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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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花仙的话：
在我位列仙品之前，只是岭南西樵山中的一名花精。
花妖与花仙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花朵沐天地之灵气修出的一缕精魂，为祸一方，便定为妖，善良友爱，便定为仙。
当然，这些都是我位列仙品之后，才得知的。
当年我不过是岭南西樵山一处偏僻山洼里无知的精魂，不知道风从何来，雨为何落，苍穹为何明了又暗，四季为何冷暖交替。
我所居住的小山洼，只是洪荒世界中，极小的，毫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在漫长的岁月中，神魔大战也好，六界纷争也好，统统与我的世界，没有半点联系。
只是这片万年封闭平静之地，逃过了大荒之乱，却没能逃过雷公电母打架。
雷公电母本也是应天地灵气而生的生灵，因大荒混战时站对了阵营，才被封为了神邸，收编在九重天上，司掌雷电之职。
那个时候的雷公电母，还都是人面兽身的狰狞模样，到了后世，六界隔绝，世间安宁下来，神仙们为了接受人族的供奉，才渐渐的修正自己的形象，一个个都变改得人模人样，早就不记得远古时自己的野蛮。
当年没修出人样的雷公电母，行为自然也没有今日教化，两个横行霸道的野蛮性子，又夫妻感情常年不合，每次打起架来，六界纷争时划给人族，仅次于神族居住的九重天下的富饶九州，便总有一片地方要遭灾。
而那一日，我所居住的山洼，便因此很不幸的遭到了摧残。
我修的是个人形，那是因为精魂欲成的那会，有个姑娘迷失山中，对山中这一片素馨花很是友善，让我对人族产生了好感，可是，我千余年过的是个闲散日子，没有什么高深的法力，漫天的雷声闪电，将素馨花大片大片的扫落，而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修为，魂力，一点一点的从我体内流失，我尝试着向空中激战的二人大声求情，泪水淹没我的面容，可是在那震慑天地间的威势中，我的悲伤，我的哀求，是如此的卑微孱弱，求不来一丝怜悯。
当再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随着一声炸雷声，从云端撕扯下来时，我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等待着那属于我绝望苦楚的结局。
可是，想象中的魂飞魄散之苦并没有出现，反而，在雷电本该劈上我的那一瞬间，天地间竟然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仿佛那震眩山川的激斗，只是一场幻觉。
我睁开眼来，只看见一名白衣女子漂浮在我的身前，背影消瘦孤傲，如墨青丝在空中随风舞的惊心。
那女子手持一根金刚盘花棍，周边围绕的是电光闪闪，原来竟是她，替我当下了方才雷霆一击。
尽管那背影杀意凛然，周身释放的寒意冻结天地，我心中的恐惧却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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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山一路回了家，未进门便听见厅中欢颜笑语，少女清脆的声音格外动听，不由唇边浮起了一丝笑。
原来是林婉如来了。
林婉如是唐小山的表妹，唐敖妻舅林之洋子女，与唐小山同岁。
两人初见是八岁，林之洋从事海船生意，因要贩货，路过始兴县，将女儿托付给唐家照顾一年。
林家行商，不通文墨，林之洋是个形容粗犷的跑海商人，林婉如却生的文秀端庄，唐敖常年因唐小山的粗暴而受到惊扰，陡然看见这么一个文静的女孩儿，止不住赞叹连连。
正直自叹着，一袭男子装束的唐小山已经大大咧咧冲入厅中，一眼看见俏立的林婉如，当下裂嘴一笑，凑了上去：“表妹？”只见她又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话一出口，林之洋夫妇齐齐变了脸色，唐小山男子打扮，作此举动，实在是只能用“轻浮”两个字形容了。
林婉如吓的花容失色，怯生生躲到了父亲的身后。
面对恼怒的林之洋夫妇，唐敖只有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急忙解释道：“小山，小山她是个姑娘。”
