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劫》新华字典

4、第三章 可怕的女人？！

　　可怕的女人？！
　　唐小山最终还是架不住叶离的一腔怨念，同意听上一听他对故人的满腹怀念。
　　叶离喜不胜喜，再端不住冷酷的架子，拉着唐小山一起蹲在树下，欲要一番畅谈，猛然看见唐小山那副与故人相像的面容，又是一阵发呆，好半天才憋出悠悠一声长叹，娓娓将往事道来。
　　“那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叶离脸上的神情不断转换，青红紫绿转了一轮，光看着就戏剧十足，唐小山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知道那久远的记忆之中，万年时光，六界纷争，怎样一个精彩纷呈。
　　“那时候，她还只修成了一个散仙，就敢单枪匹马来我魔界抢夺宝物暗之宿石，从魔界入口黑水泽一直打到幽魔山的魔宫门之前，整整三万魔兵，硬是没挡住她。”
　　待叶离终于酝酿好了情绪，果然一开头就格外的引人入胜。
　　唐小山摸不清六界修行中的仙魔战力比，但想想一个人对三万，光数字听着就壮观，顿时肃然起敬，点头赞同道：“果然可怕。”
　　唐小山的反应落在红魔眼中，还是显得淡然，叶离生怕她理解不透，认真的补充道：“你不知道，她当时攻入魔宫时的那副模样，有多可怕。”
　　唐小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乐意道：“搞了半天，你说的是模样，我自认气质差了点，也不至于到出门吓人的程度，不带这么侮辱人的，不听了，不听了。”
　　叶离连忙把唐小山又拉回来，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说完啊，你说她一个女人，一路打过来，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停歇，血渍污泥糊的她满身满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整个人又脏又臭，再加上那副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性子，我魔界的罗刹女都比她斯文几分，那模样，能不可怕嘛？”
　　唐小山仔细想了想红魔描述的情形，不由认同道：“想起来，确实怪可怕的。”
　　叶离突然抑制不住一个颤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更可怕的！？”唐小山听到如此彪悍行事，再不复淡定，急忙拉着叶离，满脸期盼：“你快给我讲。”
　　叶离看着唐小山的小脸，眉目清秀，粉嫩水灵，骨子却透出兴奋，着实和几分那个女人一打架就亢奋的样子一模一样，不由又接连颤抖了几下，才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那女人打不动了，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魔兵赶紧七手八脚把她绑起来了，本以为这一切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她突然开始骂街了。”
　　“骂街？”
　　“没错，骂街！”叶离肯定的点了点头，凶煞英武的面容上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我发誓，整个幽府，魔域的妖魔鬼怪，都没有像她骂这么狠的。滔滔不绝，不用脏字都能骂的人心颤，整整一夜，没有一句话是重样的，骂的我魔宫三百守卫，各个瞠目结舌，谁也不该上前，直到她完全昏厥过去，才敢去把她拿下。”
　　唐小山发现自己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伸手去扶了扶下巴，赞叹道：“好本领，好杀气。”
　　叶离不能再同意的点了点，又满面惆怅道：“当时我还只是个王子，虽然说我夜离天生是个魔头，但还当时却只是个青涩的小魔头，除了魔界，哪里都没去过，贸然闯进来这么一个散仙，杀的偌大一个红魔族都招架不住，比我魔族中人还要凶煞百倍，不能不说，颠覆了我世界观，害的我好久都没缓过来。”
　　眼见唐小山面上露出了鄙夷之色，叶离连忙辩解道：“都说了，那会年轻，年轻。”
　　唐小山鄙夷更盛：“现在也没见着长进。”
　　叶离又是伸手捂住胸口，凶煞的脸上满是哀怨受伤之色。
　　唐小山不关心叶离受伤的心灵，却更加关心他口中的那位奇人，连忙追问道：“后来呢，那女散仙怎样了？你们把她千刀万剐了没？”
　　叶离从牙缝里呲了一声：“她只是搅得魔宫不宁，又何必赶尽杀绝，我们魔族岂是这么没有气度的。我父王见这女子这般凶悍，心中起了惜才之心，想着虽然她不如魔族高贵，但有这般本领，若留下来当个军师，下次神魔大战的时候，在阵前这么骂上个三天三夜，字字扒骨抽筋，那帮神仙哪里还端的起装腔作势高贵的架势。”
