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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请问,今天太阳打哪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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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林婉如已经悄悄离去,张九皋趴在唐小山的枕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逗趣,唐小山却始终藏在被中不露头。
张九皋只好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山,我要走了。”
唐小山没有动静。
张九皋又推了推她:“我没逗你,爹爹给大哥在广州找了个很好的西席,那里又人脉丰富,为了大哥的仕途,下个月,我们就要举家搬过去了。”
唐小山便露了脑袋,转过脸来,一张小脸笑的灿烂。
“广州好啊,广州是大地方,你哥哥负责施展才华,你负责施展魅力,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在广州就也有粉丝团了。”
“粉丝团是什么?”
“粉丝团就是一群为你疯狂的小娘子们,叶离教我的,他这是说天上的神仙跟某个凡尘中的人族学的,有一阵子,天界可流行攀比这玩意了,各个都想尽了办法托梦下界信徒,好把他们宣传的风流倜傥,更加受人欢迎些。”
张九皋扶额皱眉:“叶离大哥都教了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又抬眼望向嬉笑的唐小山,眉间写满了不舍:“小山,我搬到广州,就不能天天这样和你在一起了。”
唐小山突然伸出手来,藕白的胳膊在衣袖中若隐若现,张九皋只觉得一股清香拂过鼻息,不是凡尘间任何一种花香,却胜过凡尘间百种花香,是他所熟知的,唐小山与生俱来的气息。
张九皋正要醉在这气息之中,只觉得双颊被大力一扯,唐小山已经抓住了他的嘴角,使劲的向上扯。
“又不是不见了,干嘛摆这么幽怨的样子,还不快笑一笑,你看你,还皱眉头!”
“小山。。。疼。。。。”
唐小山连忙放了手,又抱歉的给张九皋揉了揉脸,她的手并不是那么柔软,因为常年练棍,磨出了许多硬茧,可是张九皋却觉得无比适意,心中暗盼这一刻可以永恒。
“好啦,”唐小山最后在张九皋的脸上轻轻一拍,收回了双手,脸上笑的明媚:“别再拉着脸了,容易长皱纹,掉粉丝!”
张九皋被逗笑了。
洒落如唐小山,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也不喜欢愁眉以对,张九皋最终压下了心中千言万语,终究是年纪太小,不能自立于世。
期望再归来的时候,成为能够守护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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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举家搬迁,最哀怨的却是唐敖,除了少了能够与之谈书论道之人,更让唐敖伤感的却是,自他中了秀才以来,十年来三次乡试均以落榜告终,眼看张九龄这样的后生也已经要步入乡试了,自己这样停滞不前,如何不惆怅。
另外,数年前,女帝武则天还是天后之时,就已经前所未有的大力支持科举,甚至在东都洛阳施行殿试,亲自选拔人才。
寒窗苦读数十载,求的就是功名,功名最高不过就是有朝一日能扮在君侧,圣宠眷隆,而如今以武则天之尊,竟然亲自殿试贡生,若是能迎合圣意,官场之上,说不定便可一步登天,不得不说是极大的机遇。
科举形势如此大好,唐敖却屡屡落榜,心中着实郁结加上落寞,便整日不住长吁短叹。
林婉如偷偷对唐小山道:“姑父看上去很是低落,我们要不要去劝劝他?”
唐小山仍旧一面擦拭绿竹棍,一面漫不经心答道:“爹爹最近读书过多,读的有点傻,不用管他。”
“。。。。。。”
冬去春来,林婉如又被林之洋接回家中,昭成真君也许久不曾下界,往昔热闹的生活突然清冷下来,连唐小山都止不住流露出几分落寞,没有精神再出去惹事生非,常常拉了叶离一起喝闷酒。
叶离便摆出了一副贱贱的样子问道。
“那小子走了,你很舍不得吧。”
“关你屁事!”唐小山甩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
“好,好,不关我事。只是这些年来,我对那小子看女人的眼光实在佩服,实在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
“哦?”唐小山疑惑道:“你呢?你留在人间不回魔界,不是因为喜欢我?”
