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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菱角,草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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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勾着脚趾小心地走在没脚背的泥泞小路上,就在刚才他一不注意便扑倒在地,引得部落的孩子们哈哈大笑,还是那个被族长凶过的名唤树的孩子嘻笑着远远地对自己提起脚,大声说:“防风,脚要这样弯着。”
“我知道。”防风回应。
“防风你说什么?”树没听清追了过来。
“我说我知道怎么走。”撇嘴。
“你到河边去?”
“对。”
“干什么?摸鱼?”
“不,洗脸。”
“洗脸?脸还用洗?”树大呼小叫。
防风点点头:“你去不去?”
“......去吧。”防风糊涂了?以前可没听说过脸还是要洗的。
洗去积攒的污垢后,树对河面上映出的面容左看右望,仿佛一只挠耳骚头的猴子,“是不是不认识自己了?”
“啊,防风你也变了。”树嚷道。
防风顺势坐上河边的大石块,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地方。
眼前一条宽阔的大河把山林一分为二,一边靠山,防风他们部落就在山的这一边。连绵起伏的树林一直延续到山底下,沿河朔流而上被高高的大树阻挡了视线,沿流而下的不远是分叉处,一条消失在弯折处一条往山的后方绕去。
水流很急,几片树叶围着脚脖子转了几圈后,迅速顺流而下,一些野兽的尸体,水草也是如此一晃而过,飘向下游。
“树,帮我拦住它。”
一大块飘来的水草引起防风的注意,仔细辨认发现竟是菱角藤,赶忙走进河中用身体挡住它的去势,抓紧藤草,一边不忘唤在河边挖挖捡捡的树。
树踩着水,噼噼啪啪地跑过来,用手中的长矛插进藤草中,且直致水底,才勉强拦住了它。
“你要这种草干什么?”树抹了一脸的水,茫然地问。
“你看水草底下长着尖尖的硬壳的东西,可以吃。”
树一听可以吃,整个人精神了,又为难了:“我们怎么拖住它?”
“办法是有的,我们一半拖上岸一半留在水里也不会跑。我们试试吧。”
“我看看有没有人能一起使力。”树转头,他眼力好,一眼看见了爬在树上捣鼓什么的男孩子,大叫道:“汪罔,汪罔,来,快来,这里。”
汪罔是蛇族的孩子,他是原蛇族族长的弟弟。汪罔显然比他们有力气,三人涨红了脸,哧吭哧吭地把水草拖上了岸,不用说身上的兽皮全湿透了,树和汪罔脱下兽皮赤身裸体,把兽皮摊在岸滩上晾晒。
防风看了他们一眼,也学他们的样子晾晒自己的兽皮。树已经在翻找那能吃的东西了,他举起手中的东西问:“防风,是不是这个能吃?”
防风因对着阳光,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对,去掉外面的壳,吃里面的肉。”
“果然好吃。”
“放进水里煮一煮会更好吃。”防风道,见汪罔站着不动,拉了拉他:“汪罔你也吃。多亏有你才能吃到它。”
“是你发现的。”汪罔嘶哑的嗓音不难听出他是伤风了,两只脚也被石块划相通,渗出了血丝。
“是我们三人共同发现的。”防风盯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喏,吃。你的石刀借我使使,你们在这里等等我。”
防风从适才就已经注意到这几株树了,走近一看,果然是桑树。借用石刀,砍下几根嫩一些的枝条,拖到河沿,摘去枝上的叶子,将树枝放在石头上,拿起另一块石头,敲打枝条,直至皮裂,然后剥去桑枝的皮。
汪罔一句不说上前,按防风的样子处理桑枝,皮放一丢,光枝放一丢。防风又到附近采了些稍有韧性的草,准备就绪,目测汪罔脚的大小后,估摸着做起草鞋。
张侃的外公应酒店装修的要求做过草鞋,那次正好让张侃碰到了,就在旁边学他外公的手法替自己做了一双,穿上去底糙又硬,脚底板生痛,外公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穿不了的,没有你穿的日子。”
桑树皮加上草,绕,扎,穿,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一双草鞋完成了。
防风示意汪罔把脚伸过来,套进草鞋,防风给他脚踝系上了草绳。
“你走走试试。”
汪罔不知该先跨哪只脚,高提轻放,身子弯弯扭扭,嘴里喃喃:“我的脚,我的脚。”
“防风,给我也做一双。”树含着满嘴的菱,一张口喷了防风一脸。
“行,你在旁边看着,以后自己给自己做。”防风洗了洗脸应道。
汪罔不舍地欲脱下草鞋还给防风,被防拦住了:“这双是给你的与你脚正合适。”
