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莺儿小传》》红裘客1

10、未宠失宠

　　甄氏今日穿的如兰花般淡雅，在无边杏花林里，越发显得脱俗秀丽。相形之下，我自然是平庸黯淡的——瞎惭愧什么，找皇上要紧。
　　甄氏一直冷眼瞧着我，既然彼此看见了，若不上前招呼，也不和规矩。于是，我走上前，站在离她丈外的距离，略略福了福：“可巧遇到了莞贵人，奴婢有礼了。”
　　甄氏依旧冷冷的看着我，我又道：“听说贵人最近身子不太松泛，上林苑风景虽好，但春日乍暖还寒，贵人与其对眼前美景流连忘返，不如好好在宫中休养身体。”
　　我自认说的极为客气，谁知甄氏轻蔑冷笑了下，傲然道：“多谢你提醒，本宫心里有数了。不过本宫也有一事告诉你。”
　　我不解，忙道：“不知贵人有何高见？”
　　“听说皇上向来喜欢礼仪周全之人，本宫想告诉你，你方才行的那个礼甚是不好。想必你入宫不久，对宫中规矩不熟。不如让我的侍女流朱，给你示范一下。”她说着，拿眼一瞥身边的红衣宫女，那宫女立刻会意，讥笑的眼光瞧了我一眼，向甄嬛屈膝弯腰行礼：“奴婢余莺儿向莞贵人行礼，莞贵人好！”她行罢了礼，走回去立在甄嬛的身后，主仆二人一起得意洋洋的瞧着我。
　　我几乎嗤笑出来，这主仆二人可真够无聊。我会与她们计较么？无非一礼而已，若能息事宁人，何乐不为？我正襟敛容，弯腰福了下去：“奴婢余莺儿见过莞贵人，莞贵人吉祥！”
　　甄嬛见我肯向她行礼，一愣之下，竟没有说出话来。我翘了下口角，付以淡漠一笑，证明她此刻有多无聊：“贵人还有事么？如果没事，奴婢告退了。”
　　我欲起身，却听那流朱怒喝了一声：“站住！”
　　我愣了下，“怎么，流朱姐姐还有事么？”
　　“你装什么装，你以为那天晚上在皇上面前诋毁我家小主的事，那么容易就算完了么？”流朱怒道。
　　我愣了愣，看向甄氏，甄氏向流朱摆了摆手，站起身，向我走了过来。“能削尖了脑袋，挤到皇上身边当差，你果然有几分本事。”她一面说，眼光一面漫向周围的杏林，似乎在瞧周围是否有人来了。发现无人，便放心的狠狠瞪着我。
　　我脸色一红，正色道：“奴婢不过为自己谋求一份好差事罢了。贵人何必如此出言讥讽？”
　　“出言讥讽？”甄嬛冷笑，“你为你自己谋求好差事，为何要拿本宫当垫脚石？你不觉得本宫这块垫脚石，太大了么？”
　　“贵人此言差矣，”我冷冷道，“奴婢自信除夕之夜，没有贵人出现，奴婢同样也能抓住那个机会。如何言定就是踩着贵人当垫脚石呢？”
　　“哈！”甄嬛滑稽的哈了一声，从牙缝里兹出三个字：“你也配！”
　　“配不配，贵人说了不算，皇上说了才算。贵人您说呢？”我本来想向她道个歉的，可见她如此傲气凌人，便打消了念头。
　　“你！”甄嬛气的用手点指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这样狠狠的点着我，却不知除了食指之外，另外三枚戴着锋利护甲的手指，都是向着自己的。“流朱！”甄嬛突然叫了一声。
　　“奴婢在！”流朱立刻答应。
　　“给我狠狠打这贱婢两巴掌！”甄嬛含怒吩咐。
　　“是！”流朱上前便要打我。
　　突然听身后浓密花影中有人沉声喝了二字：“谁敢！”
　　流朱吓得立刻住了手，循声望去，慌得和甄嬛一起福身在地：“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臣妾给皇上请安！”
　　我略挪动脚步，回头果然见皇帝从身后杏林中走出，他满面的怒色，向甄嬛道：“怪不得你约朕来这里，原来是想算计莺儿！”
　　甄嬛吓得发抖：“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敢算计莺儿，不过，跟她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皇帝冷笑道，“方才莺儿若是被你激怒，不但不肯给你行礼，还会怒骂于你，若此举被朕看在眼中，朕定以为莺儿不懂规矩，以下犯上。幸好莺儿仁厚，肯息事宁人，朕才看清，是你在记恨前仇，挑动是非！”
　　“皇上，皇上真的误会臣妾了！”甄嬛极力狡辩道，“臣妾听皇上一直夸莺儿的好，所以今日故意试探。不成想，莺儿果如皇上所言，是个极好的姑娘！”
　　“是么？”皇帝气的点头：“她既是极好的，你为何还要打她？朕身边的人，你也敢打！你还未侍寝，便如此骄纵；若将来侍了寝，岂不是要把朕身边的人全部打杀！”
　　甄嬛无言以辩，脸上一红一白，眼珠一转，却又道：“臣妾的确不曾记恨前仇，只不过方才见她千方百计打听皇上下落，又寻到此间来。臣妾气她打搅了皇上与臣妾的幽会，这才想起旧事，想打她两下出气的。”
　　皇帝听了这话，不禁瞧向我，眼中多了几分疑虑。我却被甄嬛气笑了，心想能无聊到她这份上，也当真极品。我先向甄嬛道：“莞贵人误会奴婢了。奴婢每天都能见到皇上一面，实在无须千方百计的打听皇上下落。奴婢今日四下里寻找皇上，是因为有其他要紧的事。”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奏折，双手呈与皇帝。皇帝打开一看，大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到的？”
　　“到了都有一个时辰了！李长让奴婢立刻找到皇上，批阅奏折。奴婢先去了梨棠宫，偏门口的小太监不让奴婢进去，还告诉奴婢，说皇上去了宓秀宫，去了宓秀宫之后，还会来杏子林走一会儿。奴婢就只好又去了宓秀宫，可宓秀宫的人说皇上根本没有去看华妃娘娘。奴婢就想，大概皇上直接来杏子林了，所以奴婢才又跑到这里。不成想遇到了莞贵人，不让奴婢找皇上，还让奴婢在这里学习宫规礼仪。”
　　我的话说到此，玄凌已然全都明白了，当然我此刻也是明白的。甄嬛是在我离开梨棠宫后，才让玄凌去看看华妃的，后又约了杏子林相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皇帝看道我气急败坏，以下犯上。然而结果适得其反——她被我气得气急败坏了，以为皇上还没到，结果皇上真的到了。
　　玄凌气得脸都青了，伸手拉起了我，“莺儿，陪朕回仪元殿！”
　　“是！”我扶着玄凌转身离去，甄嬛在后仓惶的喊：“皇上！……”
　　玄凌恨得咬牙：“你既喜欢学习宫规礼仪，便在此处好好学习，跪一个时辰才回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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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还未侍寝，就又失宠了。真可谓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虽然这一次没有被降位夺号，但她又一次成了后宫的笑柄——欲擒故纵的把戏没玩好，竟把皇上真的给纵了。贱人，矫情，成了甄氏的代名词。有人说她真的很贱，皇帝好不容易要待见待见她，她非得寻不待见。大概皇帝也觉得她贱，所以当初才赐了个封号‘莞’——莞席，蒲莞，意为莞草编席之用而已。而对于莞的另外一个意思，莞尔微笑，人们却丝毫不提。因为人们大抵认为一个人贱之后，所说的话，便都是贬低唾弃之语，哪里还有好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