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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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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黑甜。
尉长欢悠悠醒来,还未睁眼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缕细细的呼吸,就在近旁,相距不过咫尺,他身体倏然绷紧,手在有意识之前已经闪电般精准的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一声清脆的裂响,空气中随即弥漫开浓重的药香。
“暮儿?”尉长欢愕然,缓缓松开手,“怎么是你?”
暮樱抚着咽喉,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哥,别怕,我们安全了……”
尉长欢闻言放松下来,游目四顾,这才发现他们正置身于一辆移动的马车内,车厢阔大,也很温暖,仿佛一座移动的小房子,里边一应用具齐全,处处可见主人的细致周到。
暮樱从暖窠中再倒了一碗药,小心翼翼端来给他喝,又替他换药,拿干净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掩饰不住惊喜,“好的真快,不过两日功夫,这伤口都已经结上痂了。”
尉长欢轻轻扯了扯嘴角,他既号称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区区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柳大哥说马车会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已安排好一切,从今往后,我们自由了。”说到自由两字,暮樱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仿佛枯木逢春,勃勃生机显现在脸上,灵动异常,让人很难相信曾经那个苍白惶恐的女子是同一人。
尉长欢心中一动,神色渐渐迷惘,自由,多么难得的字眼,天知道为了这两个简单的字,他付出了多少,这中间又曾经历过怎样的苦痛挣扎?
暮樱欢喜的神色在看到兄长反应时微微一滞,了然的轻轻握了握哥哥的手,犹豫片刻,才凑到哥哥耳边,极轻的说了几句话。
尉长欢豁然转头,仿佛不能置信,紧紧盯住妹妹的眼睛,“真的?”
暮樱咬了咬樱红饱满的唇,重重点头。
杀手营竟然没了?那个噩梦般沉沉压在心上,印象中守卫森严坚不可摧,仿佛人间炼狱般的存在居然一夜间被一只强大的手彻底抹了个干干净净?这消息换是以前说出来谁信?可眼下却让人不得不信。
妹妹作为一颗可以牵制他的重要棋子被关在杀手营最中心的某个隐秘位置,若非杀手营被破,外人要想带出她,难如登天。
他反手抓住妹妹的手,沉声道,“说清楚些。”
暮樱被抓得痛的直拧眉,却依然乖巧的点了点头,那个深浓的看不到希望的夜里,她蓦然惊醒,然后惊骇的发现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我来带你走。”那人向她伸出手,笑容温暖,顺利的安抚了她惊惶的心,那人将她负在背上,身形飘忽,踏着一路鲜血冲杀出去,她在他背上回头,只来得及看到整个杀手营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其间的惊心动魄不言而喻。
尉长欢听得仔细,慢慢松开手,时间上分析,几乎他这里的战事一结束,那边就开始发动,双方几乎同步,显然在他赴约之前,计划早已定下,尉长欢眉心紧紧纠结成一团,心底惊疑不定,他究竟是什么身份,竟有那么大能量将整个杀手营一锅端?
暮樱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不是江湖中人。”
“不是?”
“不是。”暮樱分外肯定,咬了咬樱唇,语气不易察觉的带了一丝怅惘,“是官军。”
那个坚毅俊朗的男子将她带到一处安全地带后,语调轻松的含笑对她道,“山匪全灭,小姑娘你安全了。”
山匪?世上哪有那么厉害的山匪?当时她很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那人将她安顿好后很快就离开了,临分别时,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问他的名字,那人惊讶的挑了挑眉,洒脱一笑,“小姑娘何必问这些,在下奉皇命剿匪,职责所在,份所应当。”向她一抱拳,大步而去,走得潇洒利落至极。
尉长欢愣住,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会借助官府的力量,不过如此一来,他的背后究竟有些什么,依然云遮雾罩看不分明,主上被生生斩断一条臂膀,想来现在正疼得很。
他忽然有一种很痛快淋漓的感觉,多年压抑苦痛一扫而空。
暮樱递过一个精致的紫檀盒子,“柳大哥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尉长欢接过,轻轻打开,只见一叠厚厚的银票子上,一纸素笺静静躺在那里,上面,一行字墨迹淋漓,呼之欲出,“惟愿欢颜,长与君随。”
惟愿欢颜,长与君随……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愿么?
