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重修版）》喵星虫子君

46、黑暗黎明篇·歧路

　　“公明，这是我的责任。”弗雷握着自懂事起便属于他的剑，眼瞳里倒映着天际的点点流光。“再说你不也带领族人来了这里吗？我们都是如此。”
　　他顺着好友的目光望向与之前相比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大型神术，略微皱眉。“朕可不是孤身一人跑来的——约顿海姆那样的战场比这里危险多了，而你还需要时间。”
　　弗雷轻轻摇头：“阿瑞斯或许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力量，托尔和洛基还只是小孩子，我从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只是那时战争尚未来到。他的视线落在军神身上，后者微抿着唇，似是想到了什么。各族被寄以厚望的继承人们基本上都是类似的处境，赵公明自然也不例外。“真正亲身面对过亡灵大军的只有阿斯嘉德，他知道邪神力量的可怕之处，不要质疑他的决定；在邪神面前，诸族之间不分彼此。”
　　“朕知道其中利害。”他回答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不是西线要塞告急，我还是想先留在这里，看看阿斯嘉德到底想做什么，可惜……”
　　“担心英灵殿的小动作？”
　　“他们绝不会与光神族为敌，只是阿斯嘉德隐瞒的事情太多。这段时间我一直很不安，但完全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弗雷叹了口气。
　　远处临时挑选出的一小队精锐骑士已经整齐列队，他们将会是第一批赶往西线要塞的人马。不过与其说是回援，毋宁说这是为了保护某位殿下。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他捏紧拳，宽大的袖口遮掩了这一动作：“朕会为你留意英灵殿。”

　　赵公明猛地抬起眼，先前的对话犹在耳际回响，他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神色盯住碧霄，直到“妹妹”被自己的目光盯得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你说……你们遇到了光神族的王储托尔？”
　　碧霄畏缩地点点头：“嗯，那股力量太过诡异，我和琼霄只敢逃跑。半路上正好遇到了那两个孩子，就顺手带上了。他们自己说明了身份，但是……但是……”
　　亡者之国将琼霄吞噬的那一幕剧烈地撕扯着碧霄的脑海，那些苍白透明的枯瘦手臂与浓厚粘稠的黑暗在他眼前盘桓不去，大约是遗憾没能将他也一并带走。而到最后，它们全都会尽数收敛于那个红发孩子的浅淡微笑里，冰冷刺骨。
　　不，或许亡灵们并不为他的幸存而感到遗憾。那孩子的微笑分明告诉他，终有一天这整个世界都将化作亡者的乐园，任何人都不可能逃脱，因为这就是宿命。
　　肩膀上的重量陡然唤醒了碧霄，不怎么明显的温暖透过衣料传递给他。“公明哥哥……”
　　“你已经回来了，碧霄。”赵公明沉声道。
　　“是……”
　　英灵殿很爽快地向暂时的盟友透露了邪神的可怕之处，那种力量源自于这世上的万千生灵。无数的恶念集结在一起，便成为诸神最大的敌人。可以说邪神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另一面，因此他的力量拥有强大的污染性，不论是从属性上，还是从心灵层面，都是如此。
　　碧霄虽然侥幸从那片森林里逃了出来，也没有被浸染改造成与诸神为敌的怪物，但那股力量在他的精神里刻下了无法抹灭的阴影，如梦魇一般时时刻刻纠缠他。好在这影响不是永久的，随时间推移他会慢慢好起来。
　　赵公明收回按在碧霄肩头的手，心头压着另一个沉甸甸的名字。琼霄还在那里。
　　“公明哥哥，那两个孩子……”回忆起当时的情境，碧霄显得有些迟疑。
　　“那两个小鬼应该就是英灵殿想要救的人了，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库伯勒族的领地里？”赵公明端起做工精致的瓷杯，茶叶的清香化作缭缭薄雾，模糊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们好像是偷偷跑出来的，说要去道道尔学院找弗雷殿下。”碧霄花了几秒时间归纳某只金毛前言不搭后语的嚷嚷，随后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公明哥哥，英灵殿想救的可能只有王储托尔，那个叫洛基的孩子——”
　　是他切断了那条缎带，致使琼霄落入黑暗的沼泽。

