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瓴重楼》亭月那边

8、第八章 惊变2

　　画儿睡梦中还在开心地笑。
　　今天额娘送给她一件非常珍贵的生日礼物，这礼物额娘从前从来没有跟画儿提起，当她拿出来给画儿时，画儿都惊呆了。
　　纳兰在她的箱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制锦盒，打开锦盒，一颗黑色的、硕大的东珠赫然映入画儿的双眼。
　　“额娘，这珍珠，这珍珠真是送给我了吗？”画儿简直都不能相信额娘有这样珍贵和美丽的宝贝。
　　“傻孩子，”纳兰把珍珠拿出来放在手上，漆黑浑圆隐隐泛着光泽，“这是我嫁给你阿玛时，我额娘送给我的，我出嫁时也只有十一岁，现在你也十一岁了，却还像个小孩子。”纳兰无限关爱地对画儿说，“虽然我和你阿玛不想让你那么早嫁人，可你迟早也要出嫁，这颗珍珠很贵重，你好好留着。”
　　“额娘，我才不嫁人。”纳兰看着画儿还很天真的模样，知道她确实还是小孩心性，便不再多说。
　　这天晚上画儿怀里抱着锦盒睡着了，睡梦中惊醒却在巴扬阿的怀中。
　　迷蒙中看见整个院子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她看见额娘的屋子烧得最厉害，下人们打水灭火在那片火势面前，显得那么徒劳。巴克坦来到画儿面前，见她完好无恙，就又跑去救火，但是那火早已映红了黑夜，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了。
　　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终于渐渐灭了，巴克坦为了要救出纳兰烧伤了手，此刻纳兰的尸首放在乱七八糟的空地上，蒙了白布的轮廓也能看得出尸身的扭曲。画儿被那丹珠拉着，她只是紧紧地抱着纳兰给她的锦盒，还处在梦游般的状态。其其却在放声大哭，她怕极了，眼前的断瓦残橼、焦臭的味道，在一夜之间末日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降到她的眼前。
　　将军派人叫了巴克坦回军复命，巴扬阿带了家人和画儿到吉达村不远外的庄上安顿。庄子是巴扬阿的财产，如今佐领府夷为平地，他们也算有个安身之所。巴扬阿安顿好了惊魂未定的那丹珠和两个女孩，回到被毁的佐领府清理后事。在被烧得半枯的槐树底下看到小丫头妤桢。
　　她倚在树身上，眼睛看向刚刚放着纳兰尸体的空地，表情木然。巴扬阿知道夫人纳兰曾经可怜和喜欢妤桢，叹了口气，便将妤桢也带回来。
　　画儿失去母亲后，父亲巴克坦也再没有回来。
　　巴克坦在大火中烧掉了皇上的谕旨，犯了大不敬罪，一同烧掉的还有些军中重要公文，连同失职罪，被押了起来，只等皇上朱批后方能定罪。
　　一月后纳兰已经入葬，巴克坦的罪责也已定，皇上念及他无因之失，剥了他世袭的佐领官职，贬为奴隶，留在军中服役。此后他不得准许不能踏出军营，家人也不能到军营中探望。将军舍台半月前领了朝廷旨意前往西南平定白莲教，好在他临行前叮嘱属下不得苛待巴克坦，巴扬阿也可以半月探视一次，只是舍台将军不在，巴克坦往往被粗心的士兵忽视了衣食，生活过得很凄惨。
　　然而祸不单行，这一天巴扬阿从军中回来，脸色十分阴沉。
　　那丹珠以为是主子巴克坦有什么不好，怕画儿知道了伤心，拉了巴扬阿到门外。
　　“怎么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那丹珠心中荒荒的问道。
　　“朝廷来了圣旨，”巴扬阿神情十分低落地说，“皇上新登基，宫里要充实人手，无品级的满人家年满十岁的女孩都要入宫去。”
　　“什么！”
　　那丹珠仿佛听到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巴扬阿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不是主子巴克坦因火灾受罪，他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其其就不用进宫去了。如果不但要进宫，又是包衣奴才身份，只怕她小小年纪要受无尽的磨难。虽然其其出身低微，可是他们夫妻仅此一个女儿，从小比普通人家小姐还要娇养，此后就要进那深宫冷院，将来吉凶难卜，想到此巴扬阿怎能不心灰意冷。
　　这件事很快全家都知道了，其其还未在大火的惊吓中恢复出来，又听说要离开父母进宫去，终日沉默不语，不吃饭也不睡觉。这天那丹珠和巴扬阿愁肠满腹地坐着，画儿走了过来。
　　“巴叔，你们在为其其的事忧心吗？”画儿镇定地问道。
　　“画儿，”夫妻两见到画儿，忙拉回愁绪，巴扬阿回道，“画儿，这是其其的命，我们也只能认命。”
　　那丹珠起身来拉了画儿坐在身边，“画儿，你一夜间没了额娘，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就不要为其其的事着急了。”
　　画儿站起身，看着巴扬阿和那丹珠，“我去。”
　　她一改往日调皮的模样，“其其不要去，我去。”她见巴扬阿和那丹珠都惊讶得也站了起来，笑了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额娘去世，阿玛被关在军营里，我也不再是什么小姐了。”
　　她神色凄宛，但神情很坚决，“其其还有阿玛和额娘，她若去了宫里，我留在这里也不快乐，而且她还小，”她笑着看看那丹珠，“我从前听额娘说过，宫女不会做一辈子的，过几年就回来了。”

　　几日后，画儿坐上了马车，同行的还有妤桢。
　　巴扬阿不能送画儿进京，旧宅烧死烧伤人等的事情和进军中探望巴克坦都离不开他，而妤桢愿陪伴画儿进京。她本就是画儿的丫头，此去路程千里，两个女孩相互间有所照应，巴扬阿没有反对。
　　被征的女孩算上妤桢共有四个，吉达村虽全是满人，但所生女孩不多，除了年纪小的，还有些不愿入宫的仓促许配嫁人，另两个哭哭涕涕的告别了亲人，坐上马车，一起一路向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