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重修版）》喵星虫子君

49、黑暗黎明篇·预言

　　一切都仿佛回到那一天，亡灵嘶哑的歌喉将整片天空染作殷红，不祥的颜色蔓延在世界树的每一处，而仅有的光在“他”眼前一点点凝聚，汇入最强大的守护剑当中。尼德霍格疯了一样冲击阿斯嘉德外缘的结界，灼热的龙息饱含苦痛怨愤。
　　诸神就那样安静地望着席卷而来的黑暗，认为这场伟大的献祭终将被载入史册，因它力挽狂澜。
　　从来只在梦境里闪回的破碎画面在这一刻鲜活起来，亦真亦幻的身影踏着深渊走近，如长夜将至时最后一缕阳光。原本熟悉的面容与另一张坚毅陌生的脸庞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预言者宣告，他的命运就是坠入黑暗的必然。
　　他说，不。

　　高空传来尼德霍格的咆哮，但即使以它的速度也追不上英灵殿主人的力量。海拉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只能迎向曾经诸神的怒火，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身躯为主君挡住这可能致命的一击。
　　凝为剑形的烈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海拉，随即便因后者剧烈的力量波动而分崩离析，虚幻的碎片飞快地消逝在空气中。从属于邪神的力量让他不至于被杀死，却一瞬间将这位携带死亡的使者打回死者之国。层层阴影如水流四下铺排开来，不甘的念头汹涌着迎接飞身而下的黑龙，眼看就要聚拢成一座暗无天日的牢。
　　几乎是一刹那，独属于弑歌的纤细反光再度亮起，无限延伸的利刃肆意生长，生生割裂承载物质与能量的空间本身。冰之领域在死者之国与秩序领土的临界点上飘摇，每一片被风送向天空的雪花都化作坚硬冰冷的刀刃，似要将尼德霍格切割得支离破碎。
　　眼见火之戒的光辉沉入沼泽深处，阿斯嘉德知道海拉暂时是无法从死者之国回到现世了，他有些可惜那枚没能直接烙入“洛基”心灵的碎片。诸神的怒火固然不会只附身于烈焰之剑雷沃汀，然而也唯有雷沃汀之上的火焰才是永恒不灭，刚刚被青鸟的致幻能力伪装成守护剑的碎片是他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片，却没能正中要害。
　　“……你！”小小的孩子匍匐在涌动的黑暗当中，距离漫天风雪不过几米的距离。变幻不定的情绪在他眼眸里来回闪动，很显然另一个灵魂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那就是你惧怕的梦魇，洛基。”阿斯嘉德轻声说。
　　“洛基”顿时痛苦地梧紧脑袋，稚嫩的嗓音甚至因太过用力而嘶哑：“给我闭嘴！你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家伙！”
　　阿斯嘉德略微抬起眼眸，一阵不算强烈的闪光爆发出来，恰恰将尼德霍格阻拦在冰之领域以外。在尽可能保证领域稳定的情况下，弑歌延伸出数段盘曲蜿蜒的分支，闪电般冲向仅剩的敌人。“当我选择记住那些人们的时候，就知道就连我自己都不会记得，过去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闭嘴……闭嘴！不过是……不过是一个怕黑的小鬼！”“他”断断续续地低吼，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是啊，一个怕黑的小鬼而已。但他会为了保护那缕微光而学会拥抱黑暗——”阿斯嘉德低声喃喃，“不就是这样么？”
　　然后他听到了两个回答，一个寂静无声，隐藏在表层意识之下，而另一个则跌落深谷，回到自己一向蛰伏的心灵最底层。
　　愈发动荡的冥界沼泽彻底失去控制，就连青鸟都惊惶不已地拍着翅膀想要飞往云端，隔了一两秒才裹挟冰雪折返。阿斯嘉德慢慢捏紧拳，得到加持的弑歌立时缠上枯朽的龙翼，龙鳞与冰刃崩毁的声响连绵不断，然而空间的断裂使得所有的声音都不再连贯，英灵殿主人甚至有种站在虚空之中的错觉。
　　霍尔德尔献祭时的细节一一浮现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世间仅存的古老者，出离的愤怒化作一句诅咒：“你寄予希望的一切都会坠入黑暗，无人幸免！”
　　“我等着那一天。”英灵殿的主人平静地回答。
　　血色蔓延。

