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劫》新华字典

5、第四章 师父

　　宝肃昭成真君的话：
　　上古的神仙其实并不像今日这般教化，那时候大荒初分六界，各族争地盘争的凶，凡事讲的是个打得过，一直到商末姜子牙封神那会，大多数都是能打架的人物。我们老大，东极青华大帝为天生神邸，便是个旷世千古之能打的；他的手下——我们治理九幽冥府的十尊神也都是能打的；我收的徒弟，也大都是能打的。而我最小的徒弟，自然也是个能打的，而且凶煞之气比我们十尊神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开始以为她因此是个出息的，谁知道是个最不省心的，爱惹事就不说了，最叫人头疼的却是，那一套层出不穷的惊骇言辞。
　　有一天，她终于收起了素日中的跋扈飞扬，难得的敛声收气文文静静的前来寻我，没有一见面就揪我胡须，我心里一喜，以为平日谆谆教诲终于起了作用，她终于学会了摆摆那尊师重道的架势，谁知她一开口就说：“师父，我不想成仙。”
　　我顿时气的两眼一翻：“你又闹哪一出。”
　　她神情认真道：“师父，我就是不明白，我只是想修炼个强身健体而已，为什么人一修炼就必须得成个仙，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我更气不打一处来：“人为万物之灵长，乃神以自身形态所造，在修行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其他生灵要费上数百倍的精力和时间，大多数还不小心炼成了个妖魔，你居然还不乐意。”
　　她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屑：“仙界的规矩太多了，神仙占了天地间最灵气的九重天，封了魔族，贬了妖族，管着人族，压着鬼族，还要培养仙族替他们继续管着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他们赢了神魔大战，就可以将世界规划陈这么个模样，自己一本正经，也不让别人活个肆意？”
　　我懒得听她的歪理，便没好气道：“你这个态度，倒是很适合修个魔。”
　　她又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当魔，你看夜离是个魔，可是他成天担心自己看起来不够凶煞，他总是说既然做个魔，就要有个魔的样子，走路得横着，讲话得吼着，累不累啊。”
　　我实在是跟不上她的古怪思维，便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她低头思索了半天，才总结道：“师父，我的意思是，这世间万物一旦分了身份种族，便都把不自主将自己卡在那条条框框中，为了活成一种样子而活，导致忘记了自己本心。”
　　我表示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她便又想了想，才郑重道：“我想成为一种超越六界的存在，不为了某种规矩而活，只为了纯粹的活而活。”
　　我也是个天生之神，从上古时代一直到今天，年岁长的，自己都数不清楚，然而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荒谬的言论，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跳疼不已。
　　正当我无言以对的时候，突然想起司命星君从九重天上那片玄天镜湖中某一个凡尘里学来的新词，便拿来总结道。
　　“那你只能当外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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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天不遂人愿，就是司微到底封了仙，夜离千余年再没见过她，唐小山最终没摸着叶离的角。
　　然而世上总有无数不服天命的生灵，企图逆天而行，改写命格。
　　比如唐小山的前世。
　　世间的事情，是讲究机缘的，自从叶离的出现，将那尘封的往事揭开，那前尘便如同洪水一般，冲破了阻挡它的堤坝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叶离的故事，唐小山不是没有想过，那个以凶名震撼六界的女子，可能是自己的前世。
　　然而遇见叶离没多久，唐小山再得机缘，因此确定，那个故事中的可怕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前世。
　　那一日，须发掺白的老者从天而降，一袭蓝色云锦长袍，身边隐有云雾环绕，是话本子里标准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神情太过市侩，只见老者挤眉弄眼对她道：“孩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格外入我的眼缘，这里有一本《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强身健体大法》，送给你了。望你收着好好修炼。”
　　唐小山只觉得万般辞藻不足与表达她此时的无奈，只能瞠目结舌盯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老神仙半晌无语。
　　待缓过神来，眉眼间又挂上不屑：“喂！老头子，这么几千年了，你骗人招数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面对如此无礼的言语，素来火爆性子的昭成真君却生不出怒气来，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眼前的唐小山，活脱脱就是前一世司微的翻版，他收司微为徒弟的时候，她已经出落成少女之姿，容颜自然不尽相同，然而这副跋扈不羁的神情，却是一模一样。
　　千余年前的那个时候，司微也是这样翘着鼻子，一脸的鄙夷，口气十分不屑：“老头子，你是在吹牛嘛？”
　　十分的讨人厌，却又带着十二分的俏皮机灵。
　　只是，这样的神情，在司微封了百花仙子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自从师徒二人各司其职，几乎没了来往之后，一晃已经千余年。
　　再相见，已经隔了轮回。
　　转世这个事情很玄妙，它是同一个灵魂的传承，然而渡忘川河，过奈何桥，一碗孟婆汤了却前世，新的一世，新的纠葛，新的淬炼，无论如何也不是最初的那个灵魂。
　　昭成真君才明白，他最初遇见的那个没心没肺，无所畏惧小徒弟司微，在亿万凡尘，六界轮回中再也不复存在了。
　　昭成真君还明白了，纵然司微是惹事最多，总是气的他肝疼的那一个，却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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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山的功夫一日千里，半年的时间就从对叶离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到今日可以趁机还击一棒，自然和昭成真君的指导也分不开关系。
　　仙魔两人虽然都教导她的武艺，却都不称师徒关系，唐小山也乐得轻松，不修魔，不修仙，当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凡人，挺好。
　　然而昭成真君和叶离却是二十分处不来，这不，刚见昭成真君驾云而来，叶离就已经龇牙乱骂了：“老不死的，你不去给自己打棺材，天天下凡乱逛什么？”
　　昭成真君还没回嘴，唐小山已经出言喝止道“叶离！好歹是我前世的师父，有点礼貌！”
　　夜离只能恨恨闭嘴。
　　却听唐小山嬉笑着招呼：“老头子，天上西北风喝腻了，下凡来打牙祭啊？”
　　昭成真君脚下一滑，差点从云端上跌下来。
　　终究是仙魔有别，虽然两人教给唐小山的并不是修行之道，只是些强筋健骨的法门和外家功夫，仍是常常吵的不可开交，昭成真君嫌叶离太二逼，叶离嫌昭成真君太做作。
　　两人吵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唐小山就端碗茶在一边乐颠颠的看。
　　叶离是个凶魔，外表正值壮年，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眉宇间满是煞气，昭成真君看起来
　　已过半百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身上掩饰不住凛冽之气，是个杀神。
　　唐小山看着看着就晃了神，究竟前世的自己，都做了什么事情，引得魔王仙尊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都流露出那般的怅然。
　　诚然，那个逆天而行却终究被收服的故事，也确实足够忧伤。
　　唐小山从未过多的询问自己的前世，在她心中，今生前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两段人生，若是前世错了，今生便改过，前世败了，今世就赢回来！
　　问这么多，有意义么？
　　这么想着，唐小山又释然起来，一转眼看见门外家中的小厮正在探头探脑，便放下茶碗对争吵的二人一摆手：“你们慢慢吵啊，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