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黑暗黎明篇·冥界沼泽 ...
-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稀薄的云絮，巨人也睁开了眼睛。灰白色的高墙迎着日出，屹立在视野尽头，遥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那座要塞之后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即便当年的荣光不再，以神为名的他们也未曾正眼看待过这里的一切。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如同被斥为蛮荒种族的冰霜巨人一般，舐血而生，且热衷于将冰凉的杀机掩藏在温和的微笑底下。
黑色巨鹰无声地盘旋过天空，带来简单明了的信号。
同伴扛起粗糙却染着血腥气的斧子经过他身边，一步一步走向光神族驻守的西线要塞。这家伙长着一张战士应有的坚毅脸庞，却没有什么表情。无需愤怒，无需悲伤，无需任何情感，早在众神于世界之树顶端安家的那个时代，诞生于大地的他们就与那凌驾整个世界的种族不死不休。
他拄着同样粗朴简陋的石剑站起身，更多的战士沉默地绕开他向西线要塞前进。
那道高墙有如两个世界之间的分割线，它同时驻守在两个世界的尽头，朝阳照耀之下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他们踏着大步走过一段漫长的距离，从一开始的缓慢坚定，再到急切难言的奔跑，冰霜巨人的怒吼终于再一次来到约顿海姆边缘。
悠长苍凉的号角绵延风中，泛着微微白光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升起，恰在敌人进入攻击范围内的那一瞬间合拢。附着不同魔法的箭矢整齐地指向天空，分批穿过与要塞本身融为一体的单向结界，划过漫长的弧线覆盖在这一片平原上空。每一次指挥官用力挥下手臂，弓弦整齐划一的呼啸便随之响彻高墙。
鹰展开翅膀，似黑云一般飞速侧身避开擦身而过的箭雨，冲向尚未被阳光点亮的天穹。
“你们以为死者之国回到安宁当中，殊不知那些亡灵从不肯就此安歇，它们蛰伏不过是为了等待还未能戴上冠冕的王。他已经踏上这片土地……”海拉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们又要如何安抚欢呼雀跃的亡魂呢？那个大家伙，可是已经醒来了啊……”
洛基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被一根横在脚下的干枯树根绊倒。他有些郁闷地揉揉鼻子，又一次感受到何谓流年不利。“好冷。”
跟在他后面已经无聊到只能自己跟自己玩手指的托尔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能在洛基那拿到一血的树根老神在在地绊倒了他。不过由于从小接受各项训练的缘故，托尔踉跄两步就又稳住了平衡：“洛基你怎么摔倒了？”
被身后的某人撞得倒在地上的洛基：“……”
这个人的天赋点就没有一丁点是加在脑子上的吗？
洛基身心俱疲地爬起来，一边慢慢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叹了口气——然后他就被呛得又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地方太阴森了，我感觉不太好。”
托尔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洛基你感冒了？要不要先在这歇一会儿？”
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脑回路在什么诡异的地方转悠的洛基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们出其不意才跑出来，你也不想想那帮人会追得有多紧，不快点走的话肯定会被他们抓回去的。”
“唔……那你把我的外套穿上，这样就不会冷了！”这次托尔倒是很快得出了结论，没心没肺的笑容要多金毛有多金毛。
“等等！你是不是（傻）……”洛基话还没说完就被托·行动力超强·甚至比脑子快很多倍·尔强行套上了那件衣服，钻过领口之后满头红毛都乱糟糟地炸开。该说不愧是掌控雷电的神么，洛基有点愣，这静电容量是不是有点大？
他低头看了眼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前襟复杂精美的扣子绝对是托尔自己解不开的款式，要不然也不会被某人当成毛衣。嗯，撇开这中间的智力差距还是蛮暖的，洛基抬起头对一脸“我很聪明吧快夸我吧”的托尔露出感动的微笑：“你是不是想把我捆起来扔在这儿吸引火力？”
托尔：“……？”
“笨蛋你这样我要怎么把手伸出来！”
“我们要是说奉公明哥哥之命前来观光他们可能不信。”琼霄用手指戳了戳空地中央漂浮的扭曲光线，果不其然什么也没碰到。这扇通往樱之圣城的门扉恍如幻影，亦或是一个错觉。
碧霄从来就不缺少耐心，然而跟一堵门谈人生实在让人无奈：“多事之秋啊……恐怕说什么都没用，他们不会相信我们的。”
琼霄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起码伊邪那岐会信。”
