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黄泉》暮嫆

6、边关 生活在底层

　　疾行半月，颜慕终是在月末时到达了军营驻地，正好赶上秋收前最后一次招兵。
　　因为是最后三日了，应招入伍的人在前几天就招得差不多，这两天人很少，大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犹犹豫豫打算混口军饷吃的人。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高照的时候，负责登记记录的官兵趴在桌上小憩，无奈阳光太烈，也只能把晒得滚烫的头盔取下放到一边，拿记录用的册子遮住脸。这就是当小兵的悲哀，打仗时要冲在最前面，招兵时头目在驿馆里嘴里啃着西瓜，怀里抱着美人，哪像他们，大中午的也只待在大太阳下登记记录，有什么办法，他们生来不是王公贵胄，天生炮灰命。
　　颜慕走到趴睡觉的士兵面前，抬手在桌上敲了敲，士兵被惊醒，清醒些后颇不耐烦地瞪着面前站着的人，由于颜慕是逆光站立的，小兵并没有看清此人的长相，“有事？”
　　“应招入伍。”
　　士兵抓了抓头，依旧是满脸不耐烦，抓起一旁的册子和笔，翻到登记的一页，“叫什么名字，几岁，哪里人，家中有何亲人。”
　　颜慕便一一地答了，“颜慕，15，四海为家，孑然一人。”
　　士兵咕咕囔囔地填写着，“说这么文邹邹干嘛，又不是做秀才。”说着又将册子递到颜慕手里，“你自己写上去。”
　　颜慕也不与他计较，顺手接过写下名字、年龄，还给小兵，“请问兵爷我还什么时候去营里报到呢？”
　　一声“兵爷”听得小兵心里万分舒爽，面色也不再那么难看，“跟爷走一趟去驿馆领块牌子，然后出西城门直走五十里就是驻地了。你这就跟我来吧。”
　　生活在底层生命在王公贵胄眼里尚不如草芥的人也许有时候说话行为很粗俗，也没有什么才情感性，但往往是这类人，最容易被打动，轻易便会为三言两语或简单而人性的行为所收服。
　　颜慕并不知道，之前几日那么多来应征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拿到了牌子可以去驻地的人，其余人全部将集中在明后两日去驿馆领牌子，这也算是这些底层的小兵们小小的报复和宣泄了。
　　颜慕领了牌子后随意寻了间客栈用过午饭再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灰蓝色短衫，虽朴素却更显俊逸潇洒。
　　按照刚才的小兵所说，颜慕直接打马而去，她并不知道她是这一次征兵第一个领到牌子的人，唯恐去晚了不能早些适应，便频频催马儿快跑向驻地奔去。
　　“站住！前方军事重地，不得前进！”差不多五十里时，颜慕便被拦下了，前面不远便是军队驻地了，这一带自然是有哨兵的。
　　颜慕下马，把领到的牌子递给哨兵，哨兵细看之下，也不再说什么，将牌子递还给颜慕，“前面不能再骑马了，你随我来。”
　　“多谢了。”闻言颜慕便牵着缰绳跟在哨兵身后。
　　这个哨兵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看颜慕年纪尚幼且面容俊美，便有些好奇地与颜慕搭话，“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颜慕。”想了想颜慕便礼貌地追加一句，“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颜，慕，这名字可真拗口，我的名字好记多了，我叫柱子，你叫我柱子哥就行了。”柱子爽朗地笑了笑，“颜兄弟，我看你年纪挺小的啊，也不像我这样一看就是个粗人，怎么就想到来军队里吃苦来了？在家待着不好好的吗？”
　　颜慕摇头，“我家中就剩我一人，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就只能来军队混口饭吃。”
　　柱子心知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勺，“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
　　“这没什么，那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颜慕简简单单结束这个话题。
　　柱子见颜慕面色并无多大变化，便换了个话题，“颜兄弟，你可是这一次征兵第一个到驻地的，历来第一个到达驻地的人都能分到比较好的职位。”
　　颜慕惊愕于她竟然是第一个到的人，她签名时明明看到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满是人名，怎么会就只有她到了呢，就像柱子所说，先到的有好处，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正疑惑着，颜慕便问了出来。
