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重修版）》喵星虫子君

53、黑暗黎明篇·终末之地

　　唯有亲自踏上这片广袤而又荒凉的土地，才会真正意识到，这是约顿海姆，远离诸神国度的世界终末。
　　在此之前，弗雷对约顿海姆的认知仅限于阿瑞斯不愿多说的战场往事。这是被抛弃的荒原，魔兽群与冰霜巨人在千沟万壑里艰难求生，而他们时刻可能成为神族最头疼的敌人之一。但此时此刻，一路隐匿踪迹向更荒无人烟之地行进的他却不由自主地思考了很多东西，比如冰霜巨人与神族为何成不死不休的敌人，以及在这鬼地方他们到底是怎么生存的——两天来只发现寥寥几株枯草的优等生默默盘算着生态链的不平衡，最终只能对着澄净异常的天空叹了口气。
　　感慨归感慨，金色阳光殿下动作利索地反身滑下一旁不怎么深的小型谷地，贴紧石壁屏息静气。
　　几秒种后，一只状似蜥蜴的魔兽缓缓探出脑袋，弗雷向上的视野中央恰好是它那布满鳞片的下巴。他就这样静静地仰望慢悠悠咂吧的三角形下巴，耐心地等到这头无知无觉的爬行类扭头离去，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为止。
　　这里和道道尔山谷不一样，虽说学院外围也多的是各类魔兽，但凶悍程度和约顿海姆完全没得比，更何况一旦事不可为，他身后还有固若金汤（尽管由于奇葩的问答系统老是拦住自己人和放进外人）的结界。现在他所能依靠的只有剑，此刻紧握在他手中的名为胜利的剑。
　　弗雷悄无声息地提起速度，仿佛贴紧谷底滑翔的雨燕，待到石壁再度在眼前拔地而起，这道黑色流光转瞬间划出一个锐利的折角，冲天而起——当然没有就此上天，他还没伊邪那岐那个搞事的本事。回到制高点的金色阳光殿下回眸扫了眼身后，满天灰霾的稀疏云絮尽收眼底。
　　单论潜行技能，肯定是忍者和兽人族占优势，弗雷也不觉得自己能开挂一般避免一切战斗。只是就西线要塞多年来积累的情报来看，他现在还在冰霜巨人一族的活动范围内，尽管越来越频繁地遭遇魔兽说明那些大个子已经很少在这里出没，但是如果发生战斗还是很有可能引来远离族群的巨人哨兵，弗雷估计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以英灵殿的能力也就来得及赶过回收一下守护之剑……或许还能顺便给自己点个蜡。
　　类似这样不着调的想法盘踞在弗雷脑子里长达三四天之久，当他确定自己暂时不必担心冰霜巨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果断砍翻一路黏在他身后不肯放弃的沙蟒。这破玩意儿是魔兽里为数不多的耐心党，它会借助强大的隐匿能力在原地坚守相当长的时间，而猎物出现后则是坚持不懈地追踪，直至寻找到合适的狙杀时机。
　　这条蛇时隐若现地跟了他两天，身处冰霜巨人族群的活动范围，弗雷只能忍着暗处蛰伏的冰冷窥探前往约顿海姆深处。
　　弗雷轻轻甩动胜利之剑，流淌的光晕激起剑身轻吟，残留剑刃之上的血液一并溅落到地面上，随即渗入干燥过分的砂岩内部。
　　死去的巨蟒姿态纠结地摊在不远处，若不细看还以为是这鬼地方凹凸不平地貌的一部分，这体表保护色简直犯规。当时惹上沙蟒正是黄昏，它收敛气息静候猎物上门，而弗雷急着避开天上盘旋的翼龙亚种，一脚踩上了后者的尾巴。
　　这大概可以上野外生存实践课的反面教材范例，好在现在他孤身一人，倒是不怕黑历史曝光会被哪个八卦记者曝光（特指某伊邪那岐）。
　　只是……追猎而来的沙蟒已死，那种被窥伺的阴冷感觉却没有消失。
　　“谁？！”弗雷陡然转身，安纳亚锋芒毫不收敛，剑刃中央不规则的黑色裂痕在光辉环绕之下安静流淌。

　　往日平和安静的十字峰脚下此时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紧邻着气候宜人的道道尔山谷，这里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参天古树遮天蔽日，低矮的蕨类与暗青色的树藤比比皆是。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太茂盛了。