“相信我们是来寻找八卦新闻线索的？道道尔学院的人气角色可都不在这儿。”碧霄有些忍俊不禁，他们这些折腾人的游戏倒是玩不厌。“不过如果能联系上伊邪那岐，确实会好很多，即使不能进去调查，他也能解答很多问题。”
比如被绝望的尼德霍格腐蚀的世界树根系是否就坐落于此。
苦思良久却毫无头绪的碧霄放下手臂，转过脸在琼霄看不到的时候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思考的问题总是会从眼前跳回到离开道道尔学院之前，为何赵公明会布置这样一个奇怪的任务。然后便回溯到那场并没有决出胜负的女神祭，他们的兄长真正动怒的模样至今犹在眼前——想必琼霄也是如此，才会这么执着地想要找出火之乡。被驱逐是他们三“姐妹”每一个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但如果真是这样，云霄无论如何也会跟着离开。碧霄感到十分费解，他无法解释自心底蔓延而上的忐忑感，那种冰冷阴森的感觉仿佛悄悄涌上的海潮，无声无息却死死抓住了心脏。
“啊！”
琼霄短促的惊呼把碧霄拉回了现实，他迅速回过身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琼霄保持着那个掩唇惊呼的姿势，目光像是被那团扭曲的光幕牢牢吸引：“碧霄姐姐……我就只是戳了几下……”
一缕不显眼的黑色缓慢渗出，如烟雾般慢慢散开，本应融入空气的颜色却始终不曾消减。琼霄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丝丝缕缕的黑雾缠上自己指尖，却毫无反应。
“别待在那儿！”尽管也是一头雾水，然而碧霄对危机的警惕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反手结印的同时释放出数条丝带将琼霄扯了过来。
直到咒印泛起粼粼波纹，驱散黏附在自己手指上的黑雾，琼霄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面对的是什么。他一把抓住碧霄的手腕，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我们怎么办？！”
眼见那些诡异的薄雾并未因自己的攻击消散多少，碧霄当机立断：“撤！先离开这里再说！”
阵阵飞鸟急速远去的声响引起了洛基注意，他不得不暂时无视一下几乎把自己裹成一条大毛毛虫的纠结外套和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搞定这件衣服的托尔。一种莫名的感觉几乎瞬间击中了他，有什么他一定很熟悉的东西正在接近，然而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周围的元素浮动都还处于平静状态，仅有的异常便是一群群惊慌逃离的鸟儿。
过了半分钟就连神经粗大的托尔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暂且松开饱受折磨的外套领子，喃喃自语：“……你怎么了？”
洛基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似乎无比期待着这场重逢，可是同样的，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几乎将他的脑子撕裂。这种相对立的感受在远处传来依稀的风声时达到最高点，他已经能直观感觉到正在扭曲这座森林的东西……是它。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立于树梢的黑斗篷朝那个方向张开双臂，用以表达对老友归来的欣喜。艳丽的红光从飘飞的袖口漏出一星半点，妖娆如血。
托尔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投向上方的视线，当他注意到两个迅捷如疾风的身影高速掠近时，果断拦在洛基身前，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电流在他双手间跳跃：“别怕，我保护你。”
或许是阿瑞斯与弗雷的榜样作用吧，王储殿下身为哥哥的担当不容置疑。但这对他来说还太早了点——随后洛基意识到，它的到来对任何人来说都太早了，即使是早已有战神之名的阿瑞斯，和在他们两人眼里同样战无不胜的弗雷。
那是绝望。
“快逃！”尖锐的女声在极高的速度下变得刺耳难听，但足够简单明了。
托尔微微一愣，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敌人来着。他拽起洛基，后者的目光仍然紧紧盯在那两个库伯勒族身后。
紧接着，整片空间都开始震荡。饱含怒火的悲吼刹那间传遍森林，如同诉说漫长的岁月里被分隔在两个世界的愤怒。镶嵌于巨龙胸口的晶体中仿佛血液流转，殷红色的光芒遮盖了一切可见的光源，就连精灵族遗留下的火之戒也黯淡下来。
洛基的嘴唇颤抖着，那是霍尔德尔曾预示过的名字。
它是……尼德霍格。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黑暗黎明篇·冥界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