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黑暗黎明篇·阴影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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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神族而言，死者之国是他们终有一天将会前往的国度。一部分亡灵拥挤在靠近这个世界的地方，尚未消散的执念则淤积为最可怕的沼泽。一旦堕入，便再无法被称之为“生者”。唯有从世间生灵心底阴暗面集合而生的邪神能够一定程度上驱使亡灵，因此得到他力量碎片的人也能够在冥界沼泽生存并保持自我——这极少数即为诸神所不容的“亵渎者”，如耶梦加得，亦如吉祥天。
耶梦加得毫无阻碍地站在由纯粹的阴影组成的浪涌当中，这种力量的冲击对他根本没用。真正有一些威胁的招式不多，主要是吉祥天已经失去理智，任由那股无法掌控的力量冲刷自己的躯体和精神，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刚刚近身之后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想要咬自己。最最讨厌的则是道道尔学院里的眼睛时刻可能注意到这里，海豹老头的注视或许没什么实际威胁，但作为中立圣地的道道尔学院有可能向各族发送通缉令，诛杀亵渎者可是少数的、所有人都会响应的号召之一。
这时候海拉和芬里厄都在各自执行任务，更何况耶梦加得也不希望自己给他们带去麻烦。
“在离你的信仰这么近的地方倒下也算是一种幸运了吧……”耶梦加得以一个刁钻的姿态避开吉祥天附着有浮动暗影的双手，曲刃凛冽的反光一闪而逝，“所以你就不能利索点去死么？”
星星点点的血四处迸溅，然后被浓稠的黑暗舔舐干净。右肩的贯通伤让吉祥天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他似乎已经无法感知到疼痛和身体的崩坏（虽说差不多把他整个人裹起来的黑雾也在尝试修复，然而速度完全跟不上），扭脸送给耶梦加得一个微笑，扭曲，并且沾染着血味儿。
耶梦加得翻了个白眼，内心深处忍不住为某位躺着中枪的光之神掬一把同情泪：“那位弗雷殿下还真倒霉，摊上你这么个追求者。”
这杀伤力和上次他见过的那些花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提示一下，上次指的是那场闹剧一样的女神祭。
不过也就要结束了。尽管同为亵渎者，但力量正在逐渐恢复的他们和吉祥天这个小辈之间是天堑之别，后者的能力也就现在能让他稍微认真一些罢了，若放在从前……记忆里的灰暗天穹如在昨日，隐约的火光伴随这段回忆一同在耶梦加得眼瞳深处燃烧，那是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时代。
耶梦加得呈竖线状的瞳孔微微缩紧，无形交错的锁链瞬间架住了吉祥天。他的身体负担不来这么强大的力量输出，当损伤达到极值，一个眼神就足以困住这头失去神智的困兽。紧接着，古老的亵渎者将曲刃准确地送入了对方的心脏。
吉祥天睁大了眼睛，浑浊的水光在阳光下闪动。他无法相信自己还会失败，在解放了如此之多、甚至让饱经折磨的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力量之后，还会失败。他本以为那束光芒已经近在咫尺，然而这仅仅是个可笑的错觉……
扩张到至极限的阴影陡然停顿，随即层层叠叠地疯狂翻卷，涌回吉祥天的身体，掀起尖利刺耳的呼啸。耶梦加得难得地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他手握曲刃，在“少女”身旁站得笔直，仿佛照拂病人直至最后一刻的牧师。当然，也是最终结束一切痛苦的牧师。
现在只要彻底杀了他，然后取走携带主君力量的碎片就可以了。实在有些搞不懂，为何英灵殿会放任这个家伙接近道道尔。耶梦加得花了几秒钟时间困惑，然后决定照老样子让海拉去操心这些事。他抬高曲刃，准备了结海拉交给自己的猎杀任务，
下一秒，有光降临。
本应刺下的曲刃临时改变意向，与突兀发起袭击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特有的嗡鸣。比四周洒下来的阳光看起来更为淡薄的光芒有些不起眼，然而自灵魂深处记录下来的过去让耶梦加得不敢轻举妄动。他今天第二次意识到不听海拉的话，确实是容易吃亏的。
半蹲在远处树枝上的少年似乎是松了口气，伸手接下飞回去的胜利之剑后，俊美的面容显得严肃起来：“入侵者，退出道道尔山谷。”
