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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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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马车来到安原镇。
镇上仅一家客栈,两个护送的校卫住一间,四个女孩挤在一间。夜里妤桢悄悄起来,走到客栈院子外面。
安原镇,是妤桢刻骨铭心的地方之一。她本以为在宁古塔失去额娘和哥哥,受尽苦难和屈辱,对这里不会再有更多的仇恨了,可是在安原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又失去父亲。她本可以忘记宁古塔的一切,与父亲回到家乡,从此隐居乡间,平淡度日,可是老天捉弄她,让她失去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
妤桢在巷子里慢慢地走着,月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她回忆着在安原埋葬父亲时的悲伤,流落街头无依无靠时的凄凉,怀着仇恨来到画儿家忍受的屈辱。她放火烧了画儿的家,亲眼见到纳兰惨死,她毫不后悔。画儿纵使没有了母亲,她还是比自己拥有的多。画儿的爹还活着,她还有疼她爱她的奴才巴扬阿一家人,她是小姐而自己是丫头,可是她凭什么拥有这些。
妤桢信步走着,慢慢来到一条南北交汇的路口,不远处就是当时与父亲借宿的那户人家,父亲的尸首曾经就停放在那处墙下。她正要转进巷口,发觉一条人影投在她身后的墙上。
那条影子同样细长,此刻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妤桢惊了一下,随后脸上浮出一抹冷笑,那笑容丝毫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的样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到那户紧闭着大门的人家去,她依旧信步走着,一直来到一个小亭子边,转身走到了一棵树后面。
那道影子的主人也走近了,站在亭子前面,东张西望。
妤桢从树后转出来,问道,“你在找什么?”
影子的主人身子一抖,显然是吓了一跳,见到妤桢出现,又高兴起来,“妤桢,我在找你啊,”她笑着说,“我本来想吓你一跳,倒被你吓死了。”她好奇地问妤桢,“你是不是出来找吃的,走了这么半天。”
妤桢原本以为是画儿,却见是一个梳着两条短辫子的瘦小女孩,与她们同行的春儿。
“是啊,”妤桢像平常那样甜甜地笑笑,“我家原来住在这里,”她走向春儿身边,继续说,“所以知道什么地方有好吃的东西。”
“真的啊,”春儿高兴地说,“幸好我跟你出来,不然就让你自己偷偷吃了。”
妤桢笑看着春儿,心里在暗暗打着主意。
“好吃的就在井里。”妤桢用手一指亭下的石井。
“怎么在井里?”春儿奇怪地问。
“你不知道吗,”妤桢认真地说,“井里凉快,谁家有好吃的东西怕坏了,都用绳拴了挂在井里,可以保存好多天。”
“真的吗?”春儿有点好奇,不由得向亭子走过去。
“真的啊,我带你看。”
妤桢拉着春儿走进亭子,亭里正中间是一口石井,在月光下看到井口很阔,一根粗绳从井边一直垂到井下。
“你看,我怎么会骗你。”
春儿走到井口,俯身向井里看,她真的以为绳子上拴着好吃的,伸手去拉。妤桢站在春儿身后,笑容渐渐变凉,最后僵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她伸出双手,将春儿推了下去。
第二日早晨,三个女孩还在睡梦中,就被校卫的敲门声扰醒了。
原来,安原镇早起的人家去井中打水,发现了尸体。
镇里管事的见了,发现不是镇中的人口,便找到客栈。校卫们叫醒这些女孩,才发现确是少了一个春儿。
画儿听说春儿死在井里,很惊讶,另一个叫香豆的女孩十分伤心。
“春儿昨天跟我说她想家,说她怕进宫怕得要死,”香豆抽涕着说,“我劝她说咱们在一起有什么愁事说说就好了,熬过几年就能回家了。”
妤桢上前抚住香豆的肩头,“是啊,她一定是想不开,所以跳井的,她真傻。”
两个校卫在外面发愁叹气,不知所措,明明要送三个女孩入宫,中途不到就死了一个,到了宫里定什么罪他们不得而知,也许罪到杀头问斩,真是越想越怕。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妤桢走了出来。
“两位大人,奴婢愿意顶替春儿进宫。”
两个校卫瞪着眼睛看了妤桢半天,随后均转忧为喜。
“我是画儿姑娘的丫环,本来把姑娘送进宫,我就要回乡的,刚刚听到春儿没了,两位大人肯定因此着急,”妤桢轻轻说道,“我愿替春儿入宫。”
两个校卫都没用商量,就一起点头,他们怎么会介意哪个女孩愿意入宫,哪个女孩不愿入宫,只要他们能轻松交差就安心大吉。
两个校卫将春儿草草埋了,便带着女孩们继续赶路。妤桢望着渐远的这个小镇子,那里埋着两个客死他乡之人,她短短一年经历了许多人的生死,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只是感慨一个人出生到这世上也许只是偶然,可是离开却是必然,只不过谁也不能料到在何时何地由谁决定离开罢了。
妤桢觉得这种决定他人命运的感觉很不错,她已经改变了画儿和春儿的命运,而她如果不想再被别人操控,要变成那个既能翻手为云又能覆手为雨的强者,她还需要隐忍,需要机会。
一路颠簸,一月后终于到了保定城下,画儿却因心情一直郁结,体质下降,感染了风寒。城门外车马人甚多,都待进城却没什么次序,拥护地缓慢前行。画儿在车内躺着,妤桢拿了画儿的包袱垫在她颈下,不时试下额头或喂她喝些水。车箱外面乱哄哄的,两个校卫没见过如此大的城市,如此繁杂的场合,小心地牵着马不敢有半点闪失。
忽然远处咆哮般地驶来一队人马,远远的见到马蹄卷起的烟尘裹着马上穿着一色雪白孝服的男子们在用力挥打马鞭,眼看前面城门处道路狭窄拥堵不堪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节奏。
马上的人在大喊“闪开!回避!”众人眼见马队瞬间便到跟前,纷纷四处避让。画儿们的马车被两个校卫牵着,一个想向左拉,一个却向右拉,左右不定间被飞驰而来的马队夹击而过,马上的人还在用力扬鞭,几鞭下来便将画儿坐的马车弄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