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史前建一座城》南方田

5、族长 菊花

　　族长年轻时是部落最第一勇士，即使上了年纪他还是笃定认为自己雄风依然。总之担任族长后与大巫师共同努力让一个原本只有十几人的部落从一个个困境中走出来，发展成如今模样，他认为自己的功劳远远大于大巫师，于是看大巫师越来越不信眼，两人也远远不如最初时那样和睦了。
　　族长认为大巫师对他干涉过多，让他放不开手脚，从食物分配乃至族人间的矛盾冲突，他不认为没有大巫师从旁协作，他就做不好这些。
　　“野兽越来越少了，我们还是将重点放在捕鱼，训养那些小野兽，种植草这些事上，听说翻过后面山，那里有部落能种出能吃饱肚子又能避免疾病的稻谷，族长不如趁此到那里与他们交换，能不能换一些回来，在我们这里播种。”
　　黑夜降临，部落首领大巫师及几位勇士和老人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商量今后的打算。
　　干兰式的草屋已经建成，族人对这种踏着梯子进屋的房子稀罕得不行，特别是有孩子的家里，以前经常发生有蛇进屋吞吃了孩子的事，住进这种高高在上的屋子想必再也不用怕半夜醒来孩子不见的悲伤事了。
　　随着树木的逐渐减少，外出狩猎的勇士的明显感觉野兽越来越少了，往往一天下来也不见得就能猎到兽物，于是就有这个部落商讨会。大巫师首先明明白白地表述了自己的想法。
　　“拿什么去换？我们制的陶都已经用来交换盐了。”一位满脸沟沟壑壑，坏了一只眼睛的老人问。
　　“先制陶，再去交换。”
　　“我们的陶很普通的，上次交换盐的时候就没有前一次多，听他们说有部落比我们做得好。”部落的一位勇士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就以食物换食物，用我们的芋艿换他们的稻谷。”
　　“大巫师，真值得用我们珍贵的食物去换它？”另一位老人略提高声音问，混浊的眼睛里全是惊诧。
　　“他们拿出来的也是珍贵的食物啊。”
　　其他几人都没了声响，将目光投向了族长，静等族长的决定。
　　“我认为我们还得进林子狩猎，从我阿爸我阿爸的阿爸一直在这里狩猎生活，没道理到我这里就得少进林子了，丢开狩猎是不可行的，野兽也与我们一样父亲儿子一直活在这林子里，不会就不见踪迹的。这一回我们走得更远一些就是了，可能是野兽们躲藏起来了。我明天会挑一些最强的勇士进林，等我们回来再说这件事。”族长沉默许多，说了这么一段话。
　　既然族长如此说，众人都颔首，毕竟大家都是依靠林子活下来的，要说丢开也是不舍得的。大巫师见此，面上也不露一点不快，只说：“我会向神灵祭告，愿我们部落一切安好。”
　　族长回到家，妻子和女儿互相用梳子梳发，自己的儿子坐一边摆弄自己的工具，便开口问他：“手臂力量练得怎样了？”
　　“除了看管自留地，我都在练，没有落下。”雷向阿爸弯了弯自己的手臂，颇为自豪地说。
　　“那就好。以后你会是咱们鸟族的首领，不能成为最强的勇士，怎能服众？”族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喝了一口水。
　　“可是阿爸，我有许多地方不如防风不如汪罔。”雷诚实道。
　　“他们怎么比得上你？防风看着就廋弱，跑几步就得倒下，不足为惧；汪罔是那个原来蛇族的孩子吧，他么，总是外来人啊。”族长挥挥手道。
　　雷不同意了：“防风是廋小，可全部落的孩子就数他聪明能干，防风说以后我们还要有在水里走也不用怕淹的工具。”
　　“你们的工具都是防风的主意？”
　　“大多是，不过汪罔磨得最好，防风一说他就能做出来，有时候防风没说，他也能做一点，种地的时候用得到的。我们的工具都是木石相连的新式工具，族里的老人准备仿照我们的工具，防风到底是大巫师的儿子，真能干。”
　　族长听了不舒服，挖挖耳朵，拍拍儿子的头：“傻儿子！”
　　“阿哥，明天我也要跟你去种地。”
　　“你是女孩，做别的吧，跟着姆妈养小野兽吧。”
　　“不，我要跟着你。”
　　“好了，别吵了，雷，你明天跟着我一同进林狩猎。”
　　“雷还小。”族长妻子道。
　　“我这么大也跟着我阿爸狩猎了。雷，去不去？”
　　“去。我要向防风讲一声，明天不能洒水了。”雷边说边出了屋子。
　　“这小子怎么跟防风就那么要好了？”族长疑惑。
　　“阿哥说，跟着防风哥知道自己可以做很多事，而且全是以前不知道的事。”雷的妹妹雨答道。
　　大巫师无法入睡，就着月光走出屋外，一惊，廊道一个单薄的背影静静地仰望树梢上的月亮，仿佛与黑夜形成了一体，天一亮就能散去似的，他不由得出声：“防风......”
