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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踏雪时只有携手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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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你若说爱,我便信,不论结局为何。
我开始不出门。
冬天的尾巴出奇的冷,而上次去大阪跟内他们一起喝酒那次,感冒了,仁自此不许我随意外出。
只除了例行的去看医生。
就连小光说要带我去看女朋友仁也不让,只说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到我感冒康复再去。
准一劝说感冒期间也应偶尔外出呼吸新鲜空气才能好得快,仁也是不听的,嗤笑东京的空气不呼吸也罢。
仁很奇怪。
他以前没有管我这般多的。我偷偷问中居跟治疗是否有关,他但笑不语,被我缠紧了才憋出个大概一词。
罢了罢了,事实上我正安于此。
现在我的生物钟完全被分割成零碎的部分。
清晨,天还未亮的时候随着仁一起起床,他洗漱的时间我来准备早餐,简单的食物让他可以在路上吃。
接下来的一天,他通常不会中途回来,一个通告接连另一个通告。我自己做好饭喂饱自己,因为不能画画又没有除了发呆看书外的余兴节目,我接受了中居的建议,每日尝试不同菜式聊以生趣。
不论有多忙,每天仁都至少会打一个电话回来,问些吃东西没有今天都干了什么这样没多大意义的问题。
在下午有阳光的时候安然睡上一会儿,一直睡到太阳下山,然后打开电视用影碟机放一部电影,一边吃点零食一边安静的把它看完。看完电影后会有点累,我就把房子收拾收拾,一边想些关于电影的问题。
收拾好房子,回到画室去练习写字画画。
初学画画时的感受已经忘记,时隔十年重新来一次有时候自己想想也觉得着实有趣,但是残疾掉的事实说实话怎么样也不能算是有趣的事情,但是悲伤毫无用处,中居说虽然不能再画出以前那样让自己让别人都觉赏心悦目的图画,至少,自己想要画画的心情不应该因此有改变才对。
中肯的说,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
一直待在画室里,直到仁工作结束回来,基本上他每天回来的时间都是半夜,刚开始他会抱怨不好好睡觉身体会变差,让我不要等他回来,但是我十分享受这样早晨送他出门晚上等他回来的生活。
我已经沦落到把自己当女人看待了么?
这个问题我只是稍稍想了想就抛到脑后。
做出拿手的菜式时,看他半闭着眼慢慢的往嘴里扒拉,很疲惫的脸,笑容都快要被困意打散。
我的面前摆着同他一样的饭菜,深夜里,相对无言的进食。
仅仅是这样,就会很温暖。
自认这段时间善待自己努力养病,饶是如此,我的感冒居然一直拖到春天。
一个月的时间。
我还有人,不得不去道别。
看了天气预报,明明是春天,北海道仍是严寒,似乎还在下雪。
秋天的时候斗真曾经寄来明信片邀我去找他,仅此一次,而在秋末从山中归来又离去的山下这几个月来也音讯全无。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着实没有什么好担心,但是我对他们的想念真切。
仁的剧临近杀青,也是最最紧张的时候,不能走开,他迟疑着让我等他一起,但我想独自前去,我只是去寻访旧友,看看他们是否过得安康而已。
他仍用那双黝黑的眼瞅我,紧密的视线灼得我疼痛。
你在担心什么呢?仁。
最终他还是答应让我独自上路。
往我包里装了大件的厚外套、感冒药和手机,把我送上车看我离开。我依然回头看他,他突然笑,抬起胳膊向我用力招手,然后双手筒成圆形,凭着口型同我说话。
这个距离听不见的,他也没有喊出声,只有口型。
他说,要回来。
我对他笑,也不知他有否看清。
一下车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我就抽了口气,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刺痛脆弱鼻膜,但容不得我迟疑,我跟着人群慢慢走进车站。
放眼望去,都是雪白。
东京的樱已结起一个个粉色带暖的苞,这里却还是完全的冬日风景。
会不会见到山下呢?
