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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刨金兰语 ...

  •   取书回宿,一夜辗转,不能成眠。绝望之余,竟泛起诸多的恨痛来——他竟是如此狠心,连一条生路也不给我留,他明知道我身子不好,不能再经历波折风雨的!枉我敬他为君,事他以性命!
      想着他轻蔑略带威慑调侃的语气,我真的气哭了,牵的心口隐隐作痛。努力抑制着悲伤,告诉自己不能哭,明日还要当值。而且,自己的身体也扛不住过分的悲伤。可是,这份努力的克制,也好辛苦。心口终究还是疼的。想想他从来都是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君王。不是么?可恨他如此不好,自己此生终究是孤零一人,无依无靠。为什么,这个世上,除了主人,竟连一个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竟是活的如此卑微又可怜?这便是一个奴才该有的命运么?……
      一夜自伤自怜,最终克制不住,哽咽难眠,也不知洒了不少眼泪,到底哭红了眼睛,想想下午才当值,红肿便红肿吧。
      早晨,勉强喝了点粥,便坐在榻边歇着。莳花莳草见我面色不好,不免多问。我不想解释,两人便照例奉来汤药。我看着那汤药,想着是玄凌赏的,便不想吃。于是抱臂伏在一摞整齐的被子上,合目不肯应答。
      才使了片刻的气,二人便道:“莺儿,不知你哪里来的气,可也不能跟我们使啊,难不成是嫌我们当差当的容易?”“过一会子,夏公公又会来问,你是否按时吃饭服药,叫我们怎么答呢?”
      “你们,说我吃过了,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夏公公可是严厉警告过咱们的,你若有半点差池,我们小命也难保。你若真觉得身子好了,不用再吃药,不如自己去回禀了皇上。咱们也不用为难啊。”
      两个人说的我哑口无言。想想自己也不过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对着他人耍性子呢?有心接了药汤,面子上却难以还转,便在这时,屋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莺儿,你可在屋中?”
      是甄玉隐,我忙向莳花使了个眼色,莳花这才放下药碗,转身去迎,甄玉隐已经走了进来。
      我赶忙起身:“小主怎么亲自来了,常言道,贵足不踏贱地。有什么事,小主遣身边的人来不就成了。”
      “什么贵足贱足,我出身卑微,自是不计较那些了。”甄玉隐说着,已然走到面前。
      我忙扶她坐下,亲为她斟了茶水,这才也坐下,对莳花莳草道:“你们且出去吧。”
      “是。”二人躬身退了出去。
      “莺儿,你的眼睛怎么了?”甄玉隐纳闷道。
      “哦,没什么,昨晚毛手毛脚的砸了皇上的茶盏,皇上一生气,数落了我一顿。”我随口扯了个谎。甄玉隐这才放松出了口气,“这样啊。……”
      “你怎么来了呢?”我好奇道。
      “我早就想来了,只是皇上说你病重,免人探视。这不,都快两个月了,你也恢复了御前侍奉,我再来看你,想来不会有人说了。”
      原来如此,我内心着实感激——“奴婢微贱之躯,有劳小主惦记了。”
      “我这次来,还有些事要问你。”
      “小主问吧。但我知道的,必都相告。”
      “上一次,我给你的药,你都没有吃么?”
      “哦,”我一下子愣住了,“小主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甄玉隐有些失望。
      “我,奴婢不是信不过小主。”我有些尴尬,脸红。
      “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确切的说信不过我能避开她的控制。你这么做,也未必有错。我怎会怪你?”甄玉隐道。
      “小主究竟怎么知道的?”
      “是夏公公来问我——那些药是否是我送给你的。还问那些药是哪个太医开的。我一看那些药原封不动,可见你一点也没有吃的了……”
      “哦……”我有些醒悟,甄玉隐继续道,“我一一告诉了夏公公,又问他为何问这些,他说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还夸我,对你真是好。”顿了顿,甄玉隐又道,“难道,那些药真的有问题么?”
      “我并不知道。”我摇头,“莳花莳草告诉我,因为皇上赏赐的药太多了,所以小夏子就把我原有的一些没用的药和补品都拿走了。我并不知,小夏子会去问你。”
      甄玉隐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定。我安慰她道:“你放心,若是有毒,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么?”
