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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低下头蜷起的双手洁白如鸽 4、 ...

  •   4、
      一个人无聊起来会窝在电视机前面一个台一个台的转,看到仁的脸就停下来慢慢的看。最近仁正在拍一部新的片子,年轻的上班族,穿了得体的黑西服,梳得很整齐的头发,总是彬彬有礼的笑。
      陌生得不得了。
      但是尽管是这副模样在拍戏,这个家伙还是会时不时很不小心就魅惑的笑起来。就这么一下下,又是我熟悉的仁。

      其实小的时候,仁不会这样勾引人。
      那个时候他笑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笑声老大,还喜欢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点什么东西,总之,是形象全无、青春阳光的笑颜。
      这么想着,坐在地上倚着沙发就慢慢的睡过去。
      听着电视里熟悉的声音,就算是在演戏,也让我安心无比。
      电视里那个人戏还没有演完,本尊就回来了,我听见他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进来,睁开眼,他正打算关掉电视。
      “不要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我笑笑,坐起来。

      电视的声音消失,空气又安静得古怪起来,明明刚才在电视里说话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我的眼前。
      同样是在说话,为什么现在的我们这般寂寥。
      探出头去看桌上裱到一半的画干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画,没有见过。”仁也凑了过来,伸出手想去拿起画来看。
      我避过他的手,把画拉过来抱在胸口:“裱好才可以看。”
      仁开始皱眉头,敏感的家伙。
      “和也你去那里了么?”

      我抱着画开始在身边找下午拿回来的CD,点点头:“下午天气很好,回去拿了些东西。”
      仁跟着我的目光开始找我要找的东西,继续闷声闷气的说话:“这里才是你的家,去那边算什么’回去’。”
      那是仁你不知道MIYUKI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就算它只是我们五个人组起来小小的乐队,就算严格算起来它仅仅存活了一年的时间。
      但是它却是我从未有过的巨大梦想。

      “那里都已经谁都不在了仁你还计较什么。”我笑他的小孩子气,扬起手上的CD给他看,“找了好久才找到,是那个时候光一给大家录的歌。”
      CD封面上是刚画的鱼。
      我一直不记得名字的绝种的古代鱼,有着诡异的花纹和艳丽的色彩。
      歪扭的英文字母,MIYUKI。
      ——我们的名字。

      “仁,高中时候你给我买的CD机你放在那里了?我找不到呢。”
      仁始终脸色沉郁,看着我手中的CD和画,突然勾起眼角轻轻笑:“不见了就不见了,找不到的话和也就不要听好了。”
      坏人,明明就是不想让我听。
      但是仁这般勾着眼角笑的模样漂亮到死,眼角的泪痔好像会动一样,一下子鲜活起来。
      又在勾引人了,这个家伙。

      我把画和CD放在一旁,凑到他脸颊边轻轻亲了亲他眼角。
      然后就看他笑容僵硬的用力把我推开,如我所料。
      那般魅惑人的表情也不见了。
      其实明明是仁你先勾引我的,明明早年的时候我这么亲你的时候你会抱着我笑得很开心。
      说什么跟以前一样,果然是骗人的吧。
      “和也…”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大的反应不大对头,嗫喏着喊我的名字,惶惶然。

      两年的时光,哪里是你说算就能算的,仁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般天真。
      我抱着我的画和CD转身回房间,黑暗的房间将我吞没,我站在里面看着光明中的仁。
      “仁,记不记得你带我去冲绳那一年?”
      那个时候的仁还不会勾引人,但是我真的是从那时候开始爱你。

      仁,你是我的伤。
      被粘稠的蜜糖糊住无法缝合的伤。
      去年临近夏天的时候,又开始变得没有办法吃东西。
      刚生日的时候,光一说要带他去箱根温泉一日游,并且禁止我们这帮小孩子跟去,因为一个人待在家里面会很寂寞,所以我一直在斗真的店里待到和他一起关门。
      打开门门口有刚的鞋,这个人…怎么回来了呢?不是说好了要在外面过夜的么?
      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桌上摆了大约是从箱根带回来的手信,推开他的房间却是一片漆黑毫无声响的。
      …明明回来了啊。

      “哐当!!”楼上突然发出很大的响声,把站在客厅中看着鱼儿发呆的我惊了一惊,是我的房间呢…
      “小刚?…”
      一边上楼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响声过后,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再从任何地方发出来,我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继续向自己的房间靠近并且小声的重复刚的名字。
      我的房间里并没有灯光,门是半掩着的。

      非常非常静谧的空气。
      好像不存在于以往生活的空间一般的陌生空气,让人莫明紧张。
      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所以到了晚上月光也总是明亮到可以看见房间里的东西,站在房门前的时候,我就可以清晰的看见银色的光芒从房间里流出来,朦朦的一片。
      我推开门——
      刚小小的脑袋缩在窗边的位置,低着头让我看不清楚。
      但是人在这里我便是安心了,松了口气,我踏入房间:“小刚,我叫你为什么不应呢?”

