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的时光》短腿奇异

10、生日

　　麦当劳、肯德基、披萨……桌上布满一盒盒的快餐。凝雪插了一根蜡烛在马铃薯泥上，点了火。四个女生拿着手机自拍后，知恩吹熄了蜡烛。她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聊着。喝着汽水，说着体己话，才知道彼此那么多秘密。

　　知道凝雪很爱弹钢琴，在这里念书想念最多是家里那台钢琴。

　　知道妲迷其实很有领导能力。

　　知道妲耽爱玩，却是个性情中人，看部戏都能大哭大笑。

　　聊着，聊着，知恩禁不住叹道：“如果，我们再早一点这样谈心，或许就不会跟珏笼闹翻了。”

　　凝雪默不作声。如果当时候与珏笼已经熟悉得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或许的确不会闹得搬宿舍。

　　妲耽努努嘴，说：“知恩，我比你多认识珏笼一年，可我都没和她多亲近。”

　　“珏笼跟我们的背景太不一样。”妲迷说。

　　妲迷妲耽来自小康之家。初识出生富贵的珏笼时，看她的吃穿用度就知道她们不是一类人，交流时共同话题也缺乏。所以住在一起一年，交情只能说客气，绝对不是融洽。反而是住进来就闹着珏笼的知恩搞乐气氛，她们两姐妹才跟珏笼熟悉些。

　　是的，珏笼跟其他人不一样。鼎原也是。他们都是喊着金汤匙出生的。虽然没有令人讨厌的脾气，但是言行间、神态语气中，总会有一些气质将他们跟普通轻狂得疯癫的大学生区分开来。

　　珏笼知道，她跟身边的同学不一样。她刚来到这所大学的时候，每天到了课室第一件事是拿湿纸巾把桌面、椅子擦一遍。朋友们聊着的明星她都不认识，她从小听的音乐是交响、是华乐。跟同学出去逛街，她买不了东西，只因那些店不能刷卡；她爱进的店，同学却在店门口犹豫不决、不敢进去。真的花了好一段时间，珏笼才学会把现金带在身上，上课后躲到厕所用杀菌剂洗手而不是在课室擦桌子惹人讨厌。

　　当珏笼空闲、呆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卧室的时候，会莫名其妙感到难过，觉得天不容她。她出生在富有的家庭、从小接受的教育把她培养成这样一个女生，她有什么办法？她生活在富有的社区，十多年来接触的人、生活形态已经决定了的根本的性子。她已经试着改变习惯、语气，但是她感受到她还是没有像别人那般让人亲近。

　　能够像对所有人一样对她的，有知恩，还有毅恒。或许是因为毅恒出生富有，但是打小他家里的人把他扔到普通人家、社区、学校里培育长大，所以他即不会对有钱人抱着敬而远之或者别的特殊的想法，同时又有小康人家的生活习惯、态度。比如他毫不在意吃路边摊，他可以穿着人字拖堂而皇之出来见人，他还能够跟任何朋友有很自然的肢体接触。

　　珏笼的家庭成员在肢体接触上并不亲密。好似从她能够好好自己走路起，她的父母就没抱过她。平日跟别人交往最亲密的也就是见面握手问好而已。所以当过马路的时候，毅恒那么理所当然拦过她的肩、护着她过了马路时，珏笼不得不在意起毅恒来。毅恒竟然如此爽朗地对待所有、所有的人，如此粗粗咧咧却又如此暖人心脾。

　　因为在意，观察得仔细；观察得仔细，想得就多；想多了，就沉迷了。

　　其实，如果让毅恒知道珏笼一开始关注起他是因为过马路那一事，他一定会睁着单纯无辜的黑眸，抓抓头说他已经不记得他是左手拥珏笼过马路呢，还是右手牵珏笼过马路，甚至他可能已经忘了他曾带珏笼过马路。毅恒长得人高马大，性格有粗豪，要领人通常把手一搭，很自然就搁人肩膀上了。

