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黑暗黎明篇·骤雨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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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湿奴打量着躺了一地的护卫队成员，对聚拢在吉祥天身侧的亡灵力量啧啧有声：“真是死了也不安生，不但被你杀，灵魂还要留下来成为奴隶……他们是不是欠你钱？”
吉祥天仍然没想起来眼前这货什么身份，关于那次女神祭他印象深刻的唯有某人惊艳的女装以及失手被英灵殿擒住的懊悔。只是听到欠钱两个字，“少女”眼神一动：“你是来讨债的？”
“讨债？”毗湿奴略微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目光里却毫不掩饰那一丝丝阴狠，“哈哈哈哈哈……确实，道道尔学院有个人欠了我好大一笔债，把他那条命贴进来都赔不起。”
吉祥天眨了眨眼。
此刻天色渐晚，阳光已不再刺眼，新生的亡灵渐渐显出轮廓。不属于世间的亵渎者与排斥光明的杀戮者彼此对立，先前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杀意却一点点消失了。
“那家伙可是杀掉了我的弟弟。”为复仇而来的人咬着牙，眼眸里泛起血色。
“赵公明不好对付，我对他没兴趣。”联想到道道尔学院第一债主的背景和他本人的实力，猜到对方联手意图的吉祥天断然拒绝，上次他好不容易才趁乱绕开那几个瘟神，如果可以他不愿意节外生枝。
然而他的猜测马上就被证明是错误的，毗湿奴用力握拳，几秒钟后又无声松开力道：“一命抵一命这种赔本买卖我可不做，我要他千倍、万倍地偿还！”
吉祥天心里隐约有了另一个答案：“弗雷是我的，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我对金色阳光殿下没兴趣，我只是好奇，一个掌握光芒的神如果被亵渎者污染，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慢慢回到毗湿奴身上，似乎远离赵公明这个名字他便从仇恨带来的疯狂中挣脱开来，“你想得到他是不是？那让我来帮你吧，虽然难缠的家伙走得差不多，但阿瑞斯和那个臭海豹始终坐镇学院内部，而这些亡灵的力量根本不能和他们抗衡。”
“可你也十分忌惮他们，不是么？”吉祥天对这份“善意”抱以冷笑。
“道道尔学院是他们的主场，正面战斗我当然不是对手，但是背后使坏这种事我——和我们都很擅长。”毗湿奴同样扬起唇角，力图使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一些。
这听起来不是不能考虑的意见，吉祥天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并且亵渎者身份一旦暴露就会再次引来永无休止的追杀。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当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也被连绵起伏的山体吞没时，亵渎者开口了：“代价呢？”
“我看你很顺眼所以打个折，我们等价交换。”毗湿奴把身体的重心换到右脚，一只手也搭在腰上，“在你搞定那位弗雷殿下的过程中我帮你多少，过后你就帮我做多少事，怎样？”
不论是对道道尔学院还是西线要塞来说，今晚都显得过于平静。道道尔学院作为独树一帜的奇葩势力向来一副我自岿然不动你们慢慢打的态度，尽管时常被小道组织打扰，但对学生们来说那只不过是平淡日常里的一点调味料罢了，只不过这个晚上确实太安静了些，就连负责夜间巡视的护卫队成员带起的风声都消失不见。
倒是少有人去的一片小林子里从天色微明开始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枝叶摇晃里藏着稚嫩的孩童呼喝和不时爆发出来的噼噼啪啪声。
严格按照生物钟作息的弗雷这会儿刚从医务室那边过来，他驻足旁听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拨开过于茂密的枝叶——这段日子感觉学院里的植物长势有点儿疯，不知道是不是校长大人又做了点什么奇怪的实验药剂就拿来维护校园绿化了，话说就学院这植被密度还需要护理么……
