那女孩很开放，跟很多男生都很亲近。”珏笼在最后两个字的语调上做了文章。

　　告别何薇姬后，珏笼心中不是没有内疚感的。可是，她告诉自己，知恩不也没有好好对待她吗？珏笼让自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于是何薇姬更努力说服自家的儿子离开知恩。鼎原烦不胜烦，还未开学就收拾行李离开家里，说出外玩玩。鼎原随手捞起一堆钥匙里的一串，开了一辆车外出。鼎原回到宿舍，拨电给知恩，再次问知恩可不可以到她家乡一趟。

　　那是知恩被带到干爹11号家里小住，便拒绝了，说自己不在家。鼎原又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到学校这边？”如果知恩再留意一点，便可以发现鼎原语气中的期盼。然而，知恩的11号干爹的5岁儿子正扯着知恩陪他玩，知恩只能在电话里匆匆道：“开学前一天吧！先不说了，再见。”说完便挂了电话。

　　鼎原耳边传来“嘟嘟”的断线声。他依然握着电话，轻轻地说：“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