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黑暗黎明篇·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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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是一个漫长而又恍惚的梦。
弗雷安静地站在宽阔的广场上，面对着巍峨耸立的宫殿，斑斓华丽的落地窗反射出不同的光彩，照进他的眼眸。如波涛翻滚的厚重云海铺满天空，位于云端的辉煌神国弥漫着温暖而让人舒心的气息，即使是清冷的风也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日月星辰都黯淡失色，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此，从来只有十二位拥有至高权柄的君王才能进入的大神殿被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淹没。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光元素，此时此刻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决绝。
那束光芒缓慢地垮塌，从这里看去犹如倾倒的通天塔，但纯粹的光不是笨重的砖块，这些光线最终如同流水一般淌向插*在弗雷面前的两把剑——纤细冰冷的剑刃呈交叉状，因由同一块矿石铸就而闪耀着同样的光辉，他毫不怀疑那有些剔透的锋利刃口能够切开空间。
安纳亚，雷沃汀。
光神族最强大的守护之剑，就以这样略有些陌生的模样出现在这里。胜利的旗帜尚未扬起，而烈焰也还未能点燃。光芒形成的海呼啸着冲向起伏不绝的灰暗云雾，两把剑随之升上空中，然后在透明如水的波动中毫无阻碍地合二为一，仿佛生来就是一体。
直到这时弗雷才恍然醒悟，自己的视角依附于安纳亚。眼前的一切或许就是这把剑的记忆，遥远到只有它自己记得的时空。
他的视野跟随那把锋芒毕露的阔剑，在光与风的簇拥下划过提前降临的长夜。拖曳浓稠如墨的阴影的黑色巨龙高声怒吼，染着黑色的火焰点燃了一整片天空，胸膛是大块的血色结晶，艳丽的光芒在其中鲜活地跳动，仿佛一颗外露的心脏。面容苍白的亡灵哀嚎着从黑暗中爬出，被龙息燎燃又挣扎着从高空直线坠落。
弗雷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成了安纳亚的一部分，他想回望金碧辉煌的众神国度，这些汇聚起来的光芒里藏着复杂的留恋，然而此刻他只能被推动着刺向龙胸前的晶体。强大的力量冲破了被污染的龙火，光辉凝聚成的利刃率先轰击在龙的身体上，高温瞬间烧焦了坚硬冰冷的鳞片，紧随而来的长剑准确地没入晶体当中。结晶碎裂的声响清晰地在弗雷耳边响起，而内部熊熊燃烧着的核心也让仅仅只是旁观者的他不由自主地颤栗。
他能感受到一个强大邪恶的灵魂在这头龙的胸腔里，不断烧灼后者本身的灵魂，将之当做柴薪的同时也不断浸染、改造着它。他听到那个灵魂给龙起了一个新的名字，绝望的尼德霍格。
绝望的悲吼响彻天穹，污泥一般的阴影从崩碎的核心蔓延开来，不断被光芒抵消但终于还是无可阻挡。承受不住这等压力的长剑倒飞而出，随后被灵活转身的黑龙一尾巴抽中，重新一分为二。这一刻疯狂的不止是痛苦中挣扎的尼德霍格，最后的光辉勉力汇聚成利刃，形体尚还不稳定地颤动着，就直直冲向那团跳跃不定的红光。
透过无所凭依而坠落的安纳亚，弗雷望见呈圆环状飞速扩散的冲击波，无数迸裂的碎光纷纷扬扬，整片天空犹如流光溢彩的狂欢节。然而当光晕消逝，再没有新的光芒回到世间，就连发起了反击、笼罩在众神威严当中的神国也暗淡无比。
不，不对，他还在坠落，而安纳亚焕发光彩，在空中稳住形体又再一次尖啸着冲上天空，仿佛这世间最后一缕微光。陪伴弗雷这个旁观者的只剩下雷沃汀，剑刃上流动着扭曲的阴影，随后燃起无声冰冷的烈焰，舔舐擦肩而过的疾风。
预言者说，这是每个人都躲不开的命运。
当浩劫到来，光芒陨落，就再等不到新的黎明，而长夜终将到来。
弗雷在一阵头晕目眩的失重感中睁开眼睛，晦暗破败的穹顶依旧耸立，像是远在天边。力量消耗一空的感觉很不好，他花了点时间才恢复了一些力气。青鸟柔软的咕哝从一旁传来，他转过头，刚好看到它正歪着头打量自己。这个地方看起来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殿堂，风格有些眼熟却无法确认。弗雷坐起身，发现有人为自己铺了一张简易但舒适度不错的地铺，安纳亚也放在一边，想来应该是英灵殿的布置。
“这里是英灵殿，最初用于缅怀亡者的地方。”冰雪之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地带着些许怀念，“欢迎来到阿斯嘉德，弗雷殿下。”
“……阿斯嘉德？”弗雷忽然哽住，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过去最辉煌的时代，漂浮在云层之上、沐浴霞光的神国被命名为阿斯嘉德。不过现在这里是英灵殿最安全的据点，六道战争虽然导致众神时代分崩离析，诸多神国也坠落大地，却没有毁掉阿斯嘉德的结界，只有我知道该如何出入这个地方而不被空间风暴绞碎。但这都没什么用，留下来的只有废墟。”外貌依然年轻的男人经过弗雷身边，走向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大门。