“刚刚那个动作有点问题，手再抬高一点儿。”兄长大人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截伏地已久，甚至长出青苔的半腐树干上，看到弗雷出现也没有多少意外的表示，一旁边哼哼唧唧对着空气练格斗术的托尔则是眼前一亮，带着一身明亮的电弧就扑到哥哥腿边求抱抱，空气里留下一长串噼里啪啦的电痕。
一瞬间被动炸毛的弗雷实在不知道应该吐槽自己这个后知后觉还没学会收束力量的弟弟还是坐在一边名为指点实为吃黄桃蛋糕的哥哥。
最后他两个都憋回去了。
“你不能这么训练托尔。”弗雷抱着小金毛坐到阿瑞斯旁边，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些许不赞同，“他还太小了。”
“我们都这么过来的。”阿瑞斯吃掉蛋糕上最后一块黄桃，意思很明显，托尔没理由不这样长大，像他的两个哥哥一样。
弗·从小被训练·得到某弟控长期特殊关照·不明白都是弟弟为啥要区别对待·雷：“至少你不应该占用托尔的休息时间，你完全可以让他再多睡一个小时。”
兄长大人抛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王储，将来整个光神族都要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必须这样努力。”
趴在怀里连打几个哈欠的托尔也抓着弗雷衣襟连连点头，“弗雷哥哥我会变得很强的！对了对了你教我剑术吧我们之前说好了的……阿瑞斯哥哥教的都好无聊！”——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家兄弟里只有弗雷不记仇，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些都是基本功，就算弗雷来教内容也都是一样的。”
“就算内容一样弗雷哥哥也肯定教的更好！”
阿瑞斯默默瞥了这小家伙一眼，目光又落到已经能独当一面、但还没完全显出成年姿态的弗雷脸上，区别对待的理由一目了然。不过他没说这个，再不换话题很可能就托尔的教育问题被教育，阿瑞斯提到了另一个弟弟：“等洛基好起来，他也该接受训练了。”
“我觉得不用着急，难道你想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把他们也扔上战场？”弗雷坚定不移地站在小孩子就应该早睡早起合理安排学习玩耍时间这一准则上。
“由你负责的话那当然你来安排，我不会插手。但他们不能一起训练，你选一个吧，托尔或者洛基。”阿瑞斯说。
“为什么要分开？即使托尔作为王储也没有必要隔开……”
弗雷话还没说完，托尔已经率先扯着嗓子提出反对意见：“不要！我不和洛基一起！”面对探询的目光，小金毛看起来十分抗拒，“洛基是坏蛋！我亲眼看见的，他用火把那条绳子烧断了，他……现在他是坏洛基！”
阿瑞斯摊开手，一副“你看就是这样”的模样。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尽管和洛基相比托尔一向迟钝得可以，以至于经常被弟弟小小地坑那么几下或者遭到智商碾压式的嘲讽，但是鸡飞狗跳之余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弗雷感到迷惑，两个小鬼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出走似乎并没有英灵殿回报的那么简单，可……
“阿瑞斯？”弗雷寄希望于兄长的回答。
“或许霍尔德尔是对的。”阿瑞斯模棱两可地答道。
阿瑞斯一直以来就是一个不认同预言者的家伙，可能他接受命运论，但他拒绝相信神神叨叨的霍尔德尔。对于大神殿里传来的指点，战神殿下表示嗤之以鼻。而得到兄长一手栽培的弗雷也保持了这个优良传统，并且有发扬光大的趋势——他连命运本身都不认可。两个小的则是另外的态度，托尔可能缺个心眼儿所以装不下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洛基却更像是听出了诸多预言的弦外之音，他对此表现出的是厌恶和难以除尽的恐惧。