汪罔一遍遍地细细抚过鞋子,低声道:“防风,谢谢你。”
说着拿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刀,塞进防风手里:“给你。”
回到部落,族人见他们寻找到这么多能吃的尖尖角角的食物,都露出惊讶的目光,对他们脚上的草鞋特别感兴趣,围着他们观看,间或伸手摸一摸。相对防风的淡然,汪罔和树都象只骄傲的野兽,昂着头,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
草屋被大雨摧毁,族人们搭起帐篷凑合着,已经堆积好些木材,大约就要动手建屋了。此刻,防风才有机会注意他的族人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五六十个人,他不知这样的部落在这个地方算强还是弱,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黑黝黝的,除了廖廖几个略显健壮高大外,其余的都显廋小,特别是年老的几个,皮肤皱皱的仿佛只要手一捏就能将那层皮拎起来,所幸他们的目光温和没有令人心悸的沮丧和哀伤,垂手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分配食物。前些日子的阴影仿佛已消失了,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新事物的声音似乎为部落注入了一道鲜活的色彩。
防风折了两根树枝稍加处理做成筷子,他实在没法直接手抓滚烫的食物入口。帐篷里坐着外祖父与外祖母,平时他们不会与防风一家住一起,只是眼前草屋还没建好,场地腾移不开,才暂住一起。姆妈已为各人盛好了肉汤,一小块烤肉,菱角也在陶罐里“扑扑”地冒热气,大巫师阿爸也进来了。
“用这两个棍子能拿得住食物?”大巫师盯了他一眼,奇道。
“你看。”防风一下子就夹住了肉块并送进嘴。
“我试试。”两根棍子在他的手里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啪啪”筷子应声而入地。
“防风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个的?”姆妈也在一旁惊讶地问。
“才学会的。刚在外面学会的。”防风随时手指了指。
“嗯。”大巫师捡起筷子还给防风,用眼神示意陶罐:“这些是水里长的?”
防风点点头,“从河里飘来的,看见有尖尖的一小个一小个的,树就剥皮吃了一个,也没肚子疼,就拿回来了。还有些藤草放养在河里,等下一个雨季后兴许又能吃了。”防风怕大巫师引起怀疑,进而发现他已换了灵魂,仔细说了一遍,并未突出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些草还活着,还可以结果子?”
“树林里的果子不也这样,摘了下一次还可以摘了吃。”
“防风懂得看树了。是不是可以跟你阿爸学观天雨晴了?”姆妈问自己的男人。
“观天雨晴?”大巫师会看云?
“哦。”姆妈点点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你阿爸会的。”
“这一阵我很忙也没空,天冷学好了。”大巫师摇摇头。
会不会看云倒也不紧,另一件事挺要紧的,“阿爸,屋子还是造草屋?”
“嗯。这一回,竖起的柱子打得深一些,不至风一吹就倒了。”
“可是下一回大雨还是会坏掉的。”
“防风不可这样说。”姆妈厉声说。
“我......”防风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通过树的嘴巴说吧。
“你是不是有想说的?”大巫师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汤,咂咂嘴问。
“阿爸,你看,”防风把两根筷子从中间折断,两两一搭,形成“亓”字,“屋子建在这上面就好了,不怕下雨。鸟屋都是在树上的,它们不怕水淹。”
“阿爸真不敢小看你了。”大巫师眼里迸出激动的光芒,一个箭步走出帐篷,估计到首领那里去商量这事了。
“外祖父,外祖母,这些多吃一些,香,软。”防风剥了一些放到他们面前,两位老人似乎不敢动手吃。
“哎,好。真香啊!”外祖母含着菱,眯起了眼睛,似乎不敢多呼出一口气,生怕把这香味呼出去了。
“你们吃,我已经饱了。”
姆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防风变了,他从来没有如此亲近两位老人,更不会将食物送进老人的嘴里。但她很高兴,这样的陌生防风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