      “也是,小夏子必然会告知皇上,立刻废了我位份封号,将我赐死或打入冷宫了。”甄玉隐略显安慰,“只可惜了那些好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无论如何,小主的心意,奴婢肯定是感激在心的。”我诚恳道。
      甄玉隐略显安慰,还是失落道:“我这个人终究太笨,一心想帮你什么,却总是帮不上。”
      “怎么没帮上?若不是小主永闯太和殿,奴婢现在早已尸骨无存了。”我提醒她道。
      甄玉隐笑了:“说来也巧,亏得你留下那只绣鞋作凭证,不然无凭无据,我真不敢去闯太和殿的。”
      “呵,”我也欣慰而笑了——绣鞋遗计,当真侥幸。“对了,小主那天为什么那么早出现在花园里呢。”
      “莺儿,我现在不怕告诉你——亏得佩儿多留心。”甄玉隐说着,拍了拍佩儿的手。佩儿有些脸红,微福身躯,“都是奴婢该做的。”甄玉隐接着道,“佩儿是她用来监视我的,佩儿每隔几天,都要去甄嬛那里回禀我的一言一行。那天,她进莹心堂时恰好听到,她和崔瑾汐的对话,说什么,太后知道你干政,你必死无疑。佩儿回来告诉我,我便留了心。想太后若要办你,必得找个皇上不在仪元殿的时候,也只有早朝的时候最合适……”
      “原来是这样。”我越发感激,“小主救命之恩,奴婢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了。”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见外。”甄玉隐柔和道,“早晚有一天,你我是一样的人。”
      她都预料到这一天了么?我心中暗自惆怅与不舍,谁说深宫里没有真情呢。
      “待到这一日,我一定会求皇上,让我迁宫,和你同住。”甄玉隐道。
      “你对她,一点也不留恋么?”我问道。
      “一点也不。”甄玉隐答的很干脆,“我没将告诉你的这些事情,告诉皇上,也算对得起她了。我再将她多年赏我的那些珍珠耳环,项链之类的首饰,收拾收拾,一并还给她,便再不欠她什么了。”
      ……
      甄玉隐走了,我还是坚持没有吃那碗药,悄悄推开窗子,看莳花莳草不在外面,于是悄悄将药倒进了花盆里。
      下午时分,前去当值。心里真的不想去的,想装作若无其事,都很难。满心盼着他能去后宫,探望某个妃嫔,可是,偏偏没有。站在他身边,感到从未有过的突兀。想要研墨,案上又没有奏折需要批阅。想要为他沏茶,他盏里的茶还是新的,想要跟他说话,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帝抬头看了看我,他一脸的冷峻之色,目光如剑,生生将我努力浮在脸上的笑容都逼退了。他厌了我了么?那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心中暗起凉薄之思,于是并不去想什么应对之策,只木然的站着。一整个下午,都在沉默中度过。中间只有零星几件小事发生,有外臣送来信报,说慕容炯目前已由边关启程,赶往川陕赴任总督一职。我轻舒了口气,慕容炯果然不敢违抗君旨,纵然他心里有一万个挣扎犹豫,还是得弃下兵权,启程赴任去。偷眼看皇帝,他自威严镇定,喜怒不形于色。
      送信的人走了,大概只有半个时辰,慕容世兰带着侍女来了。短短数日不见,发现慕容世兰仿佛又憔悴了许多。皇帝起身相迎,亲自扶着她归于座位。
      “世兰,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朕不是说过两日要去看你么?”
      “臣妾,只是想念皇上了。”慕容世兰语声温婉,我却听出不尽的凄凉。
      “为何要这样看着朕?”皇帝有些不安。
      “趁着臣妾还有机会来看皇上,臣妾,便来多看看皇上吧。”慕容世兰说着,终于落下泪来。
      她是听说她父亲调任川陕的事情了么?早听说慕容世兰在宫中布下眼线,打探宫里宫外各种消息。曾经的她,未知是何等的野心勃勃,眼前,我只看到一个为情所累,放下一切痴念的女子。
      皇帝不知怎样答她,只好与之静静相望。半晌,也落泪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慕容世兰辞去了。我亲自恭送她至仪元殿外,直望不见那哀伤几不能支的背影,这才转身回来。
      之后又有太监禀报七夕夜宴准备事宜,皇帝听的不耐烦,只挥了挥手——“一切找皇后拿主意便是。”
      这个下午,也不知看了多少回沙漏,只盼时间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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