　　莫说是魔兽里体型较大的那些，身型娇小的品种在这里也是寸步难行，灵巧的飞行种更是绝迹——也可以认为是植被过于茂密致使视线受阻根本看不到。潜行者们以不足平日里十分之一的效率在这块小地方组成无形的网，即便掘地三尺也誓要将目标找出来，可感知里回馈来的却都是植物尽情舒展枝叶的蓬勃生机，让人禁不住怀疑那个靠不住的道道尔校长是不是把建校以来所有的植物生长剂一股脑扔在了这里。
　　“对，而且校长大人还是站在十字峰顶用他新发明的超大型喷雾器把那些药剂洒下来的，那场‘人工降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顺口胡诌的人笑得没心没肺，搂着黑色小猫手法娴熟地顺毛。
　　这本是一幅不错的画面，笑容张扬的忍者“少女”与他怀中睡得安详的猫咪，以及仍旧撑着那把红伞的“侍女”，然而伊邪那岐的左臂却被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咬的动弹不得。血迹已经干涸，狰狞的豁口泛着一点失血过多的苍白，铃彦姬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感受到担忧的目光，伊邪那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痛的。”
　　铃彦姬见惯了受伤流血的场面，但处境凄惨的换成他所侍奉的少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少主，还是包扎一下吧，不然……不然一会儿会吓到……”
　　“没有必要，我能感觉到，最多一个小时就会痊愈。”伊邪那岐不客气地驳回了铃彦姬憋了半天的理由，才恢复不久的右手爱怜地揉了揉小猫的耳朵，“这小丫头一打瞌睡就是半天，等他睡醒新出炉的八卦都要凉了——诶你说竹马竹马还是兄友弟恭有前途？不过阿瑞斯那个黑罐头不太靠谱啊貌似。”
　　铃彦姬嘴角一抽。
　　“而且据说当年六道战争最后一场战斗在约顿海姆打响以后，阿瑞斯和上一代胜利之剑的主人拼死保住了西线要塞，我总觉得其实他们俩也挺不错的，就是人已经死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个悲剧啊……”
　　“……您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请您不要逃避现实，愈合顺序排在最后的那条伤口真的很吓人。
　　伊邪那岐微微皱眉：“出来这么久，一路上勾心斗角打打杀杀的，和以前的日子相比实在太肝疼，我开始想念我的八卦社团了。”
　　可是用八卦新闻把学院搅得腥风血雨的时候也是在勾心斗角打打杀杀——和某三人组斗智斗勇抢救或者发掘八卦，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进入1V3的围追堵截环节。
　　“那几个家伙才不会下死手呢，再说八卦编辑部小弟万万千，才不是现在这种两个人溜七大姑八大姨的无聊战斗。”说着他顺便打了个哈欠，伤痕两端较细的割口已经开始收缩了，水纹一般的透明能量铺上肌肤，随即彻底覆盖了整条手臂。
　　生生不息的力量来源被他握在手心，露出一星半点儿的翠绿色泽。
　　铃彦姬顾不上跟他纠缠这些胡言乱语，他抓紧伞柄，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刺向那堵由无数枝叶堆砌起来的绿墙：“少主……”
　　“呵，又来一波。”
　　伊邪那岐眼眸深处有光晕流转，仿佛光华滢滢的翡翠。

　　约顿海姆素来人迹罕至，除去外围居住的冰霜巨人一族，你能遇到的只有数之不尽的魔兽，如果胆子够大跑到约顿海姆核心，也就是当年六道战争战场遗址附近，还能与诸多陨落的神族遗留于此的亡灵交谈甚欢——可能还会被它们永远地留在这里，变成与后来者谈天说地的一员。
