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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想我只想最后安心守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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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微昏的晨,我被门铃吵醒。
一夜无梦,我本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应该会稍微失眠一下,但是躺在那个冰冷的女人刚刚躺过的床上,竟然前所未有的安心。
清冷的温度加上昏浊的气息,引我安眠。
拖沓着脚步去开门,随意披了鲜艳色彩的和服,不甚在意。然而开门的瞬间,看见门口那孩子花了的眼时,多少有点抱歉。
小孩子很久不来帮我整理画,他当时和我一起找不出未整理分类的画还被我堆在画室。一整个秋天过去,我险些忘记,曾经有这样一个笑起来羞涩如女娃娃的少年陪伴。
“赤西尼桑说你应该起了哩…吵醒你啦?”
我一边打开冰箱倒牛奶一边摆手:“没有的事,该起了。”倒是这孩子,习惯这么早起床的么?
“平常我早上都要去学校社团练习,都是这么早呢!”
冰雪聪明。
“什么练习?”我好奇的探过头看他,他正乖巧的把脱下的运动鞋摆好,笑容璀璨。
“篮球社啊,这两个月就是篮球联赛时间太紧,所以才一直没来。”
我小口的喝着牛奶,看他笑。
“光有恋人么?”
小孩儿正埋头认真看我的画,眼里有赞叹,我喜欢他这样看我的画,很坦然的喜欢但也不懂得刻意恭维。听见我的话惊了一惊,光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有点小别扭的样子。
“嗯?有么?”我不打算放过他。
他目光闪烁开始吞吞吐吐:“没有啦…还在单恋的说。”
“单恋啊…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抬起头来奇怪的看我一眼,藏不住脸红,是了,一定是在想,平常整理画的时候只有他说话我听着他问话我回答的份,今天情况似乎倒了过来,又是谈论这样的话题,免不了害羞。
但亮终归是好孩子,看我颇感兴趣的模样,支支吾吾的还是说了不少。
暗恋的那人是美人。
暗恋的那人是好人。
暗恋的那人是傻瓜。
白痴、笨蛋、混球!
我见他说着说着嘴巴就慢慢噘起来了,说了那么多又等于没说,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正骂得顺畅又专心,被我打断立刻回过头瞪了我一眼,小狗狗一样的眼神。我摸摸他的脑袋柔声说:“有这么喜欢的人真是很幸福的事情呢,我也有哦。”
小孩子的眼睛立刻瞪得更大了:“有在一起么?”
“没有,现在跟别的人在一起。”
小狗狗的脸上笑容不见了,惊愕也放在一边,用力的用力的看了我好几眼。突然放下画爬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住我。
我抬头看他要作何。
却见他正色对我说:“和也君这样是不对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一心一意么?!”
我笑笑的,不在意他明显的指责语气,只说:“虽然喜欢但是没有办法在一起啊,没有办法的。”
“不是的!”小家伙打断我的话,用天大的坚定,赌气一样的跑出去。他的反应这样大,让我有点窘迫,长这么大,第一次让比自己小的人教训,又是在感情这样的事情。
感觉很奇特。
虽然如此,我还是跟了上去,站在画室门口看他用力的系鞋带泄愤,典型小孩子行径,跟自己过不去。
“光,你在生什么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方才并无区别,淡然的没有太多情绪,我是确实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是说小孩子的爱情观念我已不懂了么?
光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来,抿着嘴的样子好像被我欺负了一样。
“光。”我又叫他。
被激怒的小孩嘴唇动了动,又很用力的抿上,打开门飞快的跑掉。
我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来不及关掉的门发呆,半晌才慢吞吞的走过去把门合上。又回转身继续对着那堆画发呆。
心才后知后觉的疼痛起来。
我那样羡慕他的执着,可以大声喊着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的勇敢,从小到大我从未如此,人前人后都一样。
以为喜欢什么人是自己的事情,燃起了,又灭了,就是这样子。十几年时间,不是不坚持,就是没有办法做到那样,仿佛可以在阳光下告白。
电话“突突突”的响,想来是刚才光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改了这样奇怪的铃声,我叹口气过去把手机捏在手上。
“中丸,我们还是不要交往了。”
那头的男人不知原本打算说什么,被我一接通就告以这样的决定,很有些残忍。
我一边等他回应目光一边在自己的画与画之间游离,曾经真的画了很多仁的画像,其他的人画像却全部都是陌生人,在街角路边公园商店里,偶遇的那些微笑着的漂亮孩子。
不知为何此刻的沉默让我突然想起那日未完成的画像,给中丸的。
他沉默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同我一样,短暂间想起很多过往。
阳光下我回头看他微笑着俯下身来,伸出手要拉住我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而我却要和这样温暖的人说再见。
“为什么呢…”
不甘、迷茫、委屈、难过…那么多情绪,只在这么短短的一个词中。
记忆中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我不愿主动说的,他从来不逼迫。出了奇的耐心和温柔,我以为这是他本性,此刻听他这一句,幡然醒悟,那不过是他对我的容忍,一心一意只拿笑脸来面对我。
不喜欢,决不可能做到那般。
“对不起。”
他说过我从来不向他道歉,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微微苦涩的神情,但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开心,我想他始终知道,真正要道歉的时候,也应该是彻底离开的时候。
如此一来,再无将来了。
我蜷在自己的画中间昏昏欲睡,四落散下画纸,电话始终没有挂断,但也始终没有再有说话声,让我不知如何收场,把电话放在耳边闭上眼慢慢睡去,那头的人呼吸绵长,执着的不肯先挂断。
对峙。
时间逝去没有重量可言,静默的过程我心无旁骛,渐渐连思想都不再,一片空白中间意外的安宁。
“咯噔。”
门打开的瞬间有风,手边飞起纸角,我伸手轻压。
一有了声音,魔法就似突然消失了一半,时间也回了笼,迟迟不肯挂电话的男人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别离。
微妙的忙音。
仁走过来轻轻抱起我,掩不去疲惫的脸上有宠溺的微笑:“睡在这里会感冒的啊,笨蛋。”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颈,把头埋进他胸膛,突觉安心。近来他虽慢慢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也开始同我接近,不再像刚接我回来那时避我如蛇蝎,偷偷的亲吻他时被发现也不会责骂,只是淡淡的笑一下,心情好了还会恶作剧的作弄我一番。
就像小时那样亲密。
“和也头发长了,剪一剪吧。”他把我放在床上,并不急着走开,坐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我的头发。
我比划一下颈后头发的长度,刚刚及肩。犹豫着不知该点头摇头,有些在意这点点关心,又觉得不甘心:“冬天剪短头发很冷啊…”
“我喜欢和也短头发。”他继续拨弄,笑得格外温柔。
我看他温柔弯起的嘴角弧度,持续迟疑。
“我来帮和也剪好不好?”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赤西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小时候刚刚被美雪接回来的时候我极度不愿见外人,像剪发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出门去剪,请了师傅来剪也没用,我不愿见。但是一旦额前的头发长过眉毛就会不舒服,看字看画都觉得辛苦,虽然不说,不代表仁看不出来。
于是他拿了剪刀来给我胡乱的剪,反正我不在乎见不见人、好不好看,他剪成什么模样,也就是什么模样。
这样的习惯维持到他带我去冲绳的那个夏天。
他说,这种细琐的事情,应该是为以后的妻子做的,我们已经长大,不一样了。
你连这样的事情,也忘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