弗雷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跟上。难怪眼前的一切都似曾相识，那个梦……
“我梦到尼德霍格向这里进攻，那就是六道战争？”
“尼德霍格只是一头被邪神污染的黑龙，它带来的的确是灾厄，但那次是诸神与邪神作战，六道战争在诸多支族都开始衰弱的时候才发生。”青年语调平静地解释，“您所见是致使繁荣的诸神遭受重创的争斗，虽然损失众多但我们还是取得了胜利。六道战争虽然也有邪神挑动的关系，但归根究底是神族的内战。它毁了一切。”
英灵殿外是一片并不繁茂的花园，无人打理的杂草是这个地方最具生机的东西了。曾经至高无上的神之国度，如今死气沉沉地封闭在异空间里，走在其中让人心里堵得难受。梦里的大神殿也还在，保存得十分完整，弗雷特意往里看了一眼，十二王座上象征不同力量的花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这座广场仍然视野开阔，只是远方不再是高远的天空和翻滚不息的云海，而是灰蒙蒙一片。
“安纳亚与雷沃汀由同一块材料铸造，因此它们能够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一起。”青年像是知道弗雷在想些什么，“邪神控制尼德霍格入侵阿斯嘉德，还带来了不计其数的亡者大军。那时候诸神误认为邪神即最深的黑暗，甚至为此而驱逐了当时在位的黑暗大君和绝大部分的暗神族成员。安纳亚与雷沃汀作为进攻方面最强大的武器，被用于斩杀邪神。但那并不是黑暗，即使牺牲了十二主神之一的光之君主，”说到这里他看了弗雷一眼，浅灰色的眸子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您手中的剑暂时杀死了尼德霍格，但邪神没有。这时诸神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然后他们汇集了所有的力量，黑暗大君也重回阿斯嘉德，邪神才被打败并且放逐。”
“阿斯嘉德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被驱逐的暗神族在入侵之初就遭到邪神屠杀，虽然提前开辟乐园保存了火种，但这一支族就此一蹶不振。撒旦是当时四散的暗神族之一，假若他没有变得那么扭曲且愚蠢，甚至夺走了该隐，或许您的好友会是新的黑暗大君。而守护世界树的东神族，他们的咒术并不善于正面破坏但也非常难对付，他们派遣了大量力量参与战斗，导致世界树的守御结界被破，邪神污染了世界树，后者生机逐渐断绝，这也导致后来诸神开始争抢世界树仅剩的力量，是六道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那么东神族现在使用的世界之力……？”过大的信息量让弗雷有些不适应，只能先挑一个比较熟悉的问题。
“定海神珠本身并不重要，它是引导世界本源力量的媒介。只不过现在世界树遗址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作用，能够引导世界之力的就只剩下它，所以才是东神族至宝。”青年稍稍停顿一下，“倘若不是在战斗当中受损，安纳亚与雷沃汀作为阿斯嘉德遗留下来的宝物，应当是最强的进攻力量。”
想起它们被强行分离的景象，弗雷瞳孔微紧：“是邪神的力量？”
“邪神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是所有邪念的集合体，包括诸神。光之君主将自己的灵魂一并献祭，使得那把剑也能伤及灵魂。邪神的一部分意念落在了雷沃汀之上，而神的怒火点燃了烈焰，不断净化渗入其中的恶念。至于安纳亚，光之君主的灵魂碎片恰好附着在它身上，避免被污染。然而神的执念异常可怕，这股执念令安纳亚主动重返战场，直到战争结束它才停下。激烈的交战伤到了这把剑的本体，虽然并不严重。从此安纳亚被称作胜利的守望，而雷沃汀则被称为烈焰之剑。”
弗雷不由自主低头，黑色的纹路从剑柄处蔓延开，他能感觉到熟悉的悲伤情绪从封印的破损部分散发出来。
“您梦见的，应该就是安纳亚当中那枚灵魂碎片记录下来的片断。”仅剩的古老者安静地望着没有多余色彩的远方，“您不必在意这些，阿斯嘉德的一切早就被这个世界遗忘，所以您也不用记住它的回忆。”
弗雷抿了抿唇：“可你还记得。”
阿斯嘉德轻声答道：“那么只要我还记得就够了。”
东神族，朝歌。
赵公明缓步走进那座压迫感极强的建筑，每一个元老的脸都因过于昏暗的光线而显得模糊不清。他略微仰起头，金色的瞳仁里是不再掩藏的锋利。
“吾族自诞生以来一直肩负着守护的重任，唯有向不该触碰之物伸出手的人才值得吾族动手……”坐于高处的老者语速极慢，但在座之人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意思，除了脸色愈发冰冷的赵公明。
“所以东神族又要出手去维系平衡了么？”赵公明轻哼一声，“说吧，这次作死的是什么大人物？朕不认为小鱼小虾也需要你们亲自来吩咐。”
静默半晌，大殿中回荡起苍老的嗓音：“光神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黑暗黎明篇·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