　　道道尔学院最著称的其实不是统治诸多学生的（蠢萌）海豹，而是这群圆滚滚海豹开发出的众多黑科技，比如可与强大的疗愈魔法抗衡的医疗系统。
　　吉祥天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终于理清了几天来乱成一团麻的脑子。这是强行动用无法驾驭的力量所带来的副作用，在勉强保持了几分钟清醒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记忆上的空白一直持续到现在。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仿佛蚂蚁啃噬的细微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差点脱力，但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在名为亡者之国的深渊里他见惯了大风大浪。
　　和煦的风安静地从窗口溜进来，将阳光和花香一并呈上。周围一圈不明觉厉的机器先后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一一进入了待机状态。吉祥天呆呆坐在床上，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他在道道尔学院里。
　　“女孩”低下头，被包扎好的双手看不出之前精心保养的娇嫩，也看不到那些新添上的狰狞伤痕。他想起来了，在那柄曲刃即将落下的时候，是胜利之剑突兀出现，救下了自己。持守护之名的，他毕生所求的光芒。
　　“你醒了啊，真是睡了好久。”陌生的嗓音在门边响起，女孩一身缀有雪花图案的浅色和服，态度说不上友好但也不怎么排斥。他上下打量吉祥天一番，目光最终停留在后者蜷曲的长发和亮晶晶的耳环上，“你应该也是库伯勒族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吉祥天避开了对方的眼神，尽管那里面并没有他熟知的鄙夷和厌恶：“吉祥天。”
　　库伯勒族走到床边，略有些不满地把手里的文件袋横到这个新学生眼前。交流时这种举动是很失礼的，一看就知道这个吉祥天的“女生修行”做的不好。“这是给你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道道尔学院的学生了，英明睿智帅气……啊咬舌头了，算了反正是伟大的校长大人会庇护每一个身处中立圣地的神族——那些形容词你可以忽略，最近新加上的校规强制大家这么称呼校长大人，否则就要扣学分，不过你是新人，这段时间不会有人管你的。”
　　这真奇怪。吉祥天想着，慢慢转过脸来，他能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散发出的冰寒气息，应该与力量属性有关。他尽力压住疑惑，低声问：“为什么会让我做这里的学生？”
　　这次轮到“女孩”感觉到奇怪了：“只有道道尔学院的学生或者老师才会得到庇护，所以任何非道道尔族的神族都必须持有身份证明才行。”
　　“你们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是这样？”
　　“当然不会，但是弗雷殿下认为你不是居心叵测的家伙。他是护卫队负责人，他的意见会被校长大人参考的。”“女孩”额外补充了几句，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翘，“对了，把你从邪神爪牙手里救下来的就是弗雷殿下，我们的金色阳光，夏日雨露。”
　　“……哦。”吉祥天重新低下头，藏好了自己的表情。这个耀眼的名字即使只是从旁人口中出现，也能给予他力量。
　　“女孩”眨了眨眼睛，没有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叫雪女，医生说你可以离开病房的时候到校刊编辑部或者护卫队驻地找我，我带你去你的宿舍——到时候别忘了去感谢弗雷殿下，他可是救了你一命。”
　　许久，吉祥天才慢慢抬起头，浓重的阴影自他眸中一闪而过。
　　“我该怎样感谢你呢……我的金色阳光。”

　　兵临城下的第十二天，西线要塞上空的硝烟气息依旧盘桓不去。借由多年来经营巩固的要塞本身，冰霜巨人暂时还没能取得明显的战果。但在这样凶猛的攻势面前，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抱歉，军团被拖在边境线上无法回援。”弗雷摘下兜帽，为自己没能带回西线要塞急需的援军而感到遗憾，“经过圣歌宫邸的时候，我有想过先去质问神官为何要将守军调走，但那于事无补。库伯勒族领地被冥界沼泽的入口占据，骑士团与东神族军团不得不联手镇压，而且他们还有营救任务……我只能带最精锐的小队过来。”
　　“没有关系，西线要塞在约顿海姆边缘屹立了无数年，即使在六道战争时代它也未曾倒下。现在的战况确实不容乐观，但我们能够坚持到援军到来。”向弗雷介绍情况的骑士团长是个沉着稳重的人，他对这座要塞了如指掌，因此才能作出最中肯的判断。
　　“可是冰霜巨人的进攻……”弗雷跟着骑士长的脚步经过一扇扇粗朴的方形窗口，约顿海姆的空气里裹着满满的沙土气味。这地方的建造风格别说与圣歌宫邸相比较，它根本与神族那优美繁复的线条格格不入，处处都能看出简单实用的修建目的。不过这里本来就不是用于休假的行宫，正如骑士长所说，西线要塞屹立在冰霜巨人与神族的火线之间，历经战火洗礼并坚守至今。
　　弗雷不希望最坏的结果出现在自己眼前，然而事实是光神族如今可用的力量大不如前，过去的战争让底蕴强大的神族也首创严重，现在仍未恢复元气。上一次阿瑞斯以透支自己的形式保护西线要塞未被攻破，那么这一次呢？
　　“他们的攻势固然凶猛，但还没有超出要塞的承受限度。最大的难题是人手不足，高杀伤力的大范围神术很难施展，放任他们接近又会对要塞本身不利。您也知道，筑造西线要塞的白石都融入了大量的符文和法术，这成倍提高了要塞的耐受力，但是战后的修缮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再往不好的方向说，一旦承受伤害过高，要塞本身成型的防御便会崩坏，到那时就难办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冰霜巨人无故对要塞发起袭击是可能的，可他们这次的行动和举族出动一样，东神族那边甚至完全没受到任何攻击。”弗雷问。
　　“我们有尝试探查，不过人不够，可以获得的信息很少。不，应该说一无所获。硬要解释的话，只能用神官所说的战争来临来套了。”谈到这个话题，骑士长也颇有些无奈，“冰霜巨人与神族本就是死敌，东神族边界未被侵犯，那么可能他们想将所有力量集中于西线要塞，从这一点开始突破。”他略微停顿两秒，“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说他们想以西线要塞为突破口的话，此前出现的攻击要塞的力量与我们对冰霜巨人的整体实力预估不符。也许只是向东神族发起袭击的时间延后，也许……他们还保留了一部分力量，留作他用。”
　　走上城墙，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要塞前的宽广原野与了无边际的天空很好地安抚了弗雷的心情，刚刚的环境实在逼仄。
　　“我们必须弄清楚冰霜巨人到底有什么打算。”弗雷扶着粗糙的石壁，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
　　“如果能弄明白这一点最好，不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死守要塞——他们又来了。”骑士长抽出佩剑，高高举起。

　　同一时间的虹桥山脉。
　　“哥哥，他们来了。”亚伯轻声提醒道。
　　该隐没有回答，酒红的眼瞳里仿佛浮着一层冷冷的霜。
　　“不用担心，一切都布置妥当，撒旦会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