　　在这种鬼地方能遇见熟人着实令人意外，看到缓缓从巨岩后绕过来的“女孩”，弗雷握剑的手顿时放松了不少，“云霄？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我也正想问您，弗雷殿下，您应该在西线要塞驻守才对，怎么会……”云霄的惊愕不比对面的人少，但过于温和的性格让这一点并不明显。他纵身来到弗雷面前，俩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显突兀亦不过分疏远，“公明哥哥在军团启程之前就命我到西线来收集情报，他那时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所以希望我能带一些有用的消息回去。可元老院命令下的太快，我才刚离开东神族边境线，军团就已经南下，我来不及回去。后来公明哥哥传信，说他那边不需要我的帮忙，加上约顿海姆情势怪异，我才一直逗留。”
　　提起东神族的战事，弗雷也一阵头疼。赵公明身边其实是少不了那三个“妹妹”的，换句话说要是当时副官的越权指令被云霄截住，或许两边就打不起来了。只是现在纠结这个已经为时已晚，他收剑入鞘，心照不宣地忽视了神族的内部战争：“冰霜巨人这次的攻势让人费解，他们把所有的生力军都驻扎在西线要塞附近的山谷里，利用人数优势发起一波又一波进攻，好像完全不记得要塞其实不止一个。”
　　就历史而言，冰霜巨人这次可以说蠢出新高度，然而就实际情况而言又不得不说他们很聪明，撇开他们知晓西线要塞人手不足的消息渠道不谈，死死咬住状态不佳短时间内还得不到支援的西线军团打消耗是最明智的。虽然支援总会到来，但如果能在时限之内攻破要塞，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云霄略一思忖，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所以您又孤身一人跑到敌人背后，想找出解决的方法？”
　　“——更正一点，那次我跟你那位公明哥哥一起去的。”过后被该隐嘲笑为两个人跑到大后方假装能和正面战线的护卫队形成包围圈，仿佛自己没有参与那场惊天动地（主要是思考回路）的计划一样。
　　“但绕到敌人背后的想法是您提出来的。”云霄笑盈盈地补上一刀。
　　弗雷无奈摇头：“那种经历，我可不想再有一次了。”精兵就算能够深入敌后，真打起来也只有被反包围的份，上次他们三个陷在奇形怪状的魔兽浪潮当中，差一点给跪。再说冰霜巨人的战斗力也比道道尔山谷里的魔兽强多了，还自带对神族的仇恨buff，简直不讲道理。
　　“这里是魔兽出没的缓冲地带，距离冰霜巨人哨兵的巡视范围和战场遗址差不多，日落之前能够到达。”云霄伸出手，遥遥指向约顿海姆腹地的方向，那也是六道战争遗址的所在，“我一直在窥探冰霜巨人聚居的部落，可惜隐匿技巧不够，前几天被一个哨兵察觉，不得不撤退，所以到了魔兽出没频繁的区域。但是，您应该不是为了刺探情报来的吧？”
　　“论情报收集，英灵殿那帮人比我强得多。”弗雷没有正面肯定他的猜测，抱着手臂顺云霄的指引望向极远方那并不平坦的地平线。
　　“这么说，您是要去那里？”云霄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用力抿住嘴唇，好看的淡淡绯色被碾压成惨白，“那里葬送了无数人的性命，未能进入王者之国的死者至今在那里徘徊，这太危险了。更何况那里至多能找到一些残缺不全的战场遗物，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去那里？”
　　那里不会再有另一把胜利之剑安纳亚。
　　“西线要塞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我只是想到在援军到来之前，或许唯一的转机就在约顿海姆最深处。”
　　但那里有一支仍然活在那场惨烈战争里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