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瓴重楼》亭月那边

4、第四章 冬日里的消息

　　一直到腊月，宝音和画儿都没有去上学。

　　开始宝音在床上躺着，画儿和其其陪她在她的屋里，每天读读书，也教其其认些字。后来宝音能下炕走走了，她们就天天待在其其家里。其其的房间很小，却十分暖和，那丹珠把炕烧得火热火热的。在这里她们从不看书，除了有吃不完的干果，就是做针线、玩纸牌、倒口袋①，日子无忧无虑过得飞快。

　　针线活是那丹珠要她们学的，宝音和画儿都学着玩，其其怕母亲教训，很认真去做，于是她们每天都捧了针线筐子剪剪缝缝。阿古达每天放学也都来看看宝音，顺便给画儿和其其讲讲学堂里的有趣事。

　　腊月初八这天下了好大雪，没有风，大朵大朵的雪花晃晃悠悠的从天上往下掉，人出去一会身上就白了。放学回来，穿过院子来到其其屋里，院里留一串深深的脚印。屋里暖和，他身上的雪片刻就化了，棉衣湿了一层。

　　“终于放假了，”阿古达很高兴，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明天起跟佐领去军里，历练！”他想了一下词，说道。

　　“真好啊，哥哥不用上学了，”宝音拍手笑说，“哥哥威风了。”

　　“可是天气很冷了，军里会很累很苦的。”其其忧虑地说。

　　“这点苦算什么，哪能像你们女孩子只会躲在屋子里。”说完自觉不好意思，急忙离开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阿古达就随巴克坦骑马走了。等天放亮，巴扬阿出去收租子，纳兰和那丹珠开始清理收回来的年货，一件件一样样的让她们忙不过来。

　　女孩们没什么大事，但也不再忙着玩游戏，其其帮着母亲挑捡各种等级的皮子、山参、鹿茸等等，有进贡给皇上的，有送给朝臣权贵的，有留下家用的，一样一样分好。还要挑出各种布料，给府里人预备做新棉衣。还要帮着她阿玛照管院子里的几匹马，雪越下得大，其其越是心疼那些马儿，给它们的干草里加好多豆饼和粮食。

　　画儿帮纳兰整理账本，收进来的数目、欠着的数目、发给家里上上下下人的工钱、赏钱。画儿会算账的本事可不是跟王晋嗣学的，她从小看母亲管理这些钱物，加上天性聪颖，很快就能帮上纳兰的忙了，这让纳兰很欣慰。

　　宝音没什么事做，虽然其其十分忙碌，宝音还是大多时间都待在其其的屋子里。她一个人坐在炕上，面前不是针线就是花样和剪刀，等画儿和其其忙完回来，就见宝音的绦子打那么漂亮，窗花剪得活灵活现的，便羡慕地要了好多收在自己的宝贝箱里。

　　转眼腊月二十五，阿古达从军营回来了。宝音一见哥哥高兴地跳下地，阿古达急忙扶住她，“小心你的脚。”

　　“早都好了，你看。”宝音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头转晕了一下子坐到炕沿上唉哟一声，把阿古达逗得哈哈大笑。

　　其其回屋见到阿古达，愣了一下，随后“哎呦，”地叫了一声，又捂住嘴有点尴尬地笑起来。

　　“其其笑什么？”宝音问。

　　“阿古达怎么这几天就长高了呀，我……”她看看宝音轻松地说，“真吓了一跳。”

　　“啊呀，真的高了啊，还是其其心细。”宝音说完看着阿古达惊讶地说。

　　到了二十五全家更忙了，阿古达回来帮了巴扬阿不少忙，两人出出进进的，身边总是跟着七八个下人，好像还是团团转的样子。其其又开始帮着那丹珠做馍馍，早上做各种馅，肉的、菜的、豆沙的，下午各种面省好了包上，黄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包好了一帘子一帘子的摆到屋外面窗户底下，第二天冻好了，再收到布袋里。

　　画儿见其其每天早上眼睛都很困倦，可是人却很开心，知道她睡的很晚，“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额娘把钱都发下去了，我天天都没什么事。”她心疼地看着其其。

　　“这些是下人做的，怎么能让你来，”其其笑笑说，“再等个几天，等二十九了我就轻松了。”

　　二十九这天其其也没轻松，她一天都犯困，不住地打着哈欠，画儿和宝音本想找她玩，看她这个样子就各自回屋了。

　　两人一走，其其从箱子里拽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貂毛领子和貂毛袖口的棉袄，整体差不多做好了，还差几颗扣子没有上。其其盘不好钮扣，想找宝音帮忙，始终又没有说出来，还好到三十还有一晚上时间，总能做出来的。

　　其其帮母亲收皮子的时候，留了几件残品，剪了剪拼了拼，做出一副上好的领子和袖头，用它做了一件男式棉衣。本来做好了，没想到半月多不见阿古达竟然长高许多，其其只好拆了再改，每天都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大年三十，天气尤为好，巴扬阿带着几个小子张灯结彩，那丹珠带着好些婆子贴春联。她不识字，总是叫画儿帮着看哪张是上联，哪张是下联。画儿就只得跟在那丹珠身边，一会念着“岁岁风调雨顺年年韧阜民康”，一会又念“瑞雪映兆丰稔岁神驹腾跃吉祥年”。这些先生王晋嗣写的春联都喜气洋洋的，画儿一面念一面跟着那丹珠她们处处去贴。

　　其其一早就在寻找阿古达的身影，她从后院转到前院，看到画儿帮帮忙贴春联，看到宝音在贴窗花，看到阿玛巴扬阿和几个小子在房顶挂灯，就是没见到阿古达。纳兰出来见到其其，招呼她说，

　　“其其，一会告诉你额娘咱们下午晚点吃饭，老爷和阿古达还没回来，过了子时还要吃饺子，别把饭做早了啊。”

　　“夫人，老爷他们什么时候回？”

　　纳兰只当她细心，“说不准，那些当兵的吃了年饭他才能回吧。”

　　其其把话转告了母亲，就回屋坐着，一直紧张衣服送出去阿古达会是什么态度。

　　东北的冬天到了下午太阳就落得很快，其其见天色暗了，出来找宝音。

　　果然那丹珠刚来说年饭都准备停当了，老爷和阿古达就进了院子。巴克坦脸红红的，他在军中跟将军舍台和其他人吃了年饭，喝了酒，将军特许他早些回来跟家人团聚。而阿古达一脸兴奋的表情，他直接来到宝音的屋子，进屋就高兴地大声说话。

　　“宝音，我有好消息！”他的眉毛上挂着霜，脸被风吹得有些粗糙，可是内心的激动洋溢在整个人身上。

　　“什么好消息？”

　　“父王有信来，他收复了海那赫失地，我们可以回家了！”他大声地，把这消息告诉宝音和屋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