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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静夜 思谁 8、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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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高二时有段时间,仁曾经有过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三天两头的跑得没影儿,有时来接我回家都会晚了时间,每次我靠过去的时候,就会闻到他身上甜甜的香气,女孩子独有的那种,甜腻腻的味道。
刚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仁从小学就开始交女朋友,花丛里来去的,也从没见他对哪个特别上心过,说来说去,能摆在第一位的,还是我。
由他去好了。
我也不高兴知道又是哪个女生,他不说,我也不提。我从没想过自己要跟谁争个宠什么的,仁本来就是我的。
本来就是。
现在想起来,自己还真是没有危机感呐,就算没有兄弟这层关系,好歹我们都是男生,也不知那时的自己怎能抱着如此笃定的心情。从小的教育,果然很重要呢。
让我不知所措的是,12.23那天在我买好圣诞礼物,想着刚好美雪不在,第二天可以和仁在外面闲逛一晚上的时候。仁跟我说,要陪女朋友。
我突然被自己打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可恶可恶可恶…
我对待不情愿的事情没有更多的办法,也不过不吃东西而已,从当天早上到第二天晚上滴水不沾、滴米不入。
本以为做到这个地步,仁应该要放弃那个女人才对。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他带着我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孩子的脾气还真是好,被我破坏了约会,还是很有耐心的同我说话,问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见仁带我出来。一点都没冷落我,只是我自己不理她罢了。
我是被仁宠坏了。
女孩子真是知道如何伪装的生物,我不理她也不生气,一直笑笑的模样。
直到我们看中同一条围巾,事实上,是她先看中的,经过那家店,她突然拉住仁指着那条红黑格子的围巾说喜欢,甜甜的笑里带点羞怯,看着仁的眼睛里有小小的期盼。
她那个表情真的很好看,连我看着都觉得快要动心了。
漂亮的女孩子,懂事听话而且温柔,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仁,连约会的时候带个第三者都可以容忍,而现在,她要的礼物廉价实惠,似乎很容易就能讨好。
让我突然害怕起来。
所以我拉着仁说,仁把那条围巾买下来给我做圣诞礼物好不好。
一边恶意的看女孩子脸颊上粉粉的桃红一点点褪去,笑起的酒涡也慢慢消失,大而圆的眼定定的看住我。她不是傻瓜,如此明白的讨厌谁也忽视不了。
我冷冷的看她,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仁从来都会给。
但是仁只是转过头来安抚我:“和也,我买别的东西送给你好不好?”
我终于明白,自己以为的幸福多么容易破裂。
冰冷的目光扫过女孩娇俏的脸,她正偎在仁身边,两只手攥着仁的袖子,紧紧的,看着我的眼,终于有了敌意。
“我就想要它。”
“和也!”仁低声的吼我,“不要太任性。”
我闭闭眼,摔手离开,并不看仁。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
排在第二的东西,我才不要。
多年以后的自己,发现自己可悲到了极点,再怎么心想着,第二就第二吧,只要有就能满足,但是偏偏自己是个没长进的人,一点点输也不肯老实认下,第二的东西,终究,还是宁愿丢了也不要的。
那天仁回来很晚,我躲在房间里屏住呼吸听他的脚步声,听他慢慢靠近。
门被我锁住,他转了两下没有转开,在门口停了停,走开了。但等我呼出口气觉得可以放松的时候他又回来,拿了钥匙转开门,径直就进来了。
我不想面对他,死死闭住眼装睡。
他在我床前站了很久,最终在旁边放下个什么东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我一直等他走远,才睁开眼,爬起来看看他放下了什么,不大的盒子包装了很漂亮的塑料纸。
——圣诞礼物。
但是,第二的,我就是不肯要。
那个礼物拆也未拆,我便把它扔进橱柜,全当从来没有收到过。
再后来无意在路上碰见仁和别的女孩子走在一起,问起时,他淡淡的说,早就分了。然后看我一眼,笑笑接着说,女人嘛,满大街都是。
原来,再珍重,珍重到比我还重要的,仁你也可以这样轻易丢开。
我陪着他笑,心中只有寂寞。
这样的寂寞,从此不离。
仁一边穿衣,一边问我:“和也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不?”