　　防风一动，慢慢偏转半边身体：“阿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睡不着就出来坐坐。”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以前怕黑，不敢出来。阿爸怎么也出来了？”
　　“象你一样睡不着。”
　　“阿爸，我们的部落存在很久了吗？”
　　“我阿爸的阿爸就在这里生根了，从上游一路沿着河走来的。我们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这住下去。”
　　“嗯。”
　　“快进去睡，太晚了。”
　　“好，阿爸也是。”
　　“好。”
　　大巫师预见到了血光之灾，尽力让族人避免狩猎，以躲避灾祸。首领却固持己见，如果他道出真情，首领势必在问躲避多久，实在他也答不上来。大巫师内心惶恐，可以预见的灾难却没法告知，族长和他之间竟已是如此，仿佛隔了什么，没法说出心中所想的地步了？不再信任，不再和睦，部落的光明何在？大巫师纠结无比，一夜之间苍老了心。
　　第二天目送首领带着十几人进林的背影更加重了心头的阴影。
　　一整天，大巫师魂不守舍地在部落里转悠，一次次到林子的尽头眺望，直到太阳隐去踪影，才远远地看见回来的人影。
　　“大巫师，快给我阿爸看看，他被野兽伤了。”雷哭喊着奔过来。
　　大巫师慌得退了几步，定了定神，招呼众人：“快把族长抬进屋里去。”
　　今天的狩猎本来一切顺利，寻找到了野兽的踪迹，挖好了陷坑，驱赶着野兽踏入了陷坑，众人掷矛掷斧终于使它倒地不起，首领第一个下坑准备把它拖上来，没料到濒死的野兽拼着最后一口气凶狠地对着首领脑袋一击，首领马上晕过去了......
　　首领没有撑到天明，他在天蒙蒙亮没了呼吸。部落里蒙上了一层阴影，雷和他姆妈妹妹伤心痛哭，死死地扒着首领的尸体不撒手。按部落的规矩，死人放进大河去向远方。
　　“雷的阿爸喜爱这片树林，更爱我们部落，爱他自己的妻子孩子，我们不如把他阿爸挖个坑埋进这个林子里，雷他们想自己的阿爸还可以去埋他阿爸的地方坐坐看看。阿爸你不是说我们以后要一直一直在这里住下去，那么这些死去的人也一直一直陪着我们，等以后我们老了我们也埋进这林子里与我们的孩子一直一直在一起。阿爸，你说，好不好？不然，雷他们太可怜了，他的阿爸会随大河去向哪里啊？他阿爸也是不愿离开这里的吧。”
　　雷一声声地唤着他的阿爸，哭得声音嘶哑，他的姆妈也病了，妹妹也哭得泪人一个，看得进他们屋子准备把首领抬出去的勇士们也红了眼睛，谁也不敢上前。
　　大巫师也没办法，暗暗叹气，正想让人上前强行将孩子们拉开，自己的孩子却将他唤出了屋，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大巫师瞠目结舌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多么好的主意啊，可以一直一直在这林子里守着部落守着族人守着亲人，想必族人们也会同意的，毕竟这是所有人的大事。
　　“防风，你说得对，阿爸这就与族人商量去。”大巫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防风一步一步地走进屋子继续陪伴雷，“防风，你去睡吧，我在这里陪雷，不会走开。”汪罔见他在旁边坐下，就靠过来轻声对他说。
　　“不，我要在这里。”
　　“那你靠着我吧，你已经一夜没睡了。”
　　“没事。现在最难过的是雷他们了。”
　　首领最终被埋进了树林，雷还把他阿爸常用的工具，陶罐一同埋了进去。防风在那些高高垅起的新土上插了几棵野菊花。
　　“为什么要插上它们？”雷肿着一双眼睛问。
　　“你阿爸一个人睡在这里太安静了，让这些花代替你们陪着他，他就不孤单了。”防风想了想如此说。
　　“那我得多种些花在这里。”雷环顾左右好象随时时准备弄上一大块似的。
　　“太多就太吵，你阿爸已经累了，得让他好好睡觉。”防风煞有介事地说道。
　　“也是。”
　　属于雷阿爸的时代过去了，部落还是要一天天地继续下去，很快新首领就选出来了，那就是汪罔的阿哥，原蛇族年轻的族长伊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