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黑暗黎明篇·嫩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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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尔山谷，十字峰。
这地方向来风景秀美，那些喜欢搞事情的大大小小的组织暂时休息的时候道道尔学院的学生经常会组织踏青活动。同时这里也是护卫队常规巡逻路线的终点，部分精锐们可能会接到离开山谷，离开道道尔一族的保护圈前去刺探学院周边动向的命令，粗略巡视一番便回到这处营地。总的来说，这儿是个好地方。
现在这里满是正逐渐化为肥料的尸体，配合着空气中生机洋溢的植物清香，难得见惯了战斗的赵公明也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反胃。
本以为追踪伊邪那岐会是一个蛋疼至极的任务，但尚在几百公里以外赵公明就感知到了这个搞事大佬的大致位置。倒不是八卦记者雷达的功能，而是那种源于灵魂底层、来自世界基础的悸动实在太明显了，曾经神族在世界之树的荫庇下骄傲地俯瞰整个世界，即便是他们这些借由世界树遗址诞生出来的新生代，灵魂当中也印刻着来自世界之树的痕迹。更何况东神族曾经守护世界之树核心，动用世界之力是他们的特权，赵公明甚至一度错以为有人在自己耳边呢喃低语——但实际上那只是定海神珠对回归世界树核心的渴望。
根据碧霄接到的消息，一开始赵公明认为这里的大混战恐怕很难插手，自己仅有的优势就是对道道尔山谷的熟悉和对世界之力十分敏锐的定海神珠，劣势……应该和其他来这里浑水摸鱼的家伙差不多，伊邪那岐太擅长捉迷藏，他能以一人之力轻松遛整个道道尔学院的学生一整天不带喘气的。
现在赵公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既然伊邪那岐带走了极有可能与世界树有关联的宝物，那么在那玩意儿的帮助下，忍者根本不需要遛着忍者太军团和各个组织玩儿，直接解决掉他们就可以了。
也可能伊邪那岐已经无法隐藏自己，世界树的力量无法掩盖，一定范围内所有神族都能感受到它的召唤。
明显生长失去控制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攫取养料，使得这片森林更加遮天蔽日。那些刚刚死去没多久的死尸就这样被细密的根须紧紧缠绕，显现出与常理不符的消融速度。神族完全死亡后身体将在一段时间后化为游离的能量，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循环体系中去，灵魂则沉入死者之国，然而这些倒霉的家伙不仅身体被困在这里，就连灵魂也无法离去，只能裹在潮湿的树干里哀嚎。
想到死者之国，赵公明不可抑制地哼了一声，前些日子的不快他可还没忘。
到目前为止，受到世界树力量影响最多的仍然是十字峰及周边地区。赵公明顺着定海神珠的指引在可以直接拿去拍恐怖片的密林里前进，猜测这应该是伊邪那岐借助世界树的力量解决追踪者的关系，距离十字峰稍远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多异样现象，也就是植被跟道道尔老头撒了什么特别药剂一样猛长。
出于谨慎，赵公明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他要在这座时刻变动不停，挤压其他生物生存空间的植物迷宫里穿行，小心脚下的同时还要注意尽可能绕开那些可能存在的敌人。不过这份小心似乎有些多余，一路上完全没有活人。
愈接近定海神珠所指明的位置，赵公明就越发忍不住自己的猜想，伊邪那岐动用的力量如此庞大，而这世间万物皆有代价，那个作死忍者明明可以直接躲进道道尔学院的，却偏偏在十字峰蹉跎许久，难道他还想搞事情？
元帅大人默默在心里列了个清单，见到伊邪那岐首先要搞清他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招致同族的追杀，其次问明白这货卖了多少情报出去，以及搅浑水的目的，再然后看他准备怎么收场，世界树相关的东西任何一件扔出去可都是腥风血雨的玩意儿……虽然赵公明认为这货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乐趣就是搞事，烂摊子从来都是扔给八卦编辑部那堆小弟解决的。
这种糟心的感觉随着赵公明向峰顶前进一路上升，随后在某一株臃肿青翠的榕树主动抬起枝桠，气根也和缓恭敬地为来者让出一条通路时达到了顶峰。
伊邪那岐已经发现他了。
赵公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忍者不视自己为敌人，但前方因层层叠叠的绿色隔绝了光线而幽暗深邃的道路实在很让人不想踏入其中。
奇怪的对峙持续了几分钟，那棵倒霉的树又跟抽风了一样抖落不少叶子，飘飘摇摇地在空气里写成一行神族文字，看起来跟被三头犬啃过一样：
“大佬别怕呀，这儿真不是坑。”
赵公明：“……”
“没有摄影机没有记录水晶球没有魔法速记笔记本，bilingbiling的小裙子也没有，这样总可以了吧大佬？”片刻，又是一堆叶子组成歪歪扭扭的句子，最后的问号还歪了九十度怎么都翻不过来。
赵公明嘴角抽搐，他还是没能逃过一见到伊邪那岐就崩人设的命运，这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伊邪那岐捆火刑柱上烤他三天三夜，燃料用全校的欠条。
待赵公明憋着充能完毕的怒气槽走出那条幽深的小路，伊邪那岐正笑嘻嘻地站在那儿等他。“好久不见~大佬有想我吗？”
和之前在道道尔学院不一样，这个酷爱各式小裙子和美妆的忍者是难得一见的素颜，一头长发也只是随意扎在脑后。尽管如此，围绕在他身边的气息却比曾经见过的更加冰冷，这意味着这段时间里死在他手下的人绝对不少。
然而赵公明没顾得上这点变化，忍者太军团为隐秘刺杀存在，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充斥在这块空地里的……赵公明无法形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某种特异的能量，或是单纯某种概念，有如初春萌生的嫩芽将自己的蓬勃生命力都散发到风中，尔后寒冬便就此消融。
无形的能量屏障在赵公明身后合拢，那也不是纯粹的结界，倒更像是这座山峰上所有的生命共同织成的网络，将他们珍而重之地保护在这里。