一股热流冲入眼眶,尉长欢连眨了几下眼睛,才眨回那股热流,那个人,那般深不可测,平时看着挺斯文儒雅的一个人,一旦杀起人来却如行云流水,比他这个职业杀手还要冷静利落,可他对他,是真的好,很好很好。
尉长欢直起身,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住妹妹的手说,“暮儿,哥哥先陪你去隐居之地安顿好,然后要去做一件事……”
“以茶代酒,谢你!”手中茶杯举了举,柳文卿神色郑重。
“自家兄弟,何必客气。”桌对面的英气男子洒脱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文卿笑笑,清俊面容上笑容温和而真挚,“无论如何,峻涛,你帮我一个大忙。”
王峻涛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取过酒壶替自己满上,忽然想到什么,手中动作一顿,“说起来,你派来的人也蛮厉害的,四个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一站,那些漏网之鱼统统全灭,哈哈,痛快!”
柳文卿一怔,“是么?”
“那还有假?话说你从哪挖到的宝?砍人跟切瓜似的,改天介绍我认识。”
柳文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白玉佩,“人不是我派的。”
王峻涛神色一凛,两人四目相对,柳文卿微微颔首,王峻涛一边眉梢高高挑起,再徐徐落下,顺手就将酒杯撂在一边,“计划泄露?”
柳文卿略略沉吟,想起那晚突兀出现的神秘人,一字一字缓缓道,“恐怕是的。”
“怎会?此事你知我知圣人知,连参与任务的秘卫兄弟都不知内情……”王峻涛深感意外,两人很快便将各个环节仔细推敲了一遍,越想越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对方什么来头,所图为何,所幸似友非敌,迄今为止并无表现出恶意。”
柳文卿赞同,“你可看出那四人的武功路数?”
王峻涛摇头,“武功很高,深不可测。”
柳文卿眼前闪过那道稍纵即逝的身影,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让人惊艳,“我会查。”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王峻涛看看屋角沙漏,干脆利落起身,“走了。”说罢不等对方反应,大步流星而去。
“王统领还是这般雷厉风行。”莫溪奴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冒出来,望着王峻涛的背影笑道。
柳文卿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件天青单衣上,“可有收获?”
那晚被鱼吻无声无息刺中后心却毫发无伤,他的惊讶其实并不下于尉长欢,事后查找原因,终于让他发现了这件袍子的秘密,也不知这衣裳料子是什么做的,竟能水火不侵刀剑无伤,所以才让他胜利逃过一劫。
谁能想到外面成衣铺子里随随便便做件衣裳竟能比铠甲还具防护效果,这样的稀奇事简直闻所未闻,柳文卿笑意浅淡,事出反常则必妖,而他,从不缺好奇心。
小莫端起一杯冷茶咕噜咕噜狠灌了一气,这才摇摇头,“没什么新鲜的说法。”
锦绣坊的掌柜伙计仔细辨认了一番,一口咬定是他们家成衣没错,衣料是从海外某小国进的,当时只得了一小匹,据说是试销样,店内流水帐上记得分明,金家扯了一段做了件袍子,余下的料子则悉数被一个外地富商买走了,巧的是,那人买这料子就在同一天,前后脚的功夫。
“哦?”柳文卿兴味的挑眉,“可知那富商是何人?”
“时间太久,掌柜和伙计都记不得了,不过……”小莫圆圆的眼睛泛起兴奋的光,“我打听到,当时采买师傅购进这料子没两天,就在一次行船时出了意外,被一浪头从海船上打入海中,至今连尸体都没捞到,这也是这料子一直断货的缘故,公子你说邪门罢?”
柳文卿随意拨弄着白玉佩上的绳结,神色淡淡,“巧合罢了。”
从海外小国随意采购来的衣裳料子,竟能水火不侵刀剑无伤,鬼才相信。
小莫笑了一下,“该不会是老金故弄玄虚罢?可惜这家伙巡店去了,要求证还得等上几日。”
“不必求证,不会是他。”语气清淡,却毋庸置疑,“这不是他的风格。”
“也是。”小莫笑起来,“这铁公鸡最会干的,是把三十两的东西抬到八百两卖给你还哭着叫着我好亏啊,我赔的好惨啊……”
小莫作西子捧心状,将老金的心疼情状模仿得活灵活现。
两人不厚道的齐齐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有一个人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公子是说……”小莫眼前一亮,想到一个人,不由抿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