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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窥见的,他人伤一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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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今天的中居非常不对劲。
虽说我与他算不上熟捻,但就算我再怎样不通人情也看得出对方一个劲的闷头喝酒定是有什么烦恼到了极点的心事,他并无刻意隐藏。一张脸表情淡淡的,看不太出愁苦,但酒后朦胧的眼抬起来然后向我瞅来,不由得让我惊得一愣。
那么漂亮整洁的一个人,竟笼罩了无边寂寥。
只有那一眼。
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又呆了呆,对面的中居不动声色继续倒酒,我便直觉想找自己的手机,摸摸身边,并无踪影。
啊,忘带了…
那末,就是对方的电话了。一进居酒屋我尚未看清店内的摆设就被中居拉进了包厢,现下,周围只有我们两人。
对面那人感受到我探究的目光,冲我举举酒杯,笑道:“龟梨君怎么不喝?”
“嗯。”轻轻应下,只举杯稍微应付着喝了小口。
开玩笑,喝醉了回去,仁不知该如何作想了。
对方也闷得可以,一反平常谈笑风生的风流模样,电话响个不停,他也不见去理会,自顾自的倒酒向我微笑,恍若未闻。
却也不见他去按掉。
这般模样,只觉得心有期待。
那头打电话的人也极有耐性,每隔个几分钟就会再打来,待着铃声响尽。
初来时叫的三瓶酒很快见底,只见中居面不改色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三瓶,酒鬼啊酒鬼…等待酒来的过程,他愣愣的看着空中虚无的某点,中指在桌上无意识的轻敲。
铃声又起。
他顿了顿,稍稍回神露出几乎可以称之为茫然的神色。
你…怎么了?
想问,又觉得徒然。
仔细想来,自己求他的那事,严格算来应是犯罪,他那般轻巧应下来,嘴角含笑眼神轻佻,似是只接手了一次游戏,这样的一个人,若真忧愁些什么,骄傲似他本是连显露都不肯的,今日失态至此自己更没有必要去招惹。
惹恼了这人,便再无人能帮自己啦。
陪着喝了些酒,对方又不愿多说,我斜睨着他,一时半会怕是没得消停,铃声兀自响,他似已麻木。
我起了身,在小小的和室里趿了双木屐慢慢的走,“嗒嗒嗒…”声音缓缓散开,没个章法,只觉着静,太静了,这鞋的声音才会这般响。中居并不理我作甚,偶尔的一个疑问眼神也不见飘过来,我便拖着脚步反复的走。
绕了几个来回,转到角落的电视前,这样静,终究让我有些害怕,蹲下身按下开关,屏幕闪了闪,定在一张男人的特写上。
眼熟。
这电视剧虽未看过,但屏幕上的人我还认识,这样一个人怕是只要在这个国家就不可能不认识,国民天王,大家这么叫他。
努力想想名字,未果。依稀记得他和仁是同一个事务所,大大前辈了,听仁谈起的机会并不多。
我盯住电视努力想此人姓名。
“龟梨君。”
“嗯?”眼角瞟过点余光到他跟前,先前送来的三瓶酒居然又尽数下肚,看他斜了脑袋看过来,身子倒还坐得直,摘了眼镜的眼轻轻眯了起来,不知是在看我还是看屏幕,更看不清其中清明与否。
这人,也该醉了才是啊…
却听他突然一笑,低低哑哑的嗓音含了点软音,细微的模糊劲,空气却忍不住也跟着躁了起来。
“龟梨君还真是残忍的人。”
“咦?”
这话,又从何说起了。
他说完这一句只顾自笑,愈发躁动。
我欲上前听清些他含含糊糊又讲了什么,他垂个头笑不给我正脸,犹疑之间眼前人影一闪,他已倒在我身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说什么?”
“我说,对自己这般残忍,真叫人…”话未说完,人就含着那低哑的笑沉沉睡去,头一歪靠进我肩窝,他倒知道舒坦。
我心下一惊。
残忍?
莫名的酸涩从指尖开始蔓延,直到心底,轻微的抽动手指,神经质的频率纷乱,觉得几乎要疼痛起来。
“真叫人什么?”我俯到他耳边,轻轻的问,靠近了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混杂着酒气,熏得我几乎头晕目眩起来。
他平缓的吐息,紧紧合上的眼没有分毫动摇。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你感慨个什么。
这人连当医生的本分都不知道守了么,准一说他常年在国外,十分有名望,应是怎样稀奇古怪惨绝人寰的事都有经历才是,我这么桩不痛不痒的事件,怎能扰他。
果然,庸人自扰。
现下,又该如何…
我轻叹口气,由衷觉得自己今晚自己找了个麻烦上身,罢了,本来长夜漫漫独自一人也是无聊至极。于是开始摸他钱包,今晚我只想找个地方果腹,带出的钱也就仅足够我一人吃个快餐外加甜点而已,这吃完饭闲逛才遇见他,此刻身上也不过几百元,这付账的钱,自然得靠他来付才对。
半晌。
空空如也,上上下下所有口袋里分文没有,只有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我苦笑,这人不是勾搭了女人打算出来吃饭还是如何么?怎么连个钱包也不带。
现如今,没带手机又同样没带钱包的我,如何是好?