　　赵公明一把抓过随行副官的衣领，金瞳里蕴含的杀机如有实质：“你在做什么？！前去救援的人还没有回来！”
　　绝大部分时候都跟随在兄长身边的碧霄会意地用缎带把对方捆了个结实，只是目睹被火焰燎黑的断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再恶趣味地打上蝴蝶结。
　　赵公明自然也没有心情注意这种细节。现在悄悄转变阵型的军团已经不再维持低功率压制冥界沼泽的大型神术，取而代之的是带有强烈攻击性的图腾缓慢地升向天空，本应庄重祥和的光芒照向远处的光神族骑士团驻地，一轮扫过便把对方阵营的魔法阵摧枯拉朽般破坏。
　　光神族那边毫无防备，刻意压低了输出功率的法阵根本挡不住蓄力已久的大型攻击系咒术。
　　“虽说你贵为我族少主，我应该听你的命令，但是你好像忘了……”副官艰难地喘了口气，“元老院希望军团与谁作战。”
　　对这个一路上给自己添堵不少的家伙，赵公明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能给自己捅这么大篓子。“冥界沼泽作为死者之国的通道，就算是敌人也必须先不计前嫌，倘若死者之国入口彻底打开，没人担得起责任！何况英灵殿还在里面救人，失去净化神术的支持他们全都会死！”
　　“从冥界沼泽里捞人，您难道以为英灵殿无所不能么？一个实力不济的库伯勒族罢了，他在那里面能坚持多久？我族从不……”
　　他没能说完剩下半句话，定海神珠自蓝幽幽的光芒中浮现，与往常的沉静不同，二十四枚定海神珠一出现便引发了一场小型的能量共振，宣泄在副官身上的力量直接让他晕了过去。
　　缎带乖巧地回到碧霄袖中，杂乱无章的风将他的裙摆扬起，顺势开成飘摇的碧色莲花。远方的黑暗领域失去压制，已然动荡起来，英灵殿打开的裂口正在慢慢变形。他望向骑士团的方向，原本澄净淡薄的光芒早就被彻底冲散。“公明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赵公明把手放在“妹妹”肩上，略微的温暖让碧霄镇定些许：“别怕，朕还在这里。”
　　“嗯……”碧霄用力点点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找那帮蠢货，让他们停手，朕去见光神族的指挥官。琼霄他们还没出来，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交战。”赵公明往前走了两步，轻轻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副官，脸上显出一抹不那么明显的嫌恶。
　　一回到中军主帐就发现有人擅自传达命令发起战斗绝不是愉快的事，赵公明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习惯道道尔学院护卫队那帮说东不敢往西的小混蛋们了——就算偶尔有抗命行为也多半是有某个人跟他或者弗雷抬杠，根本无伤大雅。
　　碧霄无声地抽了一口气，空气里似有不可见的冰棱一路冲进胸腔，刺得人心口生疼：“公明哥哥注意安全，骑士团很可能会把你当做敌人。”
　　“若朕真那么弱小，那之前抛弃的一切岂不全都成了笑话？放心好了。”这几个“妹妹”最大的缺点就是在他的事情上太容易杞人忧天，大到直面千军万马的人身安全，小到他们三人不在赵公明会不会在晚饭前把自己饿死，如此种种。他们总是不记得，这位兄长拥有世界之力，生来便是站在命运之上睥睨众生的君王。
　　东神族军团的阵型排布是赵公明指定的，适宜于守势。此时军团阵势并没有太大改变，但用于压制冥界沼泽的净化神术转换为爆发性的攻击，不需要控制咒术的军人正以急促有序的姿态赶赴相应的位置，为冲击骑士团营地做好准备。正如多年前一样，东神族所率领的军团永远少而精，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们就完成了进攻的准备，随后便撤去净化术，朝暂时的盟友亮出刀刃。在神族的战争当中，决定胜负的要素之一便是大型神术的施展，军团内部的配合，速度等等都会直接反应在军团级神术上，传承独特咒术的东神族与大部分支族不同，他们初期的爆发力往往不够强，然而只要有一定时间展开咒术，对手将在拉锯战中体会东神族的可怕之处。