“你躲在这鬼地方，到底想干嘛？”赵公明略打量四周几眼，发觉自己的感知能力在这股能量的影响下变得动荡模糊，借着对世界之力的掌控他才勉强察觉到还有旁人也在这里，只是没出现在自己面前。应该是那个叫铃彦姬的跟班没错。
伊邪那岐把手搭在腰间，黯然叹息：“唉……人家这段时间这么思念你，结果真的见面就等到这个答复，大佬你也太伤人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欠你那么多债，就这么把人家忘了真的大丈夫？”
赵公明的内心毫无波动，只想把对面这人架火上就地开个篝火晚会：“朕没心思跟你胡闹，老实回答朕的问题，你到底——”
他没能问下去。
因为伊邪那岐从容不迫地拉起袖子，露出一节小臂，甚至还面带微笑。
“你……”赵公明睁大了眼睛，金瞳里倒映着异常熟悉的海蓝色纹路。
大约是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伊邪那岐的笑容更多了些熟悉的狡黠：“世界树核心的力量，对么？”
这不可能。赵公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能够调动世界之力的唯有东神族的继承人与在位的长老们，后者类似于掌管东神族一切事物的小型议会，当他们聚在一起并通过某个决议时才有可能使用世界之力。而伊邪那岐作为库伯勒族，他不可能接触到这种力量也不可能掌握它才对。
况且即使是他，想要动用世界之力也需要媒介，这一媒介就是来自当初世界树核心的定海神珠。其他支族没有媒介，也缺乏能被媒介承认的血统。
赵公明过了几秒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碧霄说过伊邪那岐拿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与世界树有关的东西，而它直接导致整个库伯勒族都与伊邪那岐反目。留存至今的古代秘宝并不少，短时间内赵公明很难完全在脑子里过一遍，但他还是筛出了几个勉强符合条件的东西，就看伊邪那岐愿不愿意开诚布公了。
伊邪那岐抬起手臂，多少有些困扰地抚摸着仿佛铭刻于皮肤表层的花纹，它甚至不是静止的，若无旁人地缓缓流动。“虽然有时候人家也会喜欢贴点纹身什么的……但是这个弄不下来就不好办了。这是世界之力的标志，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想找你看看，可惜被一帮老鼠追着跑没时间去东神族。”说着他叹了口气，眼里却燃着亮晶晶的火焰，“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果然之前朝流星许愿是有用的！”
“……你不知道自己搞的事有多大吗？”
“知道呀。”
“那朕告诉你，朕是特地过来搞定这堆破事儿的，那帮老家伙说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让朕回收。”赵公明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一点点凌厉起来，终于步入正题让人心情也好了不少，“说吧，你拿的是什么？又打算干嘛？”
伊邪那岐终于放过了无辜的袖子，他眨眨眼睛，仿佛自己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这个嘛……大佬，世界树的嫩枝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约顿海姆，亡灵战场。
云霄在弗雷身后眺望这片枯瘦嶙峋的大地，意味不详的云雾在低空盘桓，以至于他们不得不通过飘浮在风中的元素来探知远处的情形。他不愿与金色阳光站在同一条线上，哪怕这样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主仆。
远远地，云霄感觉自己听到了模糊不清的低吼，但并不确定，毕竟没人能理解逝者的语言。他们被抛弃在约顿海姆，这个被战火焚烧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那也许是愤怒，也火系是悲伤，又或者什么都不是。联想起此前弗雷描述的计划，云霄忍不住握紧笼在水袖中的双手。
“您是我见过……”云霄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委婉的措辞，“最大胆的神族。”
弗雷一直半蹲在悬崖边缘，专心于远方的亡灵集群，直到这时他才略微收回心神，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这话你也该对公明说一说，他冒起险来可比我要疯狂得多。”
其实不如说昊天教出来的三个学生都是疯起来不要命路线的，要不然当初他们三个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深陷魔兽重重包围当中了。
云霄没有接话，反倒是望向战场深处，曾有数个军团与冰霜巨人共同葬身于此。六道战争是每个神族都知道的一段历史，但亲身来到这个地方却还是第一次，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抓着心口，让人很不舒服。
“亡灵原本是相当弱小的‘生物’，可当它们汇聚起来，却那么可怕。”云霄开口道，与这里仅有的神族同伴对话会好受些。
“亡者本应前往死者之国，是执念让这些灵魂能够滞留在世间。能够支撑它们存在的执念，想必非常强大，因此当它们以军团为单位出现，没有多少人能承受住这股执念的冲击。”弗雷站起身，语调惆怅，“他们本来也是神族，现在却是被人惧怕的亡灵。”
“弗雷殿下？”云霄有些担心，光神族是西侧阻击冰霜巨人的主力之一，这里最多的亡灵恐怕就是当年光神族的成员。而且守卫光神族的那两把剑……
弗雷回以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有感而发。”
云霄的双手握得更紧，他迟疑半晌才重新抬起头：“弗雷殿下，我还是不建议这么做，您的计划太冒险了。”
“我没事，是安纳亚。它还记得当初这片战场，我能一定程度上感受到那些记忆。”流水似的光线淌过弗雷指间，勾勒出长剑的形体，微微的嗡鸣正好证明着他说的话。“这几天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在被什么人窥视着，不过那是安纳亚再一次靠近战场，牵动了那些亡魂。”
少年指向那团翻涌不止的云雾中心：“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黑暗黎明篇·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