这真是……最麻烦的情况。耶梦加得嘴角抽搐，感觉这个任务真是烂透了。“抱歉，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他摊开双手，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些，但从对方的反应上来看这并没有起到作用，那双如同通彻琉璃的眼睛里依旧满是预备出手的警惕，干脆也就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假若不是这个库伯勒族溜进了结界，我也不会踏上你们的地盘。”
有着金色阳光之名的少年打量他两秒，绷紧的身躯仍旧没有放松的迹象：“离开这里，道道尔学院庇护一切无罪之人。”
“我知道道道尔学院是中立圣地，但这个人……你最好还是让我处理掉。”耶梦加得摇了摇头。
“道道尔学院庇护一切无罪之人，尤其，在亵渎者面前。”少年没有丝毫退让。
耶梦加得没想到即使没有怎么动用属于“那边”的力量，弗雷也依然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并没有看出趴在地上的那只其实也是亵渎者——今天第三次，回想起海拉说的话：上古时代的那场战争留下的创伤太过深刻，这种伤痕称不上记忆，却在某些时候会有出其不意的作用，比如这种时候一眼看出自己曾身为敌人。
而地上那个是新纪元诞生的年轻一辈，所以当力量收敛，弗雷就如普通神族一般看不出他身上携带着什么可怕的力量。说不定刚才那几乎达到临界值的阴影领域被认定是自己所为，很快就想明白这些的耶梦加得感觉自己内心是崩溃的。
“那你们也要庇护一个亵渎者？”耶梦加得糟心地咬咬牙，破罐破摔地指着吉祥天问道。
“那么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话？亵渎者之间难道也会自相残杀么。”弗雷轻哼一声，“倘若来日有证据显示这个库伯勒族真是亵渎者，我会处决他，但是现在——滚出道道尔山谷！”
话音未落，属于光神的领域已然展开，纯粹的光芒流水一般敛聚，流淌于剑锋之上。金色阳光缓缓站起身，他不能再耽误了，那个“女孩”可能会因为伤势不治而死。
耶梦加得实在是被自己枪兵一样的幸运E打败了，“不早不晚，你偏偏挑了个错误的时间赶过来。”没有见到吉祥天疯狂的模样，同时却又恰巧阻止了自己，“我无意与道道尔学院为敌，但如果你坚持要救这个人，那么就试试吧。”
出乎意料地，弗雷露出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温和的微笑：“我一个人当然没这种能力，不过等护卫队赶到，你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力地趴在地面上的吉祥天用尽全力抬起头，看着踮立于枝桠之上的少年。额头上有新鲜的血液流下来，将他的视界的边框染红。然而那屹立于远处的少年，依然是那么的光耀、夺目，只要这缕光还存在，就连一度将他彻底吞噬的阴影也悄悄退去，只为自己眼中的倒影仍然清晰明了。
一线光明远远地从未被扭曲的空间漏过来，琼霄顿时高兴起来，弯弯眉眼里满是止不住的笑意：“我们就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碧霄终于稍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因托尔的闹腾而产生的疲累感也消减些许，不过他还是尽量按捺住心情，叮嘱道：“别掉以轻心，我们保持速度冲出去。”
“说起来……”这时候琼霄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放松下来之后才有经历关注这些小事，“你们真是弗雷殿下的弟弟？光神族的继承人怎么会独自跑到樱之圣城境内，而且还没有任何随从？”
“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走的！”托尔挥了挥小拳头大声抗议，王储殿下的重点再一次毫无意外地跑偏。
碧霄&琼霄：“……”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的洛基忽然仰起小脸，琼霄那对光晕流转的小巧耳坠就在他眼前摇来晃去，闪耀着浅紫色的光。但他的视线并没有被耳坠的反光吸引，而是直接越过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落在他们这行人一直拼命远离的那个方向，樱之圣城那已被黑暗吞没的入口。
