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黑暗黎明篇·火之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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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梦加得跃下高塔，悄然穿过局势混乱的天卫之宫，仿佛从未来过。
火之戒艳丽的光辉一直未曾黯淡，但却始终没有作用在阿斯嘉德与巴尔德尔身上。海拉俯视互不相让的两人，苍白的脸颊在带上笑意之后反而更透着诡异。当容颜秀美的光之神抬起手臂，光线层层汇聚呼啸之时，死亡象征的眼瞳里倒映出的却是晶莹的冰雪——
他说：“你知道我在看着你，对么？”
阿斯嘉德当然不会回答海拉的问题，后者的话语甫一出口就已经被呼啸的飓风绞得七零八落，更何况倘若他开口，巴尔德尔也必然会发觉塔顶那一直被几乎所有人忽略的耀眼光芒。尽管保持沉默并且立场不明，但至少他们现在与英灵殿是盟友。
诸多神族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辉煌的时代终末，从坠落燃烧的神国里存活下来的古老者手臂前伸，弑歌乖巧地贯穿冰棘之间的空隙停留在仅有的幸存者掌心，过于锋利的刃口却没有伤到他分毫。相比之下它对巴尔德尔的态度要恶劣得多，在层层递进的冰晶被自天空坠落的闪光粉碎之后，弑歌的另一端紧随而上，几乎直指神官清秀的眉眼。
只是冰雪的力量在这里终究无以为继。
巴尔德尔脚尖踮立在空气中的一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缓步走来的冰雪之主，浅淡的笑容因流溢的光辉而不甚分明。“你一向随波逐流，却总是在跟随命运的时候，喜欢不自量力地挑战它……”
近在咫尺的纤薄刀刃陡然崩碎，一如先前被击碎的冰棘。即使是等级极高的弑歌，也由于承受不住的压力而碎裂。好在它本身就由无限复制增长的刀刃连缀而成，这仅仅是主人的力量在这个距离被压制的表现罢了，无伤大雅。
“就像你想拯救那个注定要坠落黑暗的金色阳光，”巴尔德尔一字一句，笑容更甚，“又像……你这时想杀了我——”
“既然你如此笃信所谓的命运，那何必要逃避被霍尔德尔杀死的未来？反正……也没有什么用，不是么？”阿斯嘉德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直指痛处。
回应他的是少年唇角高傲的弧度与交织成召唤阵、愈发耀眼的光：“那么就证明一下，究竟谁才能改变命运吧。”
“你可还记得，六道战争前霍尔德尔对你作出的预言？”
——他说，最后一个记得阿斯嘉德的古老者，必将倒在火之乡的晨曦之前。
“现在，我为你补完这一个预言——火之乡不会真正到来，迎接诸神的唯有永夜；邪神手中闪光的守护之剑将宣告长夜来临，也是在那一刻，你会死在那把剑下！”巴尔德尔的微笑掺入了残忍的意味：“但现在这个未来不会变为现实了，你会作为旧时代的最后一个尾音终结在这里。作为多年的好友，我会为你撰写墓志铭的。”
对此，阿斯嘉德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
璀璨的光华满溢天空，将似在发酵的沉闷空气搅动，呼啸起悠长的风鸣。仿佛有所感应，弗雷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在耀眼至极的光线映照下有些许的涣散。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身旁透出隐隐的弧光，不稳定地震颤着。
召唤性质的魔法阵已然四散成流光，和到达天空顶点的焰火一样徐徐下坠，但其中所蕴含的强大能量却是毋庸置疑。他能感受到自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悸动，那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与阵心突兀闪现的光辉遥相呼应。那里似有旭日初升，又如太阳坠落于此，无论是冰屑还是雪花都纷纷被吹飞，风像是化作湖心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感觉到危险迫近的青鸟主动飞远，它的能力更适合辅助作战，因此正面战场还是要交给掌控冰雪领域的主人——尽管即将降临的是多年未见的强大魔兽，但阿斯嘉德依然牢牢掌控着自己周围的领域，冰与雪安分守己地悬浮在空气里，宁静得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从灵魂凝型开始就已绑定在一起的魔兽姗姗来迟，那是一只裹挟着极光飞舞而至的凤凰，沐浴在光辉之中成型的羽翼宽大有力，莹白发亮的羽毛被流动的光染作剔透的淡金色。它挥动翅膀，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能够在出生之前就先完成灵魂契约的神族并不占多数，毕竟世界树的遗址虽多，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得更多力量（或者说天赋）。等到一定年龄，或是某个实力量级，他们就能召唤出自己最忠实的伙伴一同作战。相对的，对一头生来便被灵魂绑定的魔兽来说，它的主人就是一切。
这只凤凰属于光之神。
弗雷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嘴唇微张像是要呼唤什么。