　　唐小山赞道：“英明远见！”又问道，“再后来呢，她归顺了嘛？”
　　叶离又想入了神，表情随着思绪飘忽起来，语气柔软的与他外形格格不入：“昏迷的她被魔宫之人收拾干净以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你知道她有多美嘛？”
　　唐小山再次一愣，只觉得这故事的走势太过匪夷所思。
　　叶离却不理会她，自顾自的沉溺在回忆中，喃喃道：“她不是那种美艳惊人的相貌，却是那种让你一见就会觉得光明温暖的美，即使是睡着了，也可以感觉到她身上不停散发出的蓬勃的生机，让任何一个心怀绝望的人，都会重新燃起希望。”
　　叶离停了停，又悠然叹了一口气，万般情绪纠结其中：“谁也没想到魔宫门口那个破口大骂的凶物，原本是这么个样子，我们才意识到，她到底是个散仙。”
　　“她后来告诉我，她小的时候，邻居住着个市井泼妇，遇到丁点大的小事，都可以从早晨一直骂到晚上，骂的家宅往外十寸内寸草不生，蚊虫不侵。可是，她成长的过程中最爱的事情便是坐在门口听那泼妇骂街，因为她的母亲常年缠绵病榻，古代商周朝那会，许多人都还有些神族血统，她母亲便是其中之一，那血液传承了许多代，没有什么神力，却偏偏活的很久，她母亲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吊了百年，终日被疼痛煎熬，也熬的家中一片死气沉沉。所以，纵然那市井泼妇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是不堪，在她眼中，却是一种生机的代表，她每日醒来听到叫骂声，才会觉得自己有活着的感觉。”
　　“她说，她这一生不畏天地，不惧鬼神，唯独害怕虽然活着，却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所以她选择抖擞精神，永不退缩的形态，活在这世界上。”
　　“她还说，终究是自小耳濡目染，虽然平素自己虽然嘴毒了一些，也不会这么骂人，但是一遇到濒死状态就会这么爆发一次，大概是求生意念趋使，她还非常无赖的对我说，虽然是惊扰了魔宫，也是我们魔宫这一劫躲不了，勉为其难她来代劳而已。”说道这里，叶离的嘴角微微上弯，言语抱怨，却神情带笑，眼中还有掩不去的深深思念：“你说说，她是不是一个可怕又无耻的女人。”
　　唐小山也不由笑了，然而她迫切的想知道结局，便嚷嚷道：“喂！你还没告诉我，她后来归顺你们了嘛？”
　　世事从不随人愿，于是大多逆天反抗的故事，都流于烂尾，叶离口中这个也逃不出意外，想到千余年前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叶离的表情变得愤然：“归个屁！那个别扭的女人说她不想归六界中任何一界，不想归顺任何一派势力，她只想在这天地间，肆意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她为何会修仙。”
　　“我也问她为何会修仙，她告诉我，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害怕自己以后也是这般，所以自小起，一切能强身健体保命的锻炼方法都不会放过，有一天一个老头找到她，给她塞了本秘籍，说这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强身健体大法，谁知道，修来修去竟然修成了一个散仙，既然事已如此，干脆就这样随其自然，却不代表，她一定要被天庭收编，位列仙品。”
　　唐小山点了点头，只觉得很有共鸣，不由问道：“那这位前辈实现梦想了嘛？”
　　叶离的表情激动起来，愤然演绎成了巨大的愤慨，他咬牙挥拳道：“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亏她说的这么大言不惭，最后还是被接收了天界的封仙，自从她封了仙，我就再也没去见过她！”

　　失落之情汹涌而来，瞬间包围住了唐小山，仿佛，无法呼吸。
　　这样不羁的一个人，终究还是放下了所有的反抗，归顺到这个世界的运转之轮中，做一个永久停留的部件，却不再去探寻更广阔的天地了嘛？
　　梦想终究是梦想啊。

　　“这世界上，本没有什么是永恒，又何必执着，再说她是你的朋友嘛？你。。。是不是很想念她。”
　　辩解一般的话语从唐小山嘴里冒出来时，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对叶离口中的这件事情，格外的感同身受，仿佛有一份刻骨的无奈，萦绕于心头，无法散去。
　　听到唐小山的言语，上一刻还义愤填膺的叶离，气势顿时萎靡下来，他垂头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那是她啊，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睨视世间的人啊，为什么终究放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