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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黑暗黎明篇·闪光 ...

  •   巴尔德尔随手将仍微微颤动、发出轻微蜂鸣的胜利之剑拨到旁边,瞳仁里的杀机呼之欲出。是他亲自在世界树遗址启动了仪式,才把这缕光芒召唤至此。那个可怜的弟弟想要杀死光之神,那么就让命运来选择究竟是谁成为刀下亡魂——然而即使是预言者也无法预料一点微小的变动会在未来掀起多大的波澜,因此多年以后金色阳光的存在反而极有可能抹杀掉巴尔德尔。
      同样掌控光的神祇只能有一个,不光他们彼此相互为敌,就连这个世界也在极力排斥其中之一。原本巴尔德尔应该有绝对的优势,但有些东西不受控制地脱轨了,未来这架天平正在慢慢向弗雷倾斜。
      暂时听从于更强大的光神指令的凤凰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安静观望的冰雪皇者身上,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早已不复存在的传说时代,诸神最荣耀也最鼎盛的神国。阿斯嘉德罕见地微微翘起嘴角,算是无数年过后的第一次问好,但却没有任何试图阻止巴尔德尔的倾向,这让灵智不输于普通神族的魔兽有些许疑惑,不过并不影响它使用自己的力量筑起一道光辉浮动的高墙,一旦阿斯嘉德试图冲击这道防御救援弗雷,它会亲自发起进攻。
      “你安排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你还是在害怕。”弗雷望着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要捏死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的巴尔德尔,声音很轻。
      耀眼的光芒汇聚成刃,犹如一个个化作利剑的小太阳,夺目至极。
      相比之下淡薄许多却更加澄澈纯净的光环绕在弗雷身边,接近主神域的实力在神王量级的对手面前依然不够看,也许他连第一轮进攻都无法抵挡,但此刻心如止水的的平静简直让他自己都吃惊:“水之幻,退下。”
      光之利刃发动的瞬间,艳丽的红色华光陡然明亮起来,诡异无形的力量死死锁定在相对而立的光神身上,些许扩散出来的余波带着完全相反的作用。

      弗雷从来就不是一个力量主义者,但他很早就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力量拥有难以撼动的话语权,生与死,争斗亦或是和平,全都决定于握有足够力量的神族。所以他渴望如阿瑞斯一般变得强大,也因此而接过胜利之剑,发誓将会成为新的守护者。
      弗雷也知道,力量不代表一切。他触碰到安纳亚的那一刻,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执念几乎将年幼的他吞没。有一个哀伤的灵魂透过锐利冷冽的剑刃注视这个世界,每当弗雷闭上眼,绵延开来的绝望便会开散枝叶,呈上一朵苦涩却祈求救赎降临的希望之花。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却也能懵懂地感受到如今仿佛旧日残影的脆弱灵魂曾拥有无上的权柄,然而那样的强者依旧坠落深渊,万劫不复,唯有剩下的一丝执念仍附在安纳亚上祈求希望得以留存。
      他抬起眼,鎏金的眸色里却只有无尽的空茫。迎着锐利的光之利刃,身旁淡薄的光辉呼吸般明灭。
      “你惧怕的,从来就只是命运而已。”
      命运这种说法无论如何都能轻而易举地抹去不确定因素,将一切都解释为注定,即使你竭力反抗并且终于改写既定的未来,他们仍然可以说,你注定反抗自己的命运。
      光神族未来的守护者,胜利之剑安纳亚的主人,被冠以金色阳光,夏日雨露的称号,然而预言者不止一次地宣告,他将被拖入黑暗,最纯粹的光也会被彻底吞噬,此后世上再无管控光芒之神。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巴尔德尔发出的光刃近在眼前,弗雷才忽然想明白,他本人根本懒得关心这些所谓的预言。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保护好身边那些重要的人罢了,也是为此,他才如此逼迫自己,试图变得更加强大。
      这一刻他才骤然领悟,一切的不安与懊恼都来源于心中最深的恐惧——他是如此害怕失去。但与巴尔德尔相比,他所握有的光芒虽然弱小,然而它足以驱散噩梦,为自己点亮前路。
      “真可笑。”
      他只消直面这份恐惧,然后继续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可以了。
      光芒凝聚的利刃发出犹如实体冷兵器的啸叫,转瞬即至。过于绚烂的光线几乎让人错觉来到太阳跟前,如伊卡洛斯般试图触摸天空的顶点。但是在弗雷的视界里,在这片掀起海啸的光之海背后,至深的黑暗如影随形,随时都会将生灵吞噬,交予死亡。
      尽管有弗雷的命令,水之幻还是没有退走,反而竭尽全力消解最先到达的几枚利刃。在神王面前他所做的努力与螳臂当车无异,但好歹争取了一小段微渺的时间,给了他将金色阳光推离危险的机会。
      忍者的短程瞬移的确很快,假若成功,巴尔德尔的第一轮进攻会完全落空,而弗雷则会闪现在十多米外的安全区域——或许只能持续两到三秒的安全区,正常情况下水之幻用自己重伤换来的结果毫无用处,但只要争取到一丁点时间,英灵殿的主人就能施以援手。
      一直在微微颤动、试图从巴尔德尔设下的桎梏中回到主人手里的胜利之剑忽然静止了一下,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裂缝悄然蔓延开来,笼罩在光芒中的剑刃也逐渐虚化,仿佛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蒸发了这柄同样古老的长剑。
      这仅仅是因为光之神正注视着它。
      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隔着巴尔德尔的领域远程操控的冰元素明显脆弱许多,铮然崩碎之时也给最后几枚光之利刃让出了通路。阿斯嘉德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水之幻的瞬移技巧会失败,冰晶凝结的位置恰好在弗雷身前,分毫不差。这一举动立刻惊动了凤凰,它一改作壁上观的态度,猛地俯冲而下,目标正是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的灰发青年。
      弗雷抬起手,做出握剑的姿势,召唤安纳亚的魔法阵极速旋转,散发出来的光线看似柔和却仿佛要将空间一并撕碎。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掀起一片淡淡的薄光。而原本困在巴尔德尔身边的胜利之剑不知何时逃离了困境,并顺应守护者的呼唤重新回到他手中。
      火之戒的威能掐在这一时刻达到顶峰,潜藏在无尽光辉之后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张开双臂,死死纠缠住另一位光之神的思想。所有的负面思潮都在刹那间冲破枷锁,且被精灵遗物的力量放大千百倍,安纳亚瓦解掉最后一波攻击的时候,巴尔德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巴尔德尔!”弗雷双手握紧胜利之剑才堪堪抵御住脑海里尖锐的撕扯,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你这个……可怜虫!”
      阿斯嘉德漠然看着裹挟流光俯冲而来的凤凰,后者恍若镀上清晨阳光的羽毛腾起炽烈的白焰,随即便在愈发明亮的火焰之中消失了,距离毫无防御的冰雪领主仅仅毫厘。他望着迅速回卷的光芒浪潮,汹涌得让人回忆起多年前向邪神倾泻的那束光芒。

