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黑暗黎明篇·道道尔的秘密 ...
-
这个梦太漫长了，并且光怪陆离。
洛基抱着膝盖缩在笼子角落，眼眸里倒映一片灰霾的天穹，浑浊的云层时不时被剧烈的闪光撕裂，随即又慢慢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飓风一遍遍地横卷这个空旷荒凉的世界，黑色的、让未来执掌火焰的神明都感到陌生的烈焰在平原尽头疯长。
起初他只觉得茫然，神族的梦境多半是回溯过去的通道，他们以梦为媒介重复曾经历过的人生历程，或单纯地怀念昔日，或寻找生命当中某个特殊的拐点——所谓命运的十字路口，仿佛当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就不会被历史的车轮带进沟里。这些都跟洛基没什么关系，他还小，从诞生那一刻起到现在仅仅是神族生命起点上的一个线头，他不应该做梦，更不应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梦。
他迷茫了很久，直到梦里开始下雪，绵密的雪花有着远方烈火一般的颜色，仿佛漫天飞舞的灰烬。
奇异的景象让洛基想起那本史诗，《光之编年史》。那里面描述诸神与邪神带领的亡灵大军交战，无数死者攀上天空至高点的神国又像这样坠落，神的力量相互碰撞，激荡起的余波就足以摧毁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倒霉蛋。不过也因为他们早已死去，即使被打回死者之国，这些家伙还是会再一次爬出深渊，向生者伸出干枯惨白的手。
黑色的雪落在他手心，顷刻间溶化消解，似乎从未存在过。
洛基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掌，这场大雪带来难以言喻的寒冷，如有尖锐的刀刃直透骨髓。他曾经有过类似的感受，当“他”对那个库伯勒族露出微笑的时候，相应召唤而来的火就异常冰冷。
他终于记起，远方燃烧不息的黑色火焰原本就是属于“洛基”的，未来的火与邪神。
霍尔德尔不止一次作出预言，宣称不祥的烈焰将点燃天空，此后死者横行于世，正如诗句当中所描述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拥有希望。
“洛基？”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刚刚醒来的幼年神族盯着床边的人，显得有些迷茫。他在梦境里挣扎了太久，以至于现在的场景反而更像是一场梦——没有刺耳呼啸的风声，也感受不到一直如影随形的疼痛，更不用跟某个愤怒的一团黑影打嘴炮。生来便象征光芒的兄长放下削了一半的兔子苹果，微微俯下身，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一层淡薄的光笼罩在他身上，大概窗外的阳光很不错。
弗雷理了理洛基睡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过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一点也不。洛基晕晕乎乎地想，事实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整个人惬意到像是只剩下一个灵魂，飘在温度正好的热泉里晒太阳。
“……你睡了很久。”并且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弗雷轻轻叹了口气，感谢道道尔一族奇妙的医疗技术，虽然与校长大人相关的人或事总是诸多槽点，但是有用倒是真的。也顺便感叹一下弟弟们闯祸的能力，洛基的脑子加上托尔的行动力，英灵殿把这两个小家伙送来的时候把他也吓得不轻，金色阳光宁愿面对堆满一整个道道尔山谷的魔兽也不想面对这种情况。“我记得我答应过，等战争结束自然会去接你们到学院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不守信的哥哥吗？”
正一点点摆脱起床综合征的洛基看着涂满Q版涂鸦（校长大人亲自画上去的，美其名曰有助于病患放松心情）的天花板，终于将断开的现实时间轴重新接上。他想起那一刹那弑歌缠紧身躯的剧痛，通往死者之国的泥淖与英灵殿主人相互角力，才刚刚挤掉那坨影子取回自己身体主权的洛基很快就又失去了意识，坠入下一个漫长的梦——也许不能叫做“梦境”，毕竟那个荒凉的世界并不真的是梦，他只是和现实有点脱节，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回来。
