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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返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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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嗣踏上了返乡的路程,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福禄来告诉他他的儿子和女儿生了急病死了时,女孩就在屋子里。他早已经知道儿子掉下冰窟没有了,可女儿妤桢没有死,她躲在学堂的屋子里,听父亲在外面跟人说话。
“王先生,因不明是何急病,又怕传染无辜人等,佐领下令尽快埋葬了。”福禄的样子很是诚恳,“佐领念你教书尽职,失去儿女又伤心,便给你一个大恩典,让你大赦了。”
王晋嗣心中悲愤,却不敢表现,只得忍了悲伤谢了福禄等人。
送走福禄,进到屋里来,见妤桢伤心气愤的样子摇着头说,“孩子,我本是罪臣,当年因一句话得罪了权臣福长安,和坤就安了个罪名将我流放,”他擦了一下女儿脸上的眼泪,抚着她的头发说,“你哥哥即便是死在冰窟中,我们也不要声张了,也是他自己失足,如今我能回原籍,离开这蛮荒之地,还好你还在爹身边。”
“爹爹,”女孩说,“我们在宁古塔三年,娘得了一场风寒,只因为他们不理不管,就白白去世了。你带着我们兄妹艰难度日,他又拆散我们让你去做教书先生,”她心中愤怒,白皙的面容上挂着泪痕,“这样也罢,可是哥哥死在冰河里,如若不是他们不给我们吃饱,不是拿我们不当人,哥哥和我就不用去偷鱼。”她擦一把眼泪,起伏着胸膛,“他们又骗你,说我们病死,他以为让您返籍就是恩典吗,那是皇上的恩典,他有什么恩典,他们都是坏人,坏人!”
二月初二这一晚,吉达村的佐领府热闹非凡,村东头的学堂里王晋嗣正给女儿穿上棉衣。他们本来可以早几天就走,可是女儿的衣服实在太破旧,他到佐领府找了巴扬阿,想要些衣服。巴扬阿见是王先生,拿自己的新衣送他。回来后女儿改了几天,才勉强穿上算是合身。然后他们不想让人看到,就在初二这天晚上悄悄离开了吉达村。
父女二人一路向南,走了十余天,这天刚走到一个叫安原的小镇子,找了一户人家借宿,王晋嗣躺下后第二天就没再起来。他一路悲伤劳顿、压抑郁结,又不想让女儿看出来,晚上躺下后便心力崩溃,一声不响一夜病故。借宿那户人家自认倒霉,因怕担了官非自愿帮着妤桢出钱埋了。妤桢流落街头,徘徊几日之后,向吉达村走去。
冬末春初,天气越来越干燥,积雪融化后大地被风吹得像不曾湿润过。再吹半月,在向阳的墙角也许能见到青草冒出的嫩芽,山上的树也不再是枯败的颜色,远远看去深红的、深绛的,是快要抽芽了。
这一天早上,巴克坦打开门,正要上马,发现大门口躺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他蹲下身来看了看,见他瘦弱不堪,脸上的冻疮结着痂,嘴唇裂着口子看着触目惊心。巴克坦见他还有呼吸,叫了巴扬阿把他抱进屋,叮嘱好好救治,随后上马走了。
画儿正和其其在屋里闲着没事。学堂来了新先生,可是女孩子只有画儿自己,纳兰问了那丹珠叫其其也去上学,那丹珠又说等天暖了让两个孩子再去。现在两人闲着,突然看见巴扬阿抱了一个小孩回来,而且身上到处又脏又破,看着也很虚弱。
巴扬阿放下这个孩子,叫那丹珠好好照看,他便出去了。那丹珠倒来热水慢慢喂了些,又用毛巾擦了脸,他的脸上有冻疮,嘴唇也裂了,擦脸的时候表情满是痛苦。过了一会巴扬阿带了个大夫回来,诊了脉开了些滋补的药,说只是营养不良,没有大碍。
三天后他能起来了,那丹珠给他洗了澡,发现竟然是个女孩。又找了其其的衣服给她穿上,虽然气色还是很差,瘦弱不堪,但看得出五官精致,长相乖巧。第四天,女孩能开口说话了,画儿和其其围着她,她声音柔弱,没什么力气,大家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妤桢,家住在安原镇,母亲几年前病故,父亲上个月也没了。在安原有个无赖要强娶她做小老婆,她就逃到吉达村。
纳兰听说这件事,见妤侦与画儿和得来,又无依无靠,就让她留下来,等病养好了如果愿意离开就离开,愿意留下就做画儿的丫头。画儿对妤侦也当妹妹对待,自从宝音来画儿便喜欢热闹,现在有了妤侦,她们又是三个人一起了。
这天画儿正在用石杵捣一种红色的浆果,其其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些纱布,两人把妤桢按在炕上,在她的脸上、手上、脚上都敷了红红的黏黏的果浆,又用纱布缠上,把妤桢弄得像个僵尸一样。画儿正经地说,“这种东西治冻疮最好了,是其其叫巴扬阿走遍了吉达村才弄到的。”
妤桢冻伤的地方粘了这种东西,变得又痒又痛,她被画儿和其其弄得奇怪的样子惹得她们两个大笑,画儿边笑边说,
“好丑啊,等会要叫阿玛看看,看他捡回来的妖怪。”
其其也笑个不停,妤桢只觉得伤口很难受,侮辱和委屈,她把这些暗暗隐藏在心里,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