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弥红三七

25、你低下眼 不再有爱情痕迹 13、

　　13、
　　静默了风尘，我们若不曾相遇。

　　我多想看到我想要的结局。
　　洁白的少年不回转身，不去牵那摔在泥土中污了面孔的小胖子。
　　天使错过脚步安然唱歌，不在赞扬上帝圣母的歌声中互相微笑依偎。
　　女子不去打开那扇门，不去看翡翠一样的仙人掌后面孤寂的孩童。
　　我独自走出无声的房间，不去等那占满我全部世界的小狮子。

　　我们独自行走，寂寞但不绝望。

　　仁如以往的任何一次，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街道安静，月隐了笑。
　　我回头看那个叫木村的男人把不省人事的中居塞进车，中居一路嘟哝，他就俯在他耳边轻轻哄，柔软的微笑。
　　“看什么？”
　　“风景。”

　　行走行走，直到沉入寂静。

　　看见门前阴影下有人垂头坐着，黑发垂到肩，像静止的风。
　　听见脚步声，他的脸从黑暗中慢慢浮现，鬼魅一样的眼静到死，我见他原本瑟缩着蜷起的脚一点点伸了出来，光裸着的洁白脚掌有污痕。
　　我们MIYUKI亲爱的吉他手，依然这么喜欢光着脚四处走，忘记我曾经无数次告诉他，东京的冬天永远那么冷。
　　“和也——”他拖长声音叫我，疲惫得不能完结，“我回来了。”

　　我蹲在他面前与他平齐，看他怀中的宝贝，伸出手擦他脚上的污痕，冰冷冷的，就好像他怀中那女人的脸。
　　他俯下身贴在那女人的脸上，偏着脑袋看我的眼睛。
　　纯真的比孩童还要无知的神情。
　　“和也——”
　　“嗯。”
　　不能继续对话了，我看着他迅速落下的眼泪一起哭泣。
　　或许我早就知道，结局本应如此惨烈，在她笑容淡到飘散生气说自己大约活不长了的时候，或者更早，在龙也和我一起躲在窗帘后偷看着她来接走他的时候，再或者，在她打开那扇门看见他的最初。

　　“和也，她死了。”

　　拥抱拥抱，直到失去所有温暖。

　　寒冷的冬天，人的生命会变得格外脆弱，她死的时候安静得不得了，龙也回来后她就坚持不再去医院，只吃些止痛的药片，于是时间也变得格外稀少。
　　非常快，闭上眼以为她睡去，上前拥抱的时候才发现不能再有温暖。
　　空荡了。
　　他说他带着她躲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温室里，巨大的仙人掌长到足够遮掩两人的大小，他就坐在那里，一根根的拔下那些尖刺。
　　攥在手里划破手心。

　　再无人来寻。

　　“我好像变成透明了。”龙也摊开手让我看密密麻麻的小刺，血肉模糊开，他好像已不知道疼痛。
　　他絮絮叨叨终于睡去。
　　梦中不知有什么甜蜜的味道，他一直轻轻的吸着鼻子露出微笑。
　　好想杀死他，让他就这样在那里不要再回来。
　　这凡世太纷扰。

　　仁始终不发一言，纵然我和他笑容言语都不着边际。
　　我打电话给他爸爸，只说：“他在我那里。”伤心绝望，本就是谁也救不了，我们两人隔着电话的长线，无言以对。
　　持续沉默的仁突然在我背后轻声说：“你应把他送回去。”声音极低，显然不想让别人听见。
　　然后？我用眼神问他。
　　“挖掉他的记忆，如果可以的话。”他微微笑，镇定得几乎冷漠。

　　是说我们果然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么？
　　相似到叫人恐惧。
　　“龟梨君？”
　　我正张大了眼看仁，疼痛得眼角都要裂开。
　　莫名得不到回应的男人压抑着声音继续同我说话，但我听不进分毫，茫然一直持续，直到对方也沉默。
　　“我想这已不是你的事了，上田先生。”
　　按理说那么骄傲的男人应该生气，但他有让我意外的隐忍，他只说：“麻烦你了，我会自己去接他们回来。”

　　讲电话的过程，龙也已经醒来。
　　他站在门边静静看我，披着黑色的羽衣，窗外的摩天轮灯光闪耀，映在黑暗中的人脸上，摇曳生辉，忽明忽暗的五官眨眨眼好像就不真切了。
　　“和也，我要走了。”
　　我吃了一惊：“去哪里？”
　　他走出阴影，贴着墙抗拒看我，茫茫然的笑：“只是不用留在同一个地方了，我已不再等谁来找。”
　　失去期待。

　　“天长日远，总能再见的对吧？”
　　“对。”
　　他抬头对我微笑，比哭还要难看。大眼睛里闪亮一片好像光彩，其实不过是流不出的眼泪。
　　看不见的未来，你应个什么呢。

　　“我走了…走了…”呢喃着沿着墙边游魂一样的走，他两手空空似乎连脑子也空荡掉，“他会来接她走。”
　　那女人躺在我的床上，安静的闭上眼，再不理世间事。
　　门打开，关上。
　　离开的那人不再回头，留恋也丢掉了。

　　不过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