说来也是缘分奇妙，林婉如文秀娴静，唐小山天马行空，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居然格外的投缘。
林婉如自幼聪慧，喜爱读书，林家却不比唐家是读书人，林婉如不得教导，只能在家中自信琢磨，一入唐家，看见藏书许多，眼睛顿时就放了光。
唐小山虽然凶悍异常，却着实是个博览群书之人，四岁识字，七岁能作对，因为论调实在怪异，又常常语出惊人，惹得唐敖头疼不已，所以从不敢跟人显摆。
唐小山七岁与家人重阳节登高，游览寺庙的时候，正遇见一群读书的少年，模仿文人雅士谈书论道，在高墙上题诗。
唐小山负着双手去看了一番，回来的时候满脸嬉笑：“爹爹，如此作诗，我也会。”
唐敖自觉面上有光，不由喜道：“作来听听。”
只听唐小山朗声道：
“生平不见诗人面，一见诗人丈八长。不是诗人长丈八，如何放屁在高墙？”
一首打油诗吟出，整个寺庙的人都哄笑起来，面对少年们愤怒的目光，唐敖只好连忙带着家人下山，从此对唐小山有诗书之才绝口不提。
所以那一日，当唐敖和林之洋路过后堂时，看见林婉如正双手托腮，瞪着一双大眼睛，满目崇拜的看着唐小山口若悬河，真是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你若想读书，自然要从历史开始读起，大唐魏相曾经说过：‘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人与史，便要从书上看来，儒家诸多典籍，例如《春秋》，《史记》是必然要看的，可是自汉代起‘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他典籍未免受了贬低，《春秋》，《史记》虽好，内容却太过正统考究，司马迁写《史记》，只从黄帝时期写起，面对譬如《山海经》上那辽阔宏大的记载却心存畏惧，不敢深究，未免失了趣味。因此，那诸子百家的著作，也都要拿来一读，墨家，道家，法家，均有可取之处，读的多了，你自己也便能分得出好坏对错了。”
一番话说的林婉如连连答应着，心中不停默记，窗外的唐敖更是感动的要流泪，混世女霸王唐小山，居然也有如此正经读书论道的一天。
林之洋赞叹道：“妹婿果然是读书人，教出的女儿也博学广记，可惜我家婉如心念读书，我却没有功夫去教她，若能交由妹婿调教，岂不是好。”
话音刚落，唐敖已经激动的点头道：“好说，好说，你去办货，便将婉如留在我这，我家小山读书有个伴，也能安分些，不，也能更加进步些。。。”
两位父亲一面说着一面走远了，唐小山却还在滔滔不绝。
“女子读书，别人一定会要你读几本书，有东汉班昭所著《女诫》，东汉蔡邕所著《女训》，太宗皇后长孙氏所著《女则》，长孙皇后乃一代贤后，行政手腕以柔克刚，《女则》论后宫政事，看看还能长点脑子，若是有人叫你看《女诫》《女训》，学妇容妇德，你就把书扔到他脸上，然后问候他母亲。”
“问候他母亲？”林婉如眨眼疑惑问道：“是不是问他母亲身体可有抱恙？”
唐小山想了想道：“大概可以，不过你的气势要凶一些。”说话间做了个叉腰凶煞的表情，林婉如不由打了个寒噤。
“要这样问候别人的母亲，才有气势！”
林婉如揣摩了一下，遂摇头道：“我觉得自己做不来。”
“那你就把书扔到他脸上好了。”
林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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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山进门不久，张九皋也到了，昔日林婉如留在唐家，唐小山教了她两天就不耐烦起来，便把教表妹读书的任务往张九皋身上一推，自己则提着绿竹棍出门继续惹是生非，因此张九皋与林宛如亦很熟络，听闻她来了，便上门看望，身后跟的小厮，手中捧了礼盒。
张九皋先向唐敖和林氏一拜，又笑着对林婉如道：“婉如妹妹许久不见，听闻你来了，带些小玩意送你解闷，还望你喜欢。”
林婉如连忙笑着谢过接了，打开一看，是朵精致的绢花，林氏便帮她戴在发髻上，更衬得一张小脸粉嫩，水灵可爱。
唐小山在一边摸着鼻子眯着眼睛细看，少年文雅，少女娟秀，委实颇为相配，只不过态度太过坦然，教人看着不过瘾。
唐小山自觉流言蜚语耽误了张九皋的姻缘，心中有些歉疚，当初把林婉如读书之事扔给张九皋，也是希望借此正正他的择偶观，谁知两人始终清白坦然，张九皋对温柔贤淑的淑女们也始终没有好逑之意，教唐小山好生发愁。
正暗愁着，张九皋已经向她走了过来，右手拿着一个小锦盒，口中笑道：“小山也有一份。”
唐小山面色嫌恶道：“你要是敢再拿出一朵绢花来，我就把它插到你鼻孔里面去！”