到底是曾经来过的地方,我轻车熟路的找到斗真家的温泉旅馆。
较之一年前这里稍稍有了点变化,原本青灰色的墙壁做了翻新,看上去色彩亮丽了些,也觉得有了生气,招牌还是旧的那个,门口的布帷换了新。
原本就设在郊外,这样的冬末里,四下无人行走的,更觉冷清。
还好,有在营业。
门口有人迎客,清俊的男孩子一身冷意,果然有怎样的老板就有怎样的伙计。
“我找斗真。”
男孩子淡淡看我一眼,笑容矜持:“先生是?”
“我是斗真的朋友。”
他走到柜台前朝里面正埋头打算盘的那人招呼:“掌柜,有人找老板。”
掌柜?什么时候招了掌柜?
那人停下手,抬头向我望来。大大的眼桃子样尖起的下巴迷迷茫茫的眼神,除了山下,还有哪个?
谁与谁相守,就能一辈子?
他说他可以。
瞎了眼折了胳膊断了腿没了一切也要在一起。
粘粘乎乎的说着话的男孩子,漂亮的面孔总是空洞笑容,眼睛看着你,灵魂不知飘散到哪里去了,软绵绵很好说话的模样。
只是心不见了踪影。
斗真是飘着的孩子,温柔冷淡。放手了,就再也抓不回来,所以他会说,死也不要见面了。
面对这样的斗真,你仍然有放弃所有的勇气么,山下?
“你的腿怎么了,山下?”
“断了,走断了。”
他笑嘻嘻的仰头看我,双手安放在膝上,对自己的残疾似乎全无悲痛,眯起了眼细细打量我,突然伸出手想要拉我,我看着他眼,把手放进他手心。
他安安稳稳的握着我的手。
“和也总算胖了些。”
你却过得不好。
“最起码我得以停留,不用再四处行走。”
潸然泪下。
我们总是说着,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一边追寻,一边继续失去。所以努力的努力的,珍惜眼前有的吧。
山下带我去后面的院子,院子中央那株梅还未谢,梅下的人却已都不见。
“泷泽君烧了后山的梅林,现下只有这里还剩一株。”山下自己把轮椅推到树下,抬头看那些将谢未谢的梅,“我原本以为他是打算和翼君一起去的。”
活着至少还可以用自己生命缅怀,因为不确定在下面是否还能相见,若是就就此不能相见或者干脆饮下遗忘今世的药水,连悲伤也不能。
谁比谁,更残忍。
斗真是午饭的时候回来的,披了大件的毛皮外套,厚重的帽子,进了房间并没注意到我,只是一件件脱下衣服,一边同山下说些闲话,我看他背影,清瘦如昔。
我和山下相视笑笑,也不提醒他。
只见他转过身来目光突然与我对上,见着我笑盈盈的正看他,最先的反应是极可爱的瞪大了眼,孩子气的叫起山下的名字。
“山下,我看到和也了…”
这人,还以为是幻觉么?
山下“噗哧”的笑出声,过来揪我的脸:“呐,呐,是和也。”
我被他揪得发痒,不由得也笑出声,想想自己此刻呲牙咧嘴一定很有娱乐效果,果然,斗真回过神来看我俩也是乐不可支。
于是三人围坐在暖炉边,斗真如往常一般煮了咖啡来喝,我们细细聊分离以来的种种。
夜里我们三人一起睡,各自裹好自己的被,没有月光,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笑得亮出的白牙,延续白天的话题,絮絮叨叨的琐碎事情没个尽头。
我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自己也不记得。
只是觉得无比安心。看着他们这样,谁也离不开谁。失了家人只能留在这里的斗真,失了双腿只想留在斗真身边的山下。
我这番外出寻访旧友,只想看到他们安定的模样,然后往后,就算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也可以少些挂念。
最后的地方。
——光一和刚安睡的海。
我回到东京当晚没有回家,一个人回到当年被刚收留的那栋小楼,翻出他最爱的那部电影,一遍遍的看。
随着片尾的阳光微笑,把回忆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