如果能记得仁的电话,拿他的手机打过去也并无不可…只是,只是…我眯起眼来仔细想——
为何一片空白!
从一开始仁给我买了这手机他就把号码输入,长久以来我居然是从不知他号码多少!即觉不可思议又觉好笑,我摇摇头继续苦笑。
还有谁能找?
打给中丸么,我怕是只记得他的号码。
心下迟疑。
却又突然对自己笑出声来,说到底,还是将人家当作外人,碰见了麻烦,想到他时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皱眉迟疑。
叹口气,终归还是不行。
正这么恼着,扰人的铃声又突然响起,惊了我一惊,定神看看怀里睡得渐酣的某人,再看看他身侧的电话。
这般的磨着电话那头的人的耐性,那边的人也不气馁,关系应该不错吧…
低头笑笑,其实与我何干,只要找个人把他带回去就是。
于是探过头去捉了他的电话拿在手上,还真是陈旧的机型…这人不是很有钱么?接听前顺眼看了看名字。
呃,未知电话…
“喂。”
那头静了几秒,才听得有人稍嫌冷硬的说:“中居呢?”语气里极霸道了,嗓子却是好听的,莫名和背后电视里男人声音相混,像得不行。
我淡淡看一眼中居,反问:“你是谁?”
“这不是你的电话,我找中居。”
嗓子里压着不耐,是了,打了那么长时间才接通,好不容易接了却是个陌生人,他这般说话也算是语气好的,我笑笑,只是莫要把怒气撒在我身上才是,也不和他纠缠,人是谁不重要,他是找这个倒在我身上的酒鬼就成。
“他醉了,我也不知他家在哪里。”试探的问,别碰见个不愿招惹麻烦的,顿了一顿。
那人却快,截了话劈头就问:“在哪里,我去接他。”
我笑。
果然…不似一般交情。
去了柜台拿上名片报上地址,那人临挂电话前又嘱我把那醉酒之人放平了,莫要吹风。啧,还真细致。
于是靠在桌前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等那人。
轻晃头,凭着那嗓子想象那人长相,应是美人,看看中居平日交往就可发现此人绝对的以貌取人,能与他关系好的人,那身皮囊应更加不一般。
呀呀呀…
期待了。
奇怪,不相干的人和事,管他这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考虑下,自己一会儿怎么回去。
晃脚看电视。
剧情入不了心,倒是那张脸晃来晃去的,愈发觉得好看得出奇。
其实不是多漂亮细致的人,论皮相,仁比他还要好些,他眼睛一瞪,还有十分吓人,只是,这人若是出现在画中,一定特别,忍不住想描绘,那么生动的神情,眼睛都像会说话似的。
手痒了。
我不常画人,独爱意气风飞又漂亮的面孔,这样的人不多见的,眼前镜头里的这人恰恰是我喜画的那种。
可惜我的手再不能拿笔。
微微叹口气。
门却在这时突然开了。
脚步声很重,带来一阵子凉风和不太稳的呼吸,我来不及惊讶就回过头去,那人已大步走了进来。
我难得的彻底呆住。
方才我在电视前专心看着的那人的脸,和眼前这步步进逼的人的脸完完全全的重叠在一切,变成一张。
呃…
可惜是,都见了真人了,我居然还想不起他的名。
瞥瞥一边醉得失去神智的某人依然失去神智中…而冲进来那人连个墨镜也没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在哪里被个什么人认出,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眼里有狂妄。
极端自信的神采,并无鄙睨。
我推推中居,直把他推进来人怀里,他冲我点点头,看不清有没有笑意,是惯在镜头前出没的人脸上才有的那种姿态,客套,称不上,无礼,也不着边。
看他架了人就要往门口去,我又愣了愣,忙不迭叫住他:“还没付账。”
他回过身也不见不耐,伸手就往中居口袋里掏。这回我不言语,直到他皱眉抬头看我:“他没带钱,麻烦你先付下。”
我脸上表情微僵。
他倒反应极快的,立刻出言问:“你也没带?”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傻等什么。
于是大眼对小眼。
搞了半天,叫来的这个救兵无丝毫用处。
他终于含着困扰极淡的笑了一下,脸上那些极具棱角的五官也不经意柔和下来,拍拍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中居,低声道:“麻烦鬼。”
不见得多亲昵,却叫我不由得别开眼。
“啊!”
那人被我惊了一惊,挑起眉看我。
“那个,你应该有赤西仁的电话吧?”
“嗯哼?”
我看他不置可否的扯开点嘴角,这个是承认的意思吧…
“赤西是我哥哥。”
男人点点头,单手拎出手机,俐落的甩开手机盖,快速的找到号码拨通。我坐在原地看他,真是完美的人,一边要架住个醉酒的人一边打电话不见动作狼狈。
一闪神,话筒已经递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