而这世上同时存在着两位掌控光的神祇，一位是已达神王层级的预言者，巴尔德尔，另一位是未来的光神族守护者，弗雷。
他们注定不能共存。
与巴尔德尔灼眼的力量不同，弗雷虽然被称作金色阳光，然而环绕在他身畔的光辉却温和淡薄许多，如清晨第一缕日光般微温却不灼伤他人，飘飞摇曳仿佛轻柔透明的金色花朵。安纳亚顺从地响应召唤前来，任由主人的手指拂过剑刃。他没用多少力气，仿佛在用指尖轻吻沾着露珠的玫瑰花瓣。
从前也是这样，这把剑笼罩在纯粹的光属性能量当中，取走猎物生命时优雅如舞步翩跹。守护王座的雷沃汀与安纳亚，前者附有极强的进攻性，犹如王者威严的具体表现，而后者则安静得多，象征对胜利的守望。
“你退下。”不等水之幻阻拦，弗雷已经先下达了命令。他前挥手臂的动作看似随意，却给胜利之剑指出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目标。淡金色的法阵在剑锋之前层层舒展，因安纳亚过快的速度反而显得像是留在空气里来不及消散的飞行轨迹。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这些天愈发放肆地盘踞在自己心头的焦躁是缘何而起，天卫之宫的主宰者是一个更加强大的光神，虽然不明白为何理论上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执掌光芒的神祇自己却还是在巴尔德尔死亡之前就诞生在这个世上，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安纳亚闪电般掠过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一头扎进了巴尔德尔周围如海洋起伏的光幕之中。弗雷很清楚地知道这次攻击无法杀死对方，甚至可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因此他根本没把希望放在偷袭上。当胜利之剑铮然出击，无数的光之利刃亦随之浮现，稍稍延后一点便渐次发起第二轮进攻。
虽说一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神殿的方向，但是当剑刃高速划过空气的嗡鸣陡然出现在背后，巴尔德尔不引人注意地轻哼一声，转过身去轻巧一捏，紧接着安纳亚就以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瞬间静止。
神官虚虚捏住剑刃，略微眯起眼，便将迎面袭来的光之利刃尽数散去：“这可真是一个惊喜，嗯？”
水之幻暗自叹口气，瞬间闪现在弗雷身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弗雷摆出迎战的姿态，眸底似有金色的繁花盛放。“你明知道我会来。”
“我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金色阳光会脱离英灵殿的保护，主动现身。”巴尔德尔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将话说完的人，但是那危险的意味就在他的眼瞳里，被渲染得明显而又裸露，“我还等着纯净之光坠落黑暗、万劫不复的戏码，只是看起来，比起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你还是更喜欢在光芒之中陨落。”
阿斯嘉德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了眼高处火之戒的光芒，那一点艳丽的颜色隐藏在刚刚凝聚形体、尚未完全摆脱召唤阵的凤凰翎羽之间。巴尔德尔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还锁定在他身上，神官知道英灵殿会为了救人不计一切代价，而自己身后的冰之领域也会在那个时候再度发威。只是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悄然沦陷，火之戒可以为他人鼓起勇气，抚平伤痛，自然也能反向作用，将某些恐惧无限放大。
阿斯嘉德略微偏头，青鸟便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在幻象的掩饰下，冰雪凝结的银白色花朵悄悄开放，安静地向远处延伸出一条纤细的银线。终于完全降临于此的凤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它就不再关注这边，清澈却锐利的视线扫过召唤出自己的俊美青年，与不远处力量显得较为弱小，气息之中却带有淡淡的熟悉感的黑发少年。
只有真正经历过那场浩劫的古老者才会认识这样淡薄得几乎不剩多少的气息。在那之后诞生的神族从未见过上古时代耀眼的神祇荣光，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究竟是谁。
“来打个赌吧，芬里厄。”海拉忽然开口，差点吓到一旁全身紧绷时刻准备冲出去救人的小狼人，“我猜……无论火之乡是否能带来新的黎明，至少阿斯嘉德，在它降临之前绝不会死。”
芬里厄愣怔两秒，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猜他不会死。”
“哦？为什么呢？”
“因为海拉总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黑暗黎明篇·火之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