且不论其他人，洛基的反应很好理解。霍尔德尔预言托尔将是继神国陨落，光神族立足于世界西侧以来最伟大的一任神王，他会带领光神族走向崭新的未来；然而洛基却被描述为邪神，他执掌火焰，而这炽热的火苗总有一天会被邪恶污染。他生来被人惧怕疏远，这都要归功于当初的预言。
“或许霍尔德尔是对的。”阿瑞斯声调模糊，他顺手把托尔拎起来，任凭后者徒劳无功地扑腾小胳膊小腿嚷嚷要跟弗雷哥哥学习剑术，“你最好问问洛基他们这次偷跑出来遇到过什么事，英灵殿什么也不肯说。”而托尔表达不清他根本听不懂。
弗雷不说话了。
两个小豆丁冒冒失失离开了圣歌宫邸，等英灵殿找到他们的时候一个昏迷一个重伤，他怎么可能不过问。早在英灵殿互送他们到达的时候弗雷就问过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待洛基醒来他也问过，只是洛基的答复是他不记得遭遇袭击的事，反倒是昏睡期间做了个漫长难熬的梦。
霍尔德尔的预言根本毫无必要。
霍尔德尔作出过许多预言，六道战争时他说光神族的守护者将就此沉寂，但新的守护者会接过他们手中的剑；托尔洛基诞生时他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伟大的王，而另一个则是将世界拽入深渊的邪神；最近某个未知的时间，他说光神族应当调遣军队前往边境，在那里他们会遇到此次战事的第一个敌人。
六道战争结束那一刻，染血悲鸣的胜利之剑与重伤的阿瑞斯一同回到圣歌宫邸，很快前一代守护者就被忘却，阿瑞斯虽然活着却也很难再踏上战场。弗雷不排斥交到自己手中的责任，总要有人承担，但他痛恨遗忘。洒在约顿海姆的血，它的温度不应被忘记。慢慢的弗雷也长大许多，他本来很开心会多出两个弟弟，而霍尔德尔的预言又一次带来阴霾。洛基承受了很多这个年纪承受不住的眼神，他本应该是个开朗活泼的孩子。
现在，如果说光神族与东神族开打跟霍尔德尔没关系，弗雷一定要去揍说这话的人一顿。
他站在线条嶙峋的巨岩顶端，冰霜巨人的营地被掩藏在几十公里以外的山谷里，从这里可以略微看到西线要塞前那片广袤平整的交战区域，和笼上一层模糊黯淡的白光的要塞城墙。他望着太阳从要塞背后探出一丝光芒，原本因魔法的存在而显得洁净纯白的城墙此刻倒是颜色柔和。
最多两个小时，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发觉自己悄悄离开了西线要塞。好在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离开要塞时没被阻拦，绕道来到这里时也避开了冰霜巨人的哨兵，中间要是出一点岔子他就只能回去了。
弗雷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亲自从冰霜巨人大营周围溜达过来，才更加明白现在西线要塞的状况有多不乐观。这些素来笨头笨脑的大个子这次仿佛事先知晓光神族为战事牵绊，短时间内这里根本得不到援兵，他们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消耗驻守军团的力量，然后在援军赶回之前一举攻破要塞。
据英灵殿的消息，东神族那边甚至没见到冰霜巨人的影子，大概他们是铁了心要把光神族当做突破口。
西线骑士团与冰霜巨人打了无数年的交道，弗雷觉得自己在与不在的区别也就是一枚维雅的事，他的硬实力还是差那么一点。真神域巅峰，就算只是刚刚踏过那一线的距离，他的作用都会比现在大很多，可是……
可是什么？弗雷仿佛抓住了一缕灵光，然而马上它便如同游鱼一般从他手心滑走了。
主神域，他不是应该已经达到了么？
脑子里塞满了晦暗的碎片，弗雷知道它们存在，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冰冷流动的湖水远远地将这些画面卷走，埋进更深的地方。
迎着风，弗雷不得不扯了扯兜帽，他又打量了一会儿远方屹立的西线要塞，眼瞳里露出稍许迷茫。最近他好像很容易陷入这样奇怪的空白状态，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但过一会儿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思考些什么。
“算了……抓紧时间。”在被水之幻抓回去之前，他可是有很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黑暗黎明篇·骤雨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