有个躁动的思想在他脑海深处叫嚣，试图离开这个脆弱却死死困住自己的牢笼，但如果真的如此……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当他望见那团模糊的影子的时候，似乎有谁发出了一声应答。不等洛基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低沉的龙吼自那个方向传来，响彻天地。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回望一眼，随即再度提速。
“加速！在它追上来之前离开！”碧霄的语调里带着紧张和一丝丝惊恐，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否则琼霄和这两个还不能完全确定身份的孩子就会更加害怕——前者是他们兄妹四人当中最宝贝的小“妹妹”，后者不论到底是谁，都只是两个幼年神族，最起码力所能及之时也要尽力提供帮助，不然他们绝对会死在这里。
“逃不掉的……”洛基低声喃喃。
过于剧烈的风声扰乱了听觉，琼霄没能听清怀里的小家伙在说些什么，只能在竭力跟上碧霄时抽空低头看一眼这只安静得异常的小鬼：“你在说什么？”
洛基暂时没有回答，倒是碧霄的声音先插了进来：“别管那么多，它速度太快了，我们必须更快一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琼霄又回头扫了眼身后，果然如碧霄所言，先前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的怪物此刻已经能看清些许轮廓，他能看见它宽阔的膜翼和身体下方放出来的殷红色流光，心脏一般不祥地鼓动着。
一缕黑色的火焰安静地在他眼中点燃，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机械似提线木偶：“那是绝望——”
琼霄下意识地低头，想知道洛基是怎么了，却遇上一个没有多少别的意味，唯独浸满冰冷与黑暗的微笑。那完全不像一个孩子所能有的表情，他甚至能感觉到透过那双火红色的眼睛，是另一个灵魂在朝他冷笑。
迎着这个微笑，琼霄一脸的惊诧凝固在那里。碧霄发觉不对时只看到“妹妹”一个踉跄就从半空中跌落的身影，后者飞快地掉了下去，而原本应当是地面的平面此刻仅剩漆黑如墨的阴影，似乎这座森林本身就坐落于缓慢起伏的影子上。由于颜色的关系，从高空看下去仿佛不见底的深渊。
“琼霄！”碧霄强行扭转身体以免离得太远，随后果断出手，赵公明亲手送给他的缎带带着尖啸刺破空气，在琼霄几乎坠落进阴影的瞬间缠住了后者的腰。
尽管及时拉住了人，然而琼霄掉下去时也松开了手，碧霄没有能力同时拉住两个人，因此做出选择的同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基坠入影子。托尔惊恐地尖叫出声，胡乱扑腾着想要再把洛基拽上来，但还是被死死镇压。这种时候这小东西就不要去送死了，毕竟那个大家伙已经逼近，而且底下这片阴影也未知深浅。
碧霄临时找了个落脚点，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些根系已经被阴影淹没的树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一手按紧炸毛的小金毛，一手攥着缎带，尽可能大声地唤醒琼霄。以那头黑色的巨龙的速度，这里已经很危险，但他决不能抛下自己的“妹妹”。
短暂的失神没有持续太久，琼霄很快就有了回音。他尽力避开从影子里伸出的黑色触须，在这地方没有着力点有点难办，但这难不倒他。“碧霄姐姐等我一下，我这就上去！”说着他就抓紧了缎带，另一手捏出手诀准备利用风将自己送到就近的树旁边，这样就有地方借力了。
“海拉，你让尼德霍格来追杀的？”小小的红发孩子完好无损地坐在下属的臂弯当中，指尖跳跃着色泽偏暗的火焰。
“是，托尔会是您今后的阻碍，有尼德霍格在，临时打开冥界沼泽的入口将他吞噬是个不错的方法。”海拉站在阴影当中，身后数十米高的参天巨树失去了根系，正在缓缓倾倒。
“洛基”扬起嘴角，对表情的操控比起方才明显熟练了许多：“别那么着急，我们可以把他当做诱饵——”他打了个响指，一缕极细小的火焰飞掠而去，径直截断了碧霄手中的缎带，“放一个库伯勒族走吧，让他引来我想要的猎物。”
海拉恭敬回应：“如您所愿。”
背景里无数苍白透明的手臂自阴影当中伸出，这片地面似乎真的化作一片深渊，释放出哀嚎不止的溺水者，将惊慌失措的琼霄彻底拽入死者的王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黑暗黎明篇·阴影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