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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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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黑暗深处有人蠢蠢欲动,浓浓杀气甚至连午夜妖姬的王者之香都掩盖不了。
尉长欢忽而冷笑,“暗杀营精英倾巢而出,二十一个对一个,传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不会传出去,因为死人不会说话。”黑暗中,那人不紧不慢回道,语意森然,一双饿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身后,冷酷而嗜血。
尉长欢眼皮急跳,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根根发白,却听身后某人哧的一声轻笑,“死人的确不会说话,不过阁下焉知死的不会是自己?”
他施施然越过尉长欢,踱了几步走到兰花前,衣袂飘飘,姿态从容,仿若闲庭信步,竟丝毫未将众杀手放在眼中。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黑暗中气息蓦然一变,有人怒了。
尉长欢瞪着他负手而立清俊挺拔的背影,嘴里一阵发苦,不怕鬼敲门,就怕鬼惦记,你可知你招的是什么鬼,这鬼又惦记了你多少年?
这些鬼,经历过长达数年乃至十几年的最严苛最残酷的训练,他们刀口舔血,每日都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他们两手沾满血腥,这些鲜血,有的来自父母亲朋有的则来自陌生人;他们的生活充满黑暗,杀戮和绝望,死于他们手下的亡灵不胜其数;他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旦被缠上,不死不休。
“鹿死谁手,等下便知。”领头的杀手做个手势,众手下悄无声息慢慢逼近,个个彪悍精壮,黑色劲装,黑巾蒙面,连刀面都被涂了一层黑色,暗沉沉的不带一丝反光,只有一双双露在黑巾外的眼瞳,隐隐闪着嗜血的光芒,让人想到荒野的兽,游荡的恶灵,伺机择人而食。
浓烈杀气扑面而来,一片肃杀。
“唉,如斯良辰美景,真不愿大开杀戒呢。”柳文卿含笑回眸,“长欢,你说我若解了他们身上的毒,他们会不会杀我?”
他轻描淡写一句,不啻一声惊雷,震得众人脚下一滞,几道狠戾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尉长欢,“叛徒。”
尉长欢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他知道,他全都知道!这人明明早已洞悉一切,却始终不动声色,看他作戏,看他假意逢迎……他忽然很想笑,而他真的笑了出来,哈哈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比哭泣更让人难受。
柳文卿眸光黯了黯,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蓦然手中流光一闪,有人闷哼一声,尉长欢回头,只见一条黑影堪堪倒在自己脚边,眼睛怒瞪着自己,狰狞忿恨,仿佛挟了滔天怒火,至死不休。
无数的刀光剑影倏忽而至,又被一只手化解于无形。
浓浓夜色中,尉长欢凝定的目光定定望着眼前,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撼和惊艳,只见眼前之人身如鬼魅,剑光如练,所过之处不断有人无声无息倒下,都是一剑断喉,干脆利落,连血都不曾溅出一分,原来他使剑是这个模样,难怪主上要郑而重之再三交代,小心他手中的剑,千万小心,可叹自己还趁他沐浴时仔细察看过,结果除了那块一直随身佩带的白色玉佩,他一无所获,却原来,他使软剑,而且软剑就收在腰带里。
相识相交六年,原来他从不曾识他。
“小心!”软剑如蛇信乍吐,从一个诡谲的角度替他挡去一刀,柳文卿低叱,“专心点,暮樱在等你。”
尉长欢一激灵,回神,低应一声,这才惊觉两人早已被人团团围在中间,万千刀影仿佛重重浪潮生生不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俩卷在中心,进退不得,随时都可能将人吞噬。
四海潮生阵!尉长欢脸色剧变,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阵势的威力了,当年风无影在北泾关前,便用此阵势令北方鞑子付出了极大代价,从此不敢轻易踏足中原,成为历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四海潮生,生生不绝。”他击退一波袭击,微喘口气,“得尽快想出破阵之法,否则我们不被杀死,也会累死。”
柳文卿沉眉,不语,手中剑招陡然一变,瞬时,银光泼洒,漫天漫地,尉长欢只觉后背压力陡然一松,心头一震,蓦然回头,只见一道挺拔背影正毫无防范的对着他,背影的主人手中软剑灵动游走如蛇,替他挡去背后敌人的威胁,同时也将自己的后方毫无保留的交给了自己,刹那间,尉长欢心底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将后背交给我?你就不担心我再来一剑?