没想起来还好，一记起之前发生过的事，那道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腰部的伤口顿时传递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医用纱布层层裹紧身体的不适感。洛基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因为扯到伤口而倒吸一口冷气。
弗雷见状，果断将手按在洛基肩上，能够治愈伤痛的力量由纯粹的光转化而来，对伤者来说足够温和而不必担心副作用。原本隐没在午后日光里不怎么看得出来的领域显眼了许多，待洛基好受一些才又慢慢淡去。
“看起来还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才行……阿瑞斯就是习惯用他自己那套标准来衡量其他人。”仔细探知过那道伤的恢复情况，弗雷忍不住皱起眉，他觉得有必要和某位过于沉溺黄桃罐头的兄长大人谈谈神族幼年阶段和成年时期之间的差别，越早越好。
远远的校长室内，正在从校长御用机械加密式冰箱里拿罐头的阿瑞斯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对着不小心用力过猛扯下来的半边冰箱门相顾无言：“……”
一旁边粘在超大只排球（黏性超强，赫菲友情提供）上的校长大人顿时炸了：“祸害吾的皇家罐头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拆了吾新买的冰箱！”
“你儿子说他做了个新式制冷机，回头你可以把那玩意儿搬过来。”兄长大人冷静地吃了口黄桃。
“诶是吗……等等为什么小赫菲有了新发明你比吾知道得还早？！你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赌上道道尔一族的荣誉，吾绝对不会让你拐走他的！”
“我有弟弟了。”儿控真可怕——以及，海豹一族除了卖萌指数高还有啥荣誉吗？
今天的阳光确实很不错，虽然洛基晒的其实是弗雷的极光领域：为了让他更好地恢复，弗雷一直将他笼罩在治疗能力之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掐着点削好苹果。洛基靠着软绵绵的枕头接受投喂，觉得弗雷的家政技能大概已经满级了。
“这段时间托尔一直在嚷嚷无聊，他不喜欢跟阿瑞斯呆在一块，又不喜欢去图书馆，真是没办法。”提到另一个活蹦·命非常大·精力过剩·乱跳的弟弟，弗雷稍稍有些头疼，赵公明跟该隐都不在学院，各项事务基本都压在他身上，就算洛基好起来他也没时间能陪弟弟们。他应该让英灵殿的使者捎个建议信回圣歌宫邸，起码把巡逻力度加强到不会让俩熊孩子溜出去，可惜当时他心思全在洛基身上，顾不上这事。
噢对，托尔。他当时就不应该带着这个笨蛋哥哥一起出门。
英灵殿好像没说实话，弗雷说到他和托尔是遭遇了沾染亡者气息的魔兽才会这样。洛基想了想尼德霍格那凶残的战斗力和庞大的身躯，可能托尔以为那个就是最厉害的家伙，所以没纠正英灵殿的说法，要不就是英灵殿的人随便编了个什么理由让他相信是这样。
洛基很不想听到那个迟钝到惊世骇俗的哥哥的名字，后者一定见过另外一个“洛基”。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荒凉的地方找回现实，现在他不愿意想起任何与“洛基”有关的东西——包括托尔。
洛基眨眨眼睛，弗雷的手修长而指节分明，刚好给出转移话题的理由：“弗雷哥哥，你的维雅呢？”洛基咬住递到嘴边的苹果，声音含糊不清地问。
“我把它交给英灵殿了，现在光神族边界不稳，西线要塞那边需要更多力量，在那里维雅能起到更大的作用。”弗雷帮洛基擦掉嘴边的果汁，气之戒在他心里的分量貌似还比不上面前这碟苹果。
“可是那枚戒指不是……”洛基话还没说完，有节奏的敲门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不是用来给你防御黑暗的吗？
走进来的库伯勒族好像完全没看见洛基那郁闷的表情，挂着得体的微笑向道道尔的金色阳光殿下问安，然后交给他一叠需要处理的文件外加一个风格十分少女的便当盒：“弗雷殿下，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点心。”