　　当鼎原约星期六出外的时候，知恩只能抱歉地说已经有约了。鼎原说：“那天是你生日。”他想跟知恩一起过她的生日。

　　“我知道啊！”知恩却说：“生日我得留给我家人。”

　　鼎原牵着知恩的手，用力握了握，说：“我们也会变成家人的。”

　　知恩打量着鼎原的脸，笑得很幸福说：“你这是在撒娇，对吧？”鼎原红了耳根，不说话。知恩笑眯眯紧盯鼎原的脸，不断说：“你连撒娇都还很酷啊！好可爱啊！你的撒娇太独特了。”

　　鼎原无奈，叹口气说：“那么你把哪一天留给我了？”

　　“今天啊！”知恩理所当然地说。

　　鼎原苦笑，道：“我今天什么也没准备。”

　　知恩说：“就只是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不过今天都随我的。”平日玩得轰轰烈烈；跟鼎原在一起她就想放松。

　　鼎原宠溺地拍拍知恩的头。于是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鼎原还在给知恩递纸巾。

　　“别笑！”知恩瞪了忍住笑的鼎原一眼。鼎原原本就好看，现在咬着唇忍笑，眼睛突闪突闪的，路人回头率剧增。

　　“那个……”鼎原笑了笑，说：“我们刚刚观赏的是卡通吧？”

　　知恩又摸了摸眼泪，拧了鼻涕，说：“是卡通怎么了？你歧视卡通！”

　　鼎原笑道：“看来我今天带了一个小孩子出来。”

　　知恩作势要打鼎原，说：“太感动了！你知道那两姐妹……”知恩说了自己的观感，便拉着鼎原去吃东西。

　　知恩选了一间美国式的西餐厅。还不是晚餐时间，知恩只点了瓦夫饼和烤鸡翅。知恩点烤鸡翅其实挺让鼎原惊讶的。知恩一向不太爱肉类，鸡肉也只挑鸡胸肉吃。知恩切着瓦夫饼，贼嘻嘻地笑着说：“我生日，替我把肉和骨头分开。”原来知恩平日不吃肉类、海鲜就是因为懒。

　　鼎原叹笑，拿起桌上的刀叉割鸡肉。知恩拉住他的手，说：“哪有人用刀叉割鸡翅膀？用手吧！”

　　鼎原愣了愣，用手拿油腻腻的鸡翅……看了一眼笑得淘气的知恩，又低头看看那盘鸡翅，正要动手知恩又再次阻拦住他。知恩看鼎原为难的样子，大笑道：“逗你玩的。我自己来。”鼎原有轻微洁癖，怎么会用手动那鸡翅呢？

　　知恩放下刀叉，停止吃瓦夫饼，伸手拿了块鸡翅膀咬起来。咬了一口，知恩便满足地眯起眼睛。蜜糖、胡椒、辣粉……嗯……正要再咬一口，手腕却被鼎原一拉，往鼎原嘴边送。

　　鼎原就着知恩的手，微微弯下脖子，颈项至背椎形成一个性感的弧度。他垂着头，知恩可以看见他不浓却纤长的睫毛、笔挺的鼻子。感觉到他轻轻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知恩一惊，鼎原却已经抬起头来。鼎原笑得得意。

　　知恩红着脸，慌张地说：“你……你……你调戏我！”

　　鼎原却只是耸耸肩，用手拿了一个鸡翅送到知恩嘴边。知恩愣住。知恩看了鼎原在自己面前的手半响，开口说：“你的手真好看，都可以当手部模特儿了。”鼎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纤厚均匀。

　　鼎原皱皱眉，问：“只是手？”

　　知恩笑道：“也是，当手部模特儿真委屈你了。你长得太好了！”

　　吃了东西，鼎原跟知恩逛了一会儿。知恩不逛衣服、鞋店，偏爱到书局、茶馆。鼎原说知恩是个让人料不到的女孩。初识她的时候，会认为她个爱玩爱闹的人；真正留意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喜静的人。她爱阅读，她爱品茶。有时候捧着一本书静静坐在那里就是半天。若正思考时被人打扰，会几不可察的微微皱眉。