“哈哈哈哈哈。”叶离笑的从坐榻上跌了下去,随即爬起来正色道:“老子喜欢大胸的,前世你就是个柴火妞,今世嘛。。。”夜离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还不如前世呢。”
武馆里传来一阵轰隆乱响,院子里的武师们见怪不怪的摇了摇头。
自然是唐小山和叶离又打了起来,可惜赔钱的张二郎搬走了,武馆主人只能幽怨的数着铜板:“照这个情况,再打个三四次,张二郎留的维修费就要用完了,哎,张二郎,你何时归来啊。”
然而,武馆主人的铜板终究没有用完,因为胡天胡地的唐小山,突然规矩起来,再不出来惹是生非了。
始兴县的人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先看看太阳升起的方向。
咦?太阳明明是从东边升起的,为何不见母夜叉出来打架啊。
终于有人爆出了猛料,原来唐家二郎唐敏的妻子有了身孕,母夜叉帮着管家去了!
猛料中的更猛料,母夜叉管起家来居然还像模像样!
原来唐小山聪慧非常,但凡田宅的账目,丝毫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又有“母夜叉”的威名在外,指挥起人来,谁都不敢有一丝倦怠,生怕就被她手里的绿竹棍招呼了,所以管起家来,竟然格外的有模有样。
始兴县沉浸在一片“奇哉”的赞叹中。
在唐府中,尹青檬忍不住偷偷对唐敏称赞道:“昔日你赞小山有魏晋风骨,连红萸都称她真隐士风范,我还不以为然,以为她性子疏冷,行为肆意,今日才知道,你们赞她的话都不虚。主持府中事务也就算了,单说我爱吃的那些野菜,野味,每次害口的时候,厨房居然都是齐备的,我还奇怪,有些根本时节不对,或者格外难猎,都是哪里准备的,后来才知道,原是小山隔三差五去山中补充,也真够难为她了。”
唐敏牵着爱妻的手道:“小山自幼就是那种从来不开口求人半分,却对于别人无私给予的性子,她四岁那年,我与大哥去乡下田宅收账,离家半月不归,偏生大嫂犯了癫痫,那一日大雨滂沱,道路难走,四岁的唐小山怕下人们手脚不灵便,一个人去请了县南边的胡大夫,胡大夫嫌天气不好不愿出诊,她就威胁说‘你今日若不赶紧同我去看我娘,我以后看到你儿子一次就揍一次,揍的他一辈子不敢出门!’”
尹青檬不由失笑:“果然是小山的风格。”
唐敏也笑道:“小山四岁的时候,已经是街坊中的小霸王,大她三、四岁的孩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胡大夫家的文弱孩子,胡大夫立即被小山唬住了,连忙就收了医药箱上门,大嫂的癫痫因此得以及时医治,以后也未有复发过。等我和大哥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大嫂已经快要康复了,在小山的照料下还白胖了一圈。然而,十几天来,一直等到我们回来,小山才睡了第一个囫囵觉,竟然当夜就高烧不止,原来她请大夫那天就着了风寒,只撑着一股劲,等到我们回来才松懈下来,立即便被病魔压倒。小山一病半个月,烧得小胳膊细的只剩骨头了,任谁看都说活不了,大哥伤心无比,后来有个道士登门,送了瓶药水,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灌下去之后,小山才慢慢好起来。打那时起,大哥愈加疼爱小山,凡事从不轻责她,却也是因为知道,小山无论怎样胡来,都不是欺负无辜,薄情寡义的性子。大哥许多年诸多规劝,只是因为心疼小山,总是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最后一位。”
尹青檬也听的感动:“我只道大哥糊涂,溺爱小山,却不想其中还有如此缘由。”
从此,尹青檬终明了唐小山放诞嬉笑下藏着的一片热忱,待她亦是一片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