      “喀啦——”
      轻微的碎裂声响并不清晰,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却真切得令人难以相信。细微的缝隙在庞大能量的作用下迅速成长,最终胜利之剑的剑刃片片碎裂,维持着松散的剑的形状悬浮在周围,真正的安纳亚透着难以言喻的透明光彩,微微的位移都会因空间的震荡与光线的折射而让注视它的人感到头晕目眩。
      时隔多年,胜利之剑终于暂且解除了封印。倘若不是头痛得太厉害,弗雷此刻的心情必然掺杂许多怀念。
      仅仅是命令凤凰停止攻击,然后回到它先前所在的地方去就差点耗尽弗雷全部的力量。精神作用可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但相差太多的时候这也不过聊胜于无。现在汇聚在胜利之剑尚的力量实际上不属于弗雷,那来自于凤凰的反馈,而他能做的,就是以安纳亚为宣泄口,把这股力量导向自己的敌人。
      “开什么玩笑!你不过是一个只剩最后一点执念的残魂而已!”缓过神来的巴尔德尔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计划脱轨带来的暴怒比纠缠他多少年、早已注定的未来更加具有杀伤力。“是我将你召唤而来,那么现在我也能再将你送回死者之国!和你的执念一起见鬼去吧!”
      弗雷抿紧嘴唇,精神与力量消耗的实在太快,他已经开始有种深处梦境的不真实感。身旁薄凉的雾气逐渐浓郁起来,随着风送来丝丝凉意。地面仿佛正在颤抖,好像这座建造在山巅的天卫之宫也即将毁灭。他顾不上这些,剧烈的痛楚从脑海深处蔓延而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准巴尔德尔一剑斩下,紧接着思维就被无形的手彻底撕碎。
      在碎裂的意识里,他似乎是看见了模糊的光影。交织在一起的时空激起澜漪,一如动荡的水面。他似乎听到了宫殿倒塌的巨响,可是他分辨不出来。最终一切都消弭在凛冽的风雪之中,又重归于黑暗。
      海拉眼神一凛:“芬里厄!”
      话音未落,狼人少年已化作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跃下高塔。
      纤细的银白色光线呼啸着扭动蜿蜒,环绕着阿斯嘉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宛若冰湖中央泛起的虚幻涟漪。寒冷至极的冰雪顺着晶莹剔透的花朵一节节向前传递,先前在青鸟的掩饰下内敛的能量在这一刻爆发,冰棘在古老者瞳孔微紧的瞬间破土而出——
      弑歌渐次从地底升起,银白剔透的薄刃一节节地飞速升腾,整体宛若北境巨大的冰雪莲花盛放。磅礴的力量倾泻而下,来自冰雪的怒火是无边的寒冷,冻结一切,冰封时间。作为战场的小广场剧烈地抖动着,拉拽着小半座已经开始坍塌的神殿一同自云端滑落,一如当年最后一个燃烧陨落的神国。
      巴尔德尔被自天空坠落的光芒所创,等他试图反击时早已为时已晚,最后所见仅仅是削去了小半座天卫之宫的巨大冰墙,与施施然飞远的青鸟。
      不多时,纯白的高塔由快至慢地倾倒,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无数烟尘。除阿萨神族守卫之外,那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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