      似乎是刚刚才听见我的声音,我看见刚的头慢慢的抬了起来,阴影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上是何种神色。
      “留…加…?”
      心底有巨大的恐惧在上升,我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嘴唇似乎粘合住一般的干涩,好像有很沉的东西重重的压在我的太阳穴上,很疼很疼,疼到几乎不能思考。
      “小刚,你在叫谁?”我轻声的问。
      刚只是低着头,不再发出声音。

      安静得好像刚才那一声“留加”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一步步的靠近他,想要看清他的面孔,直到我发现他手中身边大片散落的画纸。
      熟悉的眼角眉梢,那笑容嘴角全部都是我一笔一笔亲自画上的。
      我的仁。
      然后发现刚才发出巨大声响的是倒在一边的画架,画板上正是我今天出去前未完成的画。

      画上的仁站在海边笑靥如花,我记得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打工拿了第一份钱,带着我到冲绳的海边,他站在水天交接的地方对着我招手,一边笑着跑远一边迭声叫着我的名:“和也..!和也!...和也..”看着这样笑着叫着我的名字的仁让我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
      那次的冲绳旅行大约是我这辈子最最美好的回忆。
      虽然我自从妈妈离开后就非常的害怕水。
      虽然我为了靠近水硬生生将自己的胳膊咬出了血。
      虽然回家之后那个暑假我再也没有见过仁。
      虽然那次旅行也许不过是仁作为暑假不能陪我的补偿。
      虽然从那之后仁开始只和交往的女生出去。
      …

      但是那个时候冲绳的海边,那样的记忆,仍然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小刚…”我站在黑暗中,看着我喜欢的那个笑起来天真得好像孩子一样的人,这个孩子现在一脸的茫然,没有羞愧也没有愤然。
      只是很茫然,似乎突然之间被抽离了灵魂。
      被撞破秘密的明明是我啊…
      “小刚…”
      仍然没有回应。

      他如同陶瓷娃娃似的木然的模样,抬着头只是看着我。
      “ne,小刚?”
      这个将我捡回来对我无比温柔的男人怎么了?
      明明没有什么,画而已。
      过去而已。
      …
      我喜欢的人…而已。

      突然小刚清澈无神的眼里有丝丝悲伤泄露,他似乎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我想要配合的伸出手和他相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小小的退了一步,将手藏到他抓不住的身后。
      我怎么了?
      我看见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些许的僵硬,但是他固执的并不放下来。
      我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

      小刚,为什么你不和我说话,为什么你要让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的秘密?为什么你要将我这么多的想念摊在如此明亮的月光之下?
      为什么?你要让我发现…原来我如此想念仁…想念多到到让我自己都觉得羞愧。
      我看见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很晶莹漂亮的水滴,在他小孩子一样的脸上划出伤痕一般的轨道,肆意流淌。
      光是看着…就让我非常的心疼。

      迟疑着,我上前,跪坐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拭去他的眼泪。
      为什么要哭呢?小刚…
      为什么为什么呢?
      刚定定的看着我不停的流泪,倾撒进窗的光亮,照亮我和他的面孔,让我无从逃避他眼中映出的那张无限悲怆的脸。
      是…我的么?

      刚从来就是极容易落泪的人,这个温柔的男人总是用他独特的方式关照着我们这些孩子,小小的细节也会注意到,有时候几乎是丝毫不考虑自身的照顾着,到达几乎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每每我们还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已悲伤的哭了起来,看一部电影听一首歌,甚至是蹲在鱼缸前笑着和鱼儿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就是这么个男人,哭像是让人心疼的难看,敏感而脆弱,他的悲伤总是过分的真切,让我觉得他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一道伤。
      那么多那么多的伤,全部划在心底。

      所以他全部都明白。
      看到画,他就会全部都明白。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我,完全没有办法和他一样将眼泪流出来,珍惜着的,明明是如此幸福的感觉,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明明是愉快的记忆。
      怎么可以,怀着悲伤的心情?

      我就一直一直擦拭着刚没有停止不了的眼泪,他的眼泪那么多,流得那样快,似乎是,连同我的那一份也哭掉了一般。
      那么那么的温柔。
      “小刚,不要哭了呢…”
      听着我的话,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汹涌得哽咽起来。他拉进我将我抱入怀中,安慰我似的轻轻的抚我的背。
      “和也…和也…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因为…刚你切开了我的伤口么…?

      又梦见刚了,我在清明之中睁开眼,空气里面弥散熟悉的香气。

      春天的时候,有一种叫做玉兰花的白色的花会开,几乎是开在所有花的前面,开的时候满树都是,香气浓郁逼人,很有些华贵的感觉,但是这样的花落的时候却是相当残破的模样,所有花朵都泛出颓败的黄色,然后萎缩老去,进而死亡。
      每日经过的公园里有两棵这样的树,白色肥厚的花瓣,放在掌心抚摸的时候是滑腻冰冷的触感,就好像小时候握紧妈妈的手那般。
      就好像那个时候在晨曦的微弱光芒中混合着不安睡去的刚的脸。
      白皙的肤色会散发出陶瓷一般的柔光。
      小时候外婆曾经说过,玉兰是鬼魂界的花,不属于我们这个鲜活的人间。
      所以,才注定了刚你终有离开的那一天么?

      模糊不够清明的晨,有别的正散发这样香气的人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的画,一边微笑。
      “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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