一缕劲风袭来,尉长欢顾不得多想,手中短剑递出,奋力挡住致命的一刀,虎口震裂,粘稠的鲜血迅速湿了剑柄,他却一无所觉。
身边陆续有杀手倒下,立刻有新的杀手补上同伴的空缺,阵势滔滔如潮不绝,渐渐的,尉长欢身上多了好几处创口,挥剑的手臂渐渐绵软,这是脱力的前兆。
“集中力量撕开一个口子,应该可以冲出去,到时你先走,我断后。”这时有人偷袭,他咬咬牙,不避反上,硬生生受了一刀,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向他诡谲一笑,手中短剑顺势送入对方心窝然后轻轻一转,干脆利落绞碎了他的心脏,这才长长吁出口气。
柳文卿身体微微一僵,并不回头,只哑声低应,“不必!”
他挥剑击退一波袭击,忽然干脆利落收了软剑,手指轻弹,一簇幽兰火焰蓦地从他指尖亮起,迎风一晃,瞬间炸开,点点星芒如烟花无声坠落,绚烂瑰丽,在夜色中耀眼非常,尉长欢狼狈躲过一招突袭,见此情景不禁呆了呆,“你……”
漫天杀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痛苦的呻吟,不过片刻功夫,之前还彪悍凶狠异常的杀手不约而同纷纷倒在了地上,死得干干净净,他终于彻底呆住。
如此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简直骇人听闻。
他惊骇莫名,“你用毒……”
“我从不使毒。”他清俊的面容半掩在昏暗中,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只是一向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微微带了黯哑,“我不过催发了他们体内的毒,让它提前发作而已。”
尉长欢怔住,今日一切,怕是主上也始料未及,他躲在暗处,多年来小心翼翼收集他的资料,试探他的深浅,费劲心机用毒驱使他们杀人,到头来机关算尽,却还是低估了他。
有这样一个敌人,会是一生噩梦。
“只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没事了。”耳边,一个声音低低道,仿佛如释重负,唇边,一粒墨色药丸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尉长欢微微抬眼,正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瞳,他蓦地心口一暖,张口便将药丸吞了下去。
柳文卿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我不是你兄弟。”尉长欢难堪的撇过脸,一个连姓名来历都要欺瞒的人,怎配做你的兄弟?
肩上的手微微一顿,良久,又抚慰的轻轻一拍,“你累了,睡吧。”
他果然听话的软软倒在了他怀里。
“长欢长欢,唯因无欢,故求长欢么?”轻轻一声叹息,人影一晃,两人瞬间消失了身影。
雾,似乎愈发浓了些。
万籁俱寂,夜色深浓,只有被人遗落一旁的琉璃灯笼,默默发出淡淡的朦胧的光,照亮周围的方寸天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提起了地上的灯笼,那只手素白,莹润如美玉。
那人视一地死尸如无物,淡定的走到午夜妖姬之前,久久凝眸,忽然一阵风来,午夜妖姬微微一颤,绽开一朵将放未放的花,刹那间,芬芳扑鼻,荧荧光华跃入眼底,那人淡淡启唇,“猗猗夜兰,荧荧其辉,我心悦之,谁与共赏?”
一声叹息从口中轻轻逸出,幽幽的,几分欣喜,几分惆怅,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沉喝,“谁?”
那人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当下呆了呆,却很快反应过来,手指一弹,柳文卿只觉一缕劲风袭来,当下微微侧身,顺手便将暗器抄在了手里,再回头,却只来得及看清空中一道淡淡光痕,依稀是叠了三叠的样子,一瞬即逝。
阳关三叠?
竟是沈家的独门绝技阳关三叠?
柳文卿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惊色,如此轻功,怕是独步天下也不为过,此人和沈家究竟什么关系,竟会沈家的独门绝技阳关三叠?
他慢慢摊开掌心,方才袭击他的暗器正静静躺在那里。
小小的,沁凉芬芳。
柔软的花瓣娇艳夺目,微微拢住细嫩的花蕊,惹人怜爱。
那是一朵微绽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