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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藤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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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防风他们的自留地第一年稻谷,芋艿,菱角,豆子大丰收,而部落里的稻谷不知是地没选好,还是播种不得当,只活了廖廖几棵,连作来年种谷都嫌少。大巫师见此看中了那片芦苇地,准备在那里播种,这可给防风出了难题,万一大水,积水该流向哪里去?最后没办法发动族人重新开渠直通大河,平时在渠中筑上厚厚的坝,发大水时才会开坝放水流入河中。
连续几年的丰收,族人的温饱问题算是保障了。终于从采食走向了产食,部落特意为食物建了两间干兰式木屋,防风留意到每一个路过此地的族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脸的满足。
首领与大巫师一合计,分出一些人重新建起了窑,烧制起了陶,因为知道了漆树的好用之处,这一次准备将烧制的陶在泥坯晾干后抹上漆入窑。
衣,食,作,行,饱腹之余,已显少年模样的防风背着竹编的篓穿梭在树林里,寻找那些可以做衣的材料。部落里编的网衣大都是树的皮以及那种韧性比较好的草,粗糙不说,有时还会划破皮肤。
鸟族是依河而居的部落,而河岸上最多的便是竹,筷,篓,篮,簸箕,席等用具这几年不知不觉已成了常用之物,还用它们换来了可以吃几年的盐。
“防风,你在哪里?”
几年间汪罔已长成了大小伙,这家伙对磨制工具有超所寻常的热情,他的屋子里只空出一个睡觉的地方,一块煮食物的地,其余都被各式各样的石斧石锛占据了,他还热此不疲地走到哪里捡到哪里的石块。
据部落间传递来的消息,现在以石斧交换物品的部落也有,防风暗暗心惊:这些部落完全是为部落间的战斗提前准备武器呀。而汪罔无意中也干了件大事呀,以一人之力聚集起数量如此惊人的武器实在也是个天才。所以,防风遇到可堪一用的石块也会交给汪罔,不定什么时候用得到它。伙伴们有防风带头也纷纷随手帮汪罔捡几块,这就直接造成汪罔连睡觉都有些困难的境地,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依然持续着......
“我在这里。”防风从树后果探出身子。
“你看看这块石头摸上去不一样。”汪罔抓着一块石头几步来到防风跟前。
防风拿起来一看:“这是玉石。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那边,一棵树倒了,这块石头就在树的旁边。”
“走,去看看。”
裸露的树根连着黄士以及大石块,并未见其它的玉石,“留着它吧,是块好石。”
“摸上去凉凉的,送给你吧。”汪罔把它放进了我的背篓。
“我得在这里做记号,说不定以后还有这种石头。”防风试着在周围找显眼的物件。
“不用,我记得住这个地方。”
防风放下竹篓,曲起脚,躺倒树干上,接过汪罔递来的鱼干,眯起眼睛就着透过层层如盖树叶倾泄而下的阳光,有滋在味地嚼起来,如果再来罐啤酒就完美了。
瞟了一眼坐在一旁喝水擦汗的宽肩背影,撇了撇嘴,问:“这次交换你去不去?”通常意义上的交换是指部落与部落间剩余物品的相互交换,但部落与部落间差距始终是存在的,有时候为了填饱肚子,就不得不把女人也当成了可交换的物品。
“不去。”应得干脆。
“听说会交换几个女人回来,你也不去?”
“不去。”
“树他们几个倒是愿意去的。”一只蚂蚁翻山越岭地爬到防风的手背上,探头探脑地寻觅食物的香味,可惜了,命运立马终结在一根手指下。
“我不去,你不也不去?”汪罔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小呢。”防风摆摆手。
“我也是,我和你同年。”汪罔检查自己背篓里的石块,估计已经在惦量怎么磨好它了。
“我不会找女人的。”防风叹息似的轻声道。
混乱从他开始还是从他结束吧。虽说对不起原主,但原主已经放弃了生命不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认认真真踏踏实实过完这一辈子。有时候他也迷惑,那只大鸟怎么会相中自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上山?还是那大鸟也飞累了草草地撞上自己完事?
“那就找男人。”汪罔理所当然地肯定道。
“找男人?干嘛?”防风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不找女人就找男人。你找我吧。”汪罔放下手中的石块,黑黝黝的眼睛直视防风,一本正经地提议。
“哈哈。”
“你笑什么?”汪罔皱起眉。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防风无法解释清楚,但也觉得眼前这家伙直截了当得可爱。
“我说真的。与其找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起过,不如找你。我们以前的部落也有两个男人结成伴。”
“你还不懂女人的好处,兄弟。”防风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等你懂了就不会这样说。鱼干还有吗?再给我几块。”
“鱼干没了,豆子还有。”
“那就豆子。”
“我知道女人的好处。”
“哦?”
“我旁边那个屋子里每天晚上都‘哎哎呀呀’地折腾得他们的草屋直摇晃,第二天一早还搂着亲嘴,这就是女人的好处。我看了也不觉得好,那女人的嘴好可怕,象是野兽的嘴,她朝我看,我都不敢看她的嘴。”汪罔甚至还手比划了一下女人的嘴。
“呵呵,你每天都在听那声音?”