　　知恩笑问鼎原，那么他真正认识她后有没有觉得被骗了？后悔了？

　　鼎原听后，拍拍知恩的头，无奈的朝天叹说：“怎么办呢？越认识你越沉迷了。”

　　知恩回到宿舍的时候，妲耽扑了过来，问鼎原送了什么给知恩。知恩笑说没什么，只是一起吃了一顿、看了一场电影。妲耽嘟嘴：“怎么这样？一点也不浪漫。”知恩只是笑了笑。不浪漫吗？可她心里想到鼎原就会觉得又暖又涨，幸福满溢。浪漫不用奢华高调，只要在对方的动作、眼神中，看见彼此相爱、相惜，彼此体贴、关怀，就会觉得感动、感谢。

　　鼎原回到宿舍房间里，走到小橱台边放下钥匙、钱包，那里有一罐零食。走去衣橱拿换洗衣物，途中绕过地板上的几罐零食。洗了澡，坐到书桌前，说桌上也有零食。鼎原忽然就觉得很幸福。知恩已经如此融入自己的生活作息中。想到知恩，鼎原就想到得好好给知恩准备一份礼物。

　　星期六，知恩穿着轻便，蹦蹦跳跳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早有一辆重型摩托等在那儿。一个身形高大、肤色古铜的男子立在摩托旁。知恩飞跑过去，扑到那男子身上喊着：“干爹！”

　　干爹一号身形挺拔，准确地接住了知恩，还把娇小的知恩抱了起来，知恩也大力回抱他。

　　干爹1皱了皱眉，吐出一个字：“瘦。”

　　知恩吐吐舌说：“我想你们想得茶饭不思嘛！”
　　干爹1浅浅地笑了笑，把知恩放到摩托上，再替她带上一个安全帽。摩托在马路上行驶，穿梭在车龙间，知恩抱着干爹1，享受风刷过自己的皮肤。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酒楼大门前。知恩到了这样贵气的酒店前却是一派淡定。她的干爹干妈们及连着干爹干妈们的亲孩子而成的干兄弟姐妹们，加起来就近七十人了，每次聚会都要包下一个餐厅或者礼堂。

　　知恩和干爹1被酒楼的经理领着进去。才踏进了被布置得非常典雅的酒楼，知恩便被抱了个满怀。

　　“我滴知恩啊~~~！！！”干爹2号抱着知恩哭诉：“都是我猜拳输了才不能去接你……”还未说完，就被人推开，干妈3号搭着知恩的肩，说：“知恩，学校怎么样？”知恩还来不及回答，又被拉到另一边，干爹干妈4号叹气道：“为什么不来国外念书？我们都计划了给你布置房间了……”知恩又被干爹5号抓起来，说：“怎么还是那么瘦？多吃点，多吃点。”然后是小弟小妹6好冲到自己怀中抱着直喊要姐姐陪他们玩。“过来”干哥7好拉过知恩，要说话，干姐8号踢开了他，9号，10号，11号……

　　等知恩切了生日蛋糕后，大家开始吃东西、聊天。干妈12号走近知恩身边，温和地问：“之前你说你爱上一个男生了，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会场里立刻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要听知恩的回答。知恩扫了大家一眼，但笑不语。他们这一团干亲军队实在太强大，知恩可不想那么早把鼎原拉进来让他们攻击。

　　大家还是屏息着等着知恩回答，知恩却自顾自用餐。终于一个年级约莫10岁的干弟13号打破了沉默：“知恩姐姐以后是要嫁给我的！”立刻有另一个少年干弟14号说：“胡说！是我先说了要娶知恩姐姐的。”又一个干弟15号说：“你们两个再长十几年才说，知恩会是我的新娘。”然后是干爹1号：“你们滚！知恩是我的！”干妈16号说：“知恩是我媳妇！”吵架声络绎不绝。最后还是知恩喊了一声说：“全是干爹干妈干哥干姐干弟干妹，结什么婚啊？”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直至下午近4时，大家才十分不舍的让知恩离开了。知恩回了家梳洗，稍微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跟亲家人庆祝。7时正，知礼来接知恩。小睡了一段时间，知恩又是蹦蹦跳跳一尾活龙。

