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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一场离别即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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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儿来叫大家吃饭。
“吃饭啦,好多好吃的,你们快来。”画儿拉上其其,招呼宝音和阿古达一块来到纳兰屋子。
桌上都摆好了,破冰的活鱼、山上的猎物、熏酱的、清蒸的、油炸的、炖的、炒的各种各样一大桌满满的,巴克坦心情十分好,先在主位坐了,招呼阿古达和巴扬阿都坐下,纳兰招呼宝音和那丹珠以及画儿、其其都坐了。
巴克坦拿了珍藏的酒,酒里泡的鹿茸、灵芝一些珍贵的药材,多年间酒的颜色变得橙黄橙黄的。他先叫人给大人们都倒上,给阿古达也倒了一杯,然后兴高采烈地端起酒杯。
“今天是一年最后一天,咱们的子民平平安安过完一年,咱们也家和业兴地过完一年,”他满足地哈哈笑着,又说,“最高兴的是蒙古传来消息,海那赫战胜了郭尔罗斯,尽数收了失地,又得了牛羊马匹奴隶无数,”他开心地看着阿古达和宝音,“阿古达,你们兄妹可以回家了。”
画儿见阿古达和宝音十分开心,她也开心。却发现其其没有笑,眼神一直在阿古达和宝音身边徘徊。
这顿年饭吃的非常欢乐,饭后纳兰让大家都回去休息,预备晚上守岁。
宝音在阿古达屋里开心地问这问那,“哥哥,我们真的打了大胜仗了吗?”“父王派人来接我们了吗?”阿古达表情也是愉快的样子,他正在收拾东西,只等接他们的人来了,就立刻动身。这时门开了,其其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个包袱。宝音高兴地跑过来接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天冷,在军里苦,这是给阿古达的棉袄。”其其有点打结,幸好宝音在这,她看着宝音说话轻松了不少。
“咦,我看看,你什么时候做的我都不知道。”宝音听见其其做给哥哥的衣服,觉得很开心,连忙打开来看。
“哎呀,真好看,我也想给哥哥做一件棉衣,可是我不会,只会做些小玩意,”宝音一边看一边说,“早知道我也好好跟那丹珠学裁剪,一定是你额娘偷偷教你的。”
其其听到宝音说的,冲着她笑笑,她心里很希望阿古达也夸奖几句。宝音拿了棉袄往阿古达身上比了比,又让他脱了旧的把这件穿上。阿古达高高兴兴地换了衣服,浓密的黑色貂毛正好掩上阿古达的脖颈,收紧的袖口长短合适,衣服的下摆正好及到大腿根上。
“哈哈,这是我新年的新衣服,穿到军营里,那些人要羡慕死我吧。”阿古达本来就愉快的心情,穿了新衣更显得人很俊郎。他笑着看其其,觉得这个小妹妹跟宝音一样可爱。其其听到阿古达这样说很开心,可是很快又褪了笑意。
“你是舍不得我们走吗?”宝音了解地问,她拉了其其坐在炕上,“我们也舍不得大家,”她安慰其其说,“等过几年我们就长大了,那时候我和哥哥骑了马就能来看你和画儿。”
“不要难过啊,我们海那赫的草原会越来越辽阔,到那个时候南边就紧紧挨着穆丹乌拉,离宁古塔就一条河的距离,你想来看宝音,坐了船就到啦。”阿古达说的美好未来让宝音和其其都很向往,她们一起笑起来。阿古达说完,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一支毛笔。
“新衣服我很喜欢,我们蒙古人不白白接受别人的馈赠,这支笔送给你。”
其其愣了一下,低下头。
“你不是也想学写字吗,我听宝音说过的。”
“这支笔是新的,你送我一支用过的吧。”
“旧的怎么送人,新的也不值什么钱的。”阿古达向来对其其很平等,他不希望别人在他们面前自觉身份不同。
“我只想要一支旧的,真的。”她抬起头,恳切的看着阿古达。
阿古达在桌上选了一支用了两回的半新的玉管狼毫笔,比起刚才那支新笔更优质一些,只是被他用过了,也近一个月没有再用,笔端已经又干又硬。他把它递给其其,其其很开心,拿出一块手帕包了放在袖子里。
转眼正月过了二十五,乾隆六十一年也就是嘉庆元年已经开始二十五天。
乾隆帝禅位,新帝登基,普天欢庆。海那赫部进京朝贺的使节们已经抵达京城,觐见完了皇上,正在回返宁古塔的路上,随后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迎接王子阿古达和公主宝音回到家乡。
穆丹乌拉河开始解冻了,到中午的时候被太阳晒化的冰层折射着刺目的光。阿古达还在军上跟着巴克坦,这几日他们带着一队人马在河上破冰,打了上千斤的活鱼出来,军队里的士兵不再吃去年那些冻起来的、已经有些风干的死鱼了。这些士兵离开后,在夜晚趁着冰窟还没冻上,那些被流放的汉人有的也来打鱼,因为天黑和冰面湿滑便有失足溺死的。
这天佐领正在军中看公文,新帝嘉庆登基后天下大赦,所有在押轻犯释放,除大逆以外的死刑概都宽免,宁古塔流放的人犯凡是十年以上者,俱可返回原籍。巴克坦看完公文,正要唤人,便有一人进门来报。
“佐领,属下有事报。”巴克坦手下领催福禄进来躬身说。
“我正要叫你,皇上大赦了,过会儿你拿犯人名册进来。”
“佐领,属下要说的事也跟这些犯人有关。”
“嗯,你说。”巴克坦示意福禄坐下。
福禄坐到一张凳子上,犯人名册正在他手上,他递到巴克坦的案上,然后说道,“前几日在咱们打鱼的冰面上溺了人,因只看见冰上有汉人的筐子和衣帽,人大概是掉到冰窟窿后被下面的活水卷走了。属下带了几个人到那边一查,是原来山东知府王晋嗣家的儿女几日没回来,我这边就在犯册上注销了他们的名字,按病亡登了。”
“喔,”巴克坦听说是王晋嗣,扔下朝廷公文认真听起来。
“王晋嗣正月十五刚回村里教书,他知道这事吗?”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什么亲戚,老婆早两年刚到宁古塔就病死了。”福禄说到这用请示的语气又说,“咱们开冰溺了犯人亲眷,说上去军上有失职之罪,所以属下自做主张按病亡登了记,佐领认为可否妥当。”
福禄在巴克坦手下一直最得用,这件事他做的也无可厚非,巴克坦想了想说,“王晋嗣既然不知道,你们也不要声张了,这次皇上赦了十年以上的流犯,他来只有三年,把他的名字也加上去吧。”
到二月初二的短短几天,被赦的人犯都放归乡,包括王晋嗣,阿古达和宝音也回了蒙古。海那赫的使节团到达宁古塔那天,吉达村的佐领府热闹了一整天,他们要把皇上赏赐的东西全部留下,用来答谢半年来对王子和公主的收留照顾,巴克坦一样也没有留。他们喝酒一夜喝到大醉,第二天一早阿古达和宝音就坐上马车跟着离开了。
画儿大哭不止,宝音趴在车窗上把头伸出老长,阿古达站在车上冲大家挥手,一直到远远的看不见。
其其没有出来,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屋里。春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