张九皋摇头笑了笑，修长白净手掌的将锦盒一掀，登时寒光四射，一把精巧的小匕首静静的躺在深蓝色的丝绸中，刀体上冷意流转，刀柄上刻着精美的纹路，自古以来，百越人善于锻造兵器，那刀身上雕刻着的藤蔓繁华，正为百越人所喜，彰显了出处。唐小山一眼看出这刀难得，双眼放出光来，不等张九皋发话，便伸手抢了过来，对着日光欣赏不停，将刀背弹的铮铮作响，口中不停赞道：“铁质刚硬，色泽明亮，这个血槽磨的尤其漂亮，既不损害刀的硬度，又便于放血，用起来一定手感很好。”
一边正在喝茶的唐敖顿时呛得咳嗽不已。
林氏和林婉如也脸色微微发白。
只有张九皋，如水的眼眸始终温柔，丝毫不以为意，言语溺宠道：“你喜欢就好。”
厚颜如唐小山，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异样来。
若人和人之间的际遇都要从前世中看起，那么，究竟是怎样的纠葛，才能换来这样的无限包容。
张九皋看着发呆的唐小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是我礼物送的太好，你终于感动了嘛？”
“啊呸！”唐小山唾道：“我想你大概前世欠我很多钱，所以这礼物我收的一点也不手软。”“原来如此啊，看来我此生要尽力还债了。”
“。。。。”
唐小山和张九皋一如既往调侃，一边的唐敖却还没完全缓过来气来，他便一面捂着受到刺激的心口，一面满怀期望的看着两人。
九皋啊，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要放弃小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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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唐敖便已经将张九皋视为未来女婿了。
唐小山这个女儿，唐敖从来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明明绝顶聪明，伶俐通透，却行事毫无章法可言。
唐小山八岁那年，唐敖一大早起床，正看见女儿凌空一棍，将院子中的青石桌劈成了两半，顿时惊的嘴巴半日合不拢，任林氏如何唤也回不过神来。
最后唐小山嬉笑前来：“爹爹可是担心女儿嫁不出去。”
唐敖仍然合不上嘴说话，只好抛去了自己怨念的目光，那意思是：“你也知道啊。”
只见唐小山神色一凛：“爹爹放心好了，以后女儿想嫁哪家男子，便主动寻了去，若他不肯，我就打，打到他要为止。”
“啪”的一声，唐敖的嘴巴又被惊的收了回去，唐小山已经大摇大摆了的出门了。
唐敖转身伏在林氏的怀中“嗷”的一声嚎，哀怨道：“没法管了。”
这真的是，打都打不过，还怎么管啊。
然而自己的闺女，唐敖最是了解，唐小山虽然顽劣好武，却从来不欺善怕恶，不屑于世间琐事，却从来不居高临下凉薄与人，她身上生就一股侠义之气，看不惯世间不平，逞强除恶，唐小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唐敖觉得自己不应该责备她，可是，为什么不能换个温和一些的办法解决呢？
面对父亲的疑问，唐小山冷冷回问道：“那请爹爹告诉我，怎样才是温和一些的办法呢？”
“比如。。。”唐敖思索了半天，“可以让官府出面啊。”
对面的唐小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唐敖，目光中却明显多了一层“爹爹你好傻好天真”的意思。
唐敖只好垂头退下，然而唐小山母夜叉的名号越叫越响，越传越远，他为女儿日后的姻缘，真是愁的夜夜睡不着。
还是林氏一语点醒梦中人。
“你担心小山凶名在外嫁不出去，你怎么不想想眼皮下面就是一个现成的女婿！”
唐敖这才恍然大悟，张九皋家世优越，人品相貌学识无一不是出挑的，最难得的是和唐小山青梅竹马，不但不嫌弃唐小山脾气桀骜，反而因此极其中意她。
唐敖这才如释重负，以至于第二日见到张九皋的时候拍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连唤“贤侄”，面容上带着暧昧的笑容，言语中却迟迟没有下文。
张九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偷偷跑去问唐小山：“唐叔叔今日有特别开心的事情？”
唐小山一面拭擦着她的宝贝绿竹棍，一面漫不经心道：“我爹爹最近疏于读书，脑子闲置太久，有点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