我正因下雪开心得在床上打滚,闻言停了下来,拿笑弯了的眼直勾勾瞅他:“记得记得,怎么可能忘。”
仁看我抱在怀里的红黑格子的围巾,也笑:“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我把围巾碰到脸边,闭上眼靠过去:“只要仁在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听闻他沉到不行的笑,分明的开心。
“你不要笑啊。”
“为什么为什么?”似是见我突然戴了那围巾,仁高兴得有点像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收了笑声,但皮笑肉也笑的就凑了过来。
我睁眼见他这样笑的模样不由得看痴了去。他倒敛敛笑直起身去,淡淡的:“我当日就和她分手的。”
鼻头一酸,想起去年这时候重新收到这围巾时的心情,那么多的寂寞,就这么消了。
“我知道。”
我轻轻的应他一声。
去年秋天结束的时候我离开中丸的家,阴霾的晨,无风,但我仍裹紧衣服匆匆离开,街道上是颇有点凄惨的荒凉,太早了。
我抱着自己在慌乱之中带走的画,一幅幅杂乱的交叠,我并没有好好整理过他们就离开,赤西仁的名字是我的魔咒,我那么那么拼命的想躲开。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非常疲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就这样走回斗真的店。
推开门,斗真抬头对我微笑,玻璃之间碰撞而出的清脆声响让我突然安心下来,我也对他笑笑。
终于可以停下来。
但空气重重有莫名奇异的份量,我慢慢转身,看见自己平日坐惯了的位置已有人,那人直直望我,手上拿的正是我送给山下的画。
“仁——”我听见我的声音微微撕裂空气,带出的尾音空荡荡的,刺耳得厉害。哗啦啦的,画洒了一地。
我就如此容易的被找到,奇怪的是,真正如此面对面的时候自己竟很快没了惊惶。仁的脸上是疲惫而安心的笑,薄薄的一层青色,让人心疼,他一开口便让我同他回去。
但不可能,我想我真正的迷路了,就算他来到我面前要带我走,自己也茫然不知怎么走。记忆里是零碎的空白,很多很多的空白,却拼不成完整的一片,色彩斑斓的地方都是他的脸。
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了。
仁怎么暴怒怎么好生求我,我都不愿回去,他只知道定是美雪同我说了什么,质问之下我们两人又是半字不吐。
僵持了许久。
我耐心的等他放弃。
还好,MIYUKI没有放弃我,大家都十分默契的等着我回来重新开始。
这样很好。
大家快乐又忙碌的开始准备圣诞夜演出,我仅仅离开一个秋天,听众并没有忘记MIYUKI,所以照着刚这三个月来写的曲子,大家几乎是昏天暗地的排练,正好,让我连想起仁的时间都没有。
临近圣诞节他的工作也多了起来,待我收到他突然送来的礼物时,我已有一个礼拜未见他。
清晨里我一个人站在门外签收,看着熟悉到不可能从记忆中抹去的盒子。
那年圣诞被我遗弃的东西。
慢慢的拆开它。
我故意放缓动作,因为有预感自己将会被些什么打败。
红黑相间的格子,我抖开叠得方正的围巾,觉得有什么突然崩裂,千百种滋味涌上来,我也只有看着它苦苦的笑的份。
年少时候,还真是任性呐…
直到晚上演出完了我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在当中也没出差错,对于我恍惚的状态光一也忍忍什么也没说。
一帮人成群结伙的出了酒吧我拉着围巾又绕了几圈,雪停了寒气侵来我才稍稍清醒一些,懊悔着自己回来之后的第一场演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去了。刚过来揽住我的肩,嘻嘻哈哈的说大家商量了到斗真家去吃火锅去,菜也买好了酒也备着,准备闹一个晚上庆祝下。
我立刻乐不可支的欢呼起来。
现下有个什么热闹的事情来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是最好不过了,今天一一整天,都因为收到这条久违的围巾,然后发现当初仁居然不顾那么喜欢的女孩子,硬是满足我任性的要求。这样的事实的强大冲击力之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作出什么傻事来。
害人害己就不好了呢。
圣诞节即便是半夜了人还是很多,我嘻笑着和他们一道喧嚣。
一起去斗真的店里等他打烊收工,我站在门外,被对面橱窗里电视上的画面吸引,那上面的男人英俊得体,微笑着参加某某圣诞特别节目,讲些无伤大雅的儿时丑事…半真半假的也不过博人一笑,仁的眼里藏着不耐烦,我面无表情的看着。
我明明都死了心同你决绝,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总是出现。
众人陪同着收拾好了,又打打闹闹的出来,刚招呼着我一同走,我点点头应着“马上马上”,脚下却一步也动不了。
“快点赶上来哦。”
节目里正播到主持人问大家今年都送了什么样的圣诞礼物出去,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开始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只送出去一份呢。”
“骗人!”
仁只是笑:“真的哟,只送了条围巾出去。”
“不会是赤西君自己织的吧,哈哈哈哈…”
仁同他们一起搞怪,瞪大了眼睛十分当真模样,微微撇着嘴,明明是地痞流氓惯做的表情,他做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天然。
大家笑停了,他才淡淡的颦了眉,敛低了眼,笑涡浅浅的歪了头显出有点烦恼的样子,说:“因为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语调有点慢,听着倒有点刻意惆怅的意味。
于是又被笑话了。
接下来的话我再也听不清。
人来人往的街道,路上还有来不及扫开的落雪,突然觉得心疼得厉害,有什么小妖怪咬着我胸膛里似乎可以听到跳动声的心脏使劲的磨牙,“咯——咯——咯———”,好疼好疼。
无法前行,身体也失去力量,我开始坐在雪地上茫茫然流泪。
抱着温暖得好似那人怀抱的围巾,我渐渐的看不清屏幕上他的脸。
“因为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那么刻意的语气,明明已经无奈得不得了,对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办法。居然还要这样子说,你到底要宠我到什么时候呢,仁?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哭不出来声音。
好想见你…
胡乱的拿手擦掉眼泪,大冬天的满脸眼泪,不知道是哭的原因还是冷的原因,脸都要麻了,身体也一直在发抖。
但是一点点办法也没有啊。
从来没有这样绝望,刚刚知道仁是自己哥哥得时候也没有。
那么那么想要在一起,为什么就是不可以呢?为什么呢?
哭得都快要脱水的时候,那一票子人终于回过头来找我,刚皱着张脸费力的把我拉起来抱住,我知道现在这个模样十分丢人,碎碎念着对不起,但就是没有办法停止哭泣。
山下在一边用力叹气,掏出手机来一边嘟哝“仁今天没有工作呢…”一边拨下号码把电话递到我耳边。
漫长的等待。
我抽泣着慢慢止住哭,十分耐心。
“山下智久你找死啊!”明显被吵醒的男人发出怒吼,终于接起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再次泛滥无边,他立刻听出不对,几乎是马上的,语气一变,只听他连声喊我的名:“和也?和也!怎么了和也?”
不能停止了。
直到跌进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