“不是,听了几回都是同样的声音,就不听了。”汪罔老实说,坦坦荡荡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反倒是防风脑补了一回人肉激战的场面,吞吞吐吐地说:“不止这些吧......”
一根据长长蔓藤缓缓垂落防风的眼前,晃动的长藤仿佛老树衍生的长辫,生机盎然。防风扯了扯它,林子里这种藤很常见,也容易采集,也许可以试试藤衣也不错。
“汪罔,将这些藤收集起来。”说干就干。
伐去树木,添了菜园,畜圈,陶窑及作坊,如今部落的范围比从前大了二圈,围绕着村居布置了一连串的陷井,平时部落里的孩子不敢轻易让他们走远,生怕他们哪天掉进自己阿爸或族人叔伯挖的陷井。
防风与汪罔刚进部落,树就迎上来,看看他们背着篓子及手里拖着的一圈圈蔓藤,“你们进林子了?”
“地里水浇了?草灰洒了?苗用稻草盖起来了?野草拔了?稻田里水放了?”防风劈头问了一连串问题。
“都干完了。连你没关照的那棵宝贝一样的姜草也洒了些屎水。”树昂起脖子回答。
“他们都干什么呢?全挤路口?”狗“汪汪”叫得欢,一只小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防风一脚就踩上了猪粪,还是热乎乎的。
“打起来了。”树似乎看得高兴。
“谁和谁?”
“果的阿叔阿婶。”
“为什么事?”果的阿叔阿婶就是汪罔嘴里的那对男女。
“他阿叔多看了人家几眼,他阿婶就把他的脸抓破了,他阿婶说他阿叔几次拿家里的食物给人家。”
“就为这么点事?”
“嗯。”
“吃饱饭没事干了。”防风沉下脸,道:“汪罔,你跟你哥去说:以后有族人打架生事,不分配食物一天。族人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为难的事,找首领找大巫师。”
“好,我这就去说。”汪罔将手里的蔓藤塞给一旁张嘴呆愣的树,急匆匆离开。
树吞了口口水,眨巴着眼睛,谄媚道:“防风,你刚才很有气势,都吓了我一跳。”
“走吧,看看这些该怎么处理。”防风指了指两人身上挂着的蔓藤。
“防风哥。”
雷的妹妹雨和几个女孩子远远走了过来。
“上次你给我做的竹哨,她们也想要一个。”雨指了指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孩。
“那个呀,由子和果都会做,你们让他们给做吧。”
“好吧。”雨大概觉得有负所托有点不开心了。
防风只好又加了一句:“他们不愿意再跟我说。”
“防风,女孩子都喜欢你。”树拉长脸叹道。
“行了。我让你留意的树,你找了没有?”
防风早有计划造艘小舟,乘舟出行,比走山林方便许多,不必害怕野兽也不必害怕路过别的部落他们有意无意的攻击。但造小舟的木材难寻,木材太窄,在缺乏粘合剂缺少工具的条件下就要多使用榫眼榫头,而这种工艺毕竟复杂,如果选取粗木就能减少榫眼榫头连接,使用的时间也会相应长一些。
“还没,但雷听说在我们上游的部落周围有你要的那种粗粗大大的树。”
“雷他死去的祖母是那个部落的人。”
“远不远?”
“远,走十几个白天黑夜。”
“那也不难。”
“可你怎么把树扛回来?”
“简单,只要往河里一放,不就自己往我们这边走来了?”
“嗬,是呀。”树大笑:“什么时候咱们一起去?”
“再等等吧。咱们总得穿件象样的衣服出门。”防风目光落到这些蔓藤上。
“就用这些蔓藤做?”树问。
“全靠它们了。”
将藤变成藤线不难,但如果织成布就有难度了,还是先从简单的入手,将几股藤线并成一股,绕到木棍上,然后拿两个筷子充当织毛线的长针,织毛衣一样织几块,再缝合起来。就织法来说,防风就会一种,这不是前世小学的三年级的几堂家政课上学会的。十几年不用,也不知记起多少。
防风先让牙在旁边一起做,牙是个手巧的,一会儿竟织得比防风快了,线粗七八天就各织了四大块。缝合起来就简单了,将布片贴在身在,拿骨针按袖子,前胸后片的连起来就完事。
牙穿着自己亲身织就的衣服整个下午在河岸边来来回回地看自己的倒影,间或奔跳几下,痴了一样。
“牙,赶紧的,大家都等着呢,快教我们吧。”牙一回头,河岸上方乌啦啦一群人齐刷刷拿着两根筷子等着他。
牙脸红了:“防风呢?”
“他说你比他厉害,快,坐中间。”有性急的人拉着他就坐下,拉扯他的宝贝衣服。
“别硬拉,别硬拉,我脱,我脱。”牙急了,象极了一条离开水的活蹦乱跳的鱼。
另一头,一对一教了半天的防风终于丢开了手中的筷子,有些人真不是干这个的料,瞧瞧仿佛水里捞出来的筷子,他就不明白了:这是紧张还是用力过度?握筷子呀不是握铁棒啊兄弟。防风翻着白眼往后倒去,他是疯了,吃了汪罔一碗野鸡汤,就自告奋勇提出教他编织,还不如教一只母猪上树。
汪罔抹了抹一额头的汗,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防风,又拢了拢木板上折断的九双筷子,嗫嗫地哼哼:“......要不,明天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