“谢谢，费心了。”弗雷习以为常地把便当盒子放在一边，很多年前他就习惯了交到自己手上的东西时常多出一些别的什么来，伊邪那岐附赠的八卦特刊除外，那玩意儿算惊吓。
“您最近太累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去找了烹饪课和药剂学的课代表，请他教我们做了这款特别的甜点，里面有能缓解疲劳的药材，但我保证那个绝对尝不出来。”“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里也加满糖分。
洛基觉得这算是直观感受弗雷在道道尔学院的人气。
对此基本免疫的弗雷礼节性地点点头，保持一贯的微笑。他对眼前这位……说实话没有多少印象，虽然当时是他把人救回学院的。他看着文件封面思考两秒，抬起头问道：“你叫吉祥天，对吧？”
“女孩”笑容里的糖分明显更高了：“真高兴您还记得我，殿下。”
“我看过你提交的申请，不过要加入护卫队要满足很多条件，你才刚来学院没多久，所以暂时无法批准，抱歉。”弗雷放下那叠文件，有些伤脑筋地揉了揉额头，他想要尽可能忽略心里某个奇怪的感觉，但细致回忆与吉祥天有关的信息却适得其反，“这些文件都是护卫队内部的，应该是雪女或者其他护卫队成员来找我才对，但是你还没有加入——恕我冒昧，为什么是你？”
“两个小时前十字峰方向出现了奇怪的闪光，估算距离在道道尔山谷之外，但是护卫队还是决定前去查看，那里离学院也不算太远。那个时候雪女正好在和我谈加入护卫队的问题，他说要和我讲清楚一些必要条件，然后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他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文件，所以就拜托我过来一趟。”吉祥天回答得相当从容。
弗雷一时说不上自己到底感觉哪里不对，他扭头望向窗外，道道尔学院中心区的建筑群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十字峰在这个距离上仅有的模糊轮廓被它们彻底遮挡。“……闪光？”
倘若是护卫队总部能看到的光芒，为何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道道尔山谷外，十字峰以西。
“终于……”一身染血的伊邪那岐缓步走来，尚未凝固的血液顺着面具狰狞的纹路缓慢淌下，凌厉的杀气更盛几分。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交错纵横的战斗痕迹与满地尸骸都在彰显方才的凶险。伊邪那岐纵然全身而退，那些家伙手中的利器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痕。他微微喘着气，闯入鼻腔的几乎只有血腥的气息。
铃彦姬依旧撑着红伞，远远地站在谷地边缘，伞柄略微倾斜，为怀中的幼猫遮挡视线，以免他直视那残酷的景象。
他看着伊邪那岐一步一步走过那些死去的忍者，脚步踉跄，但是很快，来源未知的力量便帮助他稳住了身体。忍者太军团青年一辈中最优秀的、他的少主迈着不容置疑的步伐，尚还豁口的伤逐渐愈合，快得不像是神族所有的能力。
“终于，我们回到了这里。”伊邪那岐低声说，伸出手想碰碰黑色猫咪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触电般收回手。
铃彦姬将伞柄放直，眼前的忍者已然取下脸上那块沾染血光的面具，露出清秀的面容。
“好啦小傻瓜，我回来啦~”伊邪那岐晃了晃手上的面具，笑得没心没肺，“看，坏面具已经拿下来了哟~”
小猫委屈兮兮地喵了一声，趴在铃彦姬臂弯里不肯动弹。
碍于手上还满是鲜血，伊邪那岐不好动手揉毛，只好耸耸肩，“没办法啦我的小妹妹，那帮坏蛋都太厉害了，不戴这个面具我打不过他们，我可不想你也被抓回去。”
“这是没办法的，少主还没能强大到与他们对抗。”沉默已久的铃彦姬对着小猫开口，顺势接到对面一个感谢的眼神，“这个面具拥有很强的力量，可是会让人失去理智，请您理解少主，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黑暗黎明篇·道道尔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