　　知礼带着知恩到了一家餐厅大门前。知礼把车钥匙连着小费交给门口前的服务生，就拉着知恩要走进餐厅。刚巧一对夫妻正从玻璃门那头要走出来，知礼拉着知恩往旁边侧了侧，让出道来。那对夫妻经过知恩知礼的时候，知恩觉得自己被冷冷扫了一眼。知恩觉得莫名其妙，又想是自己想太多，便不甚在意跟着知礼进了餐厅。

　　知礼早定了包厢，瑶宁和蓝天然已经在里头了。知恩先扑到瑶宁那里，抱着直说想念。末了才过来抱抱蓝天然。知礼从前问过知恩，为什么她会偏心瑶宁呢？要说比较常见也不是，瑶宁就一个资深记者，还常常飞海外；要说觉得瑶宁被亏负，当时候离婚还是瑶宁提出来的。知恩也说不上来，她就是偏心了。

　　蓝天然听从知礼的建议，送了知恩一支表而不是车子什么的；瑶宁送了一套书；知礼给知恩叫了满桌子的甜食。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晚餐、聊天。聊着聊着，天然就把话题带到知礼身上，问他怎么就没听说他有女朋友。知礼一听见这话题表情就好像吞了一只苍蝇。知礼哀叹，他也才22岁，不急。

　　“现在不是叫你结婚。是说你没有女朋友。”22岁都没有女朋友，那要多少岁才可以结婚啊？

　　“话说回来……”瑶宁一转头，问一直吃着甜点、隔岸观火的知恩说：“前段时间不是听说你有了喜欢的男生吗？如何了？”

　　蓝天然立刻被口水呛了，知礼跳起来问知恩：“是上次你给买衣服的那个？！”知恩只把喜欢上一个男生的事告诉干爹、干妈和亲妈妈。

　　知恩笑得甜蜜，对着三人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三人和干亲人那军团不一样，杀伤力不大，告知事实也无防。妈妈是抱着支持态度的，生性缄默的爸爸就算不赞成也不会做出什么事，知礼是会对鼎原抱敌意的，但是知恩能够制伏知礼。

　　知礼抱着知恩摇晃，不断说：“不行！不行！不行！知恩你还那么小，别给人骗了。”

　　瑶宁推开知礼，拉着知恩说：“来，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天然也在旁边听着。

　　知恩想着鼎原，伴着知礼的嘀咕，缓缓诉说。

　　他很高，很帅，笔挺，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他温柔细心，不给她吃泡面，却一餐也不给她落下。他很酷，不多话，但是嗓音非常好，像沉稳温柔的大提琴。他很认真，不是一个会让事情得过且过的人。平日里他像一把宝剑，耀眼锐利；但是他也有像小孩子的时候。比如他吃饭时的动作、模样特别乖巧，他的头会就着饭碗微微低下，双臂动作不大、就在身侧，细嚼慢咬。他疲倦的时候，喜欢把头靠在知恩的颈项边，抱着知恩像抱着娃娃一样。鼎原平日都是领导的人，就算是跟朋友出外玩，大家还是不知觉就会跟从了鼎原。可他很疼知恩，做决定的时候会为知恩考虑。知恩赶功课的时候，他还会带着食物过来打气……

　　天然打断知恩，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男生呢？”要说那男生宠知恩，宠知恩的人多着去呢，而且都温柔备至。

　　知恩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吗？就是没有一样不喜欢啊！跟他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觉得一辈子这样过就行。对了，跟鼎原在一起，她会想一辈子。对鼎原，或许就像毅恒说的，不像热脸的男朋友，像对一个丈夫，一个家人。不知道鼎原有没有想过跟她过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