　　一缕虹光掠过咒术师的掌心，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地汇入天空，他一边判断同伴的动向一边调整自己对咒术的控制，预备跟随整个小队前进，好让第二轮冲击能够更精准地冲入光神族骑士团的阵地。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好在他们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之前送去第二份致命的礼物——然后他就被飞身赶往前沿的赵公明顺手抽飞了，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已经下达，交织流淌的光晕逐渐显得有些迟滞，应当冲向远处的能量不太稳定地在高空中颤动。
　　定海神珠的力量没有随意倾泻，主要是干扰关键节点好让大型神术的第二轮攻击暂缓，而对那些负责保护军团侧翼和构建防线的小队他没有去管，万一遭受攻击的骑士团不愿意就此停火，执意反击的话，这些防御能起到作用。
　　赵公明抽空回望了一眼不断崩溃的黑暗领域，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这个世界本身正在抹去过于腐朽病态的部分，以期完成自我修复。双方支撑起的净化力场都不复存在，或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崩塌，不牵连外界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就应该早点把那几个不属于自己这一方的家伙打包扔回朝歌，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岔子。
　　被炸了个人仰马翻的骑士团好像还处在一团混乱当中，零星的反击根本不成气候，甚至无法在专司防御的咒术师组建的联合结界上激起一丝涟漪。
　　“……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赵公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坚守西线要塞无数年的军团的素质，不过出于谨慎，他抬起手示意身旁等待命令的下属稍安勿躁，“你们加固防线，没有朕的命令不允许动手——碧霄你也留下，朕一个人去找他们的指挥官。”
　　碧霄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从命。
　　很快，赵公明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两个军团之间相距一两千米，这一带由于刚刚的攻击已经尘土飞扬，但待到尘埃落定，光神族居然还没有多少反应。他速度不快，这时候离骑士团阵线还有数百米，精神感知传来的结果依旧是一片混乱，这绝不是他们该有的表现。
　　他停了下来，在随时可能遭到骑士团反击的地方。
　　远处安静异常，只有被搅乱的风声还在呼啸。
　　在赵公明的耐心消耗一空之前，他要找的人终于出现在阵线之外，同样是独自一人。
　　骑士团的临时指挥官仿佛是闲庭信步，与赵公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带着点友好调侃的神情，露出一个微笑：“东神族的少主阁下，您来这里，是想向我解释些什么吗？”
　　“原来如此，你们还没有死干净。”赵公明目光灼灼，感知里的乱象仍然存在，但他现在大概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有人在想方设法地屏蔽外人对骑士团的探测。
　　“让您失望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肩负使命而来，在完成任务之前自然不能死。”青年微微颔首，笑意也一点一点褪去，“若东神族执意与光神族为敌，我们会奉陪到底。”
　　赵公明皱起眉，“这是个误会。”
　　“我不需要解释——或者说我早就知道会出现现在这一幕。”青年的手搭上剑柄，在他身后，耀眼的光陡然间冲上天空，新生太阳般夺目。
　　“什么意……”话说到一半，赵公明恍然顿悟，“是预言者。”
　　“霍尔德尔大人正是预见到敌人的存在，才命令我们前来迎击，只是他看到的未来被黑暗浸染，以致于军团驻扎于此却不知道该与谁作战。但是现在一切都已明了，是冥界沼泽的出现影响了预言者，而你们，不论是为何缘由出手，都是光神族的敌人。”他高高举起长剑，眼里看不到叹惋亦或是憎恨，预言指明了道路，仅此而已。
　　当剑锋落下，强盛至顶点的光芒瞬间化作无数炙热的新星，开始一场壮烈的坠落：“霍尔德尔大人所看见的……是注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