　　柱子当然乐意颜慕转移注意力，便道，“你看到你刚才给我的牌子了吧，新兵只有凭借这个才能进驻地里，不然就算你应征在册子上写了名字，没有牌子哨兵都是不认的，你运气比较好，一签名就得到了牌子，一般来说，那些小兵们都要把牌子压着留到最后两天让这些人直接去驿馆拿，也算是发泄他们对头目的不满。”
　　“原来是这样。”颜慕了然。
　　一路上，颜慕看到很多哨岗，大概是因这驻地位于两国交界处的原因，防守很严密，沿途也无什么藏身之处，一眼便能看到很远。
　　没过多久，柱子便带着颜慕到达了目的地，负责接待新兵的是白虎将军的四副将之一徐钟下属专司新兵训练的训练营，训练营负责接待的士兵都已经习惯了最后一日的忙碌接待，没曾想会有人提前到达驻地，因此当颜慕站在训练营前时，面前刚被柱子从床上扯起来的士兵正满眼惺忪地望着她。
　　颜慕朝士兵一礼，微微扬声，“在下颜慕，乃此次应征新兵之一，特来报到。”
　　士兵揉了揉眼，“啊，这么早就来了啊，真有点反常。”嘀咕了几句，士兵便对颜慕招了招手，“你跟我来领战甲吧。”
　　“是。”颜慕在这些方面还是个很规矩的人，声音不卑不亢。
　　柱子挠了挠头，对着颜慕挥了挥手，“颜兄弟你跟他去吧，那我就先回去守着了。”
　　颜慕朝柱子和善地笑了笑，“好，柱子哥慢走。”
　　柱子被这堪称倾国倾城的笑给愣了愣，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脸上晕红一片，心里纳闷怎么给个大老爷们儿给笑脸红了，不过，颜兄弟长得还真是好看，细皮嫩肉的跟个姑娘似的，驻地里的军妓都没他刚才那一笑好看。啊呸，颜兄弟这么正直坦荡的男子，他怎么能拿他跟军妓比，真是让他给笑糊涂了。话是这么说，柱子还是忍不住想颜兄弟要是个女子，那一定很是勾人心魄的吧。
　　士兵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带着颜慕到了堆放兵器的房间，指了指墙角的战甲，“你自己去挑件合身的战甲，我再带你去住的地方，你先挑，我在门口等你。”
　　“多谢小哥了。”
　　颜慕等到士兵离开，绕步到战甲面前，她虽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但身材骨架到底不似男子，由于长期练武，她的身形纤细到瘦弱，这里这些战甲都不合身，颜慕左翻右翻才好不容易寻到一件小些的战甲，她随身带着针线，改一改应该就差不多了。
　　拿好挑好的战甲，颜慕朝出了门，那士兵竟靠着墙睡了，颜慕不得不出声叫醒他。
　　“那么快就选好了？好吧，你跟我来。”士兵小小地惊奇了一下，便带着颜慕朝西边走。
　　由于常年驻守边关，驻守之处已形成了小型的城池，有简易城门，却是没有坚固的城墙的，更没有护城河之类的了。
　　士兵们的住处都在西边，若战事挑起，可在第一时间赶赴战场。颜慕住的是一间可容纳十二人的泥房，仅有一个窗户在房间尽头，颜慕当即便将战甲扔在了窗户下的床上，军队里倒是备好了枕头棉被之类的床上用品，只是硬板床睡着不太舒服，可这也没办法，在军队里条件就这样，即使是将军也好不了哪儿去。
　　唯一让颜慕有些郁闷的便是沐浴的问题了，军队中没有专门的沐浴室，除了那些高层的房中有沐浴用的木桶可单独沐浴，其余人一律只能在西南边的树林中的溪水中冲澡。对于颜慕来说，这倒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不过还好并没有规定所有人必须一起冲澡，颜慕可以避开他们单独来。
　　第二日一大早，果真便有不少人到了驻地，不久后便有大批人到达，由于新兵太多，而负责分发战甲的士兵仅有四人，人手严重不足，于是闲着的颜慕便被叫来帮忙，竟很快与四个士兵混熟了。
　　分发完战甲，一众人便被领着去了住处，中午众人被带去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也就是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就着清水，之后便又匆匆忙忙被带到训练场，说是徐钟徐副将大人要来训话。
　　一听是徐副将要来，这些大多没见过市面的汉子们一时激动不已。徐钟是谁啊，那可是跟随白虎将军征战沙场杀敌无数战功赫赫的四大副将之一，虽比不得那青龙战神座下“两将一师”，可对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可算得上是了不得的大英雄了。
　　比起众多热血沸腾的汉子们，颜慕可以说是异常淡定，她心里有些邪恶的想，别说她们的青龙战神了，就是这南楚国最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她都见过，相较之下，徐钟便显得不那么有震慑力了，不过，颜慕倒是很有些佩服这位徐副将，他大概跟随了白虎将军有十年了吧，一直充当白虎将军左膀右臂的角色，是个不可多得的铁骨铮铮忠心不二的好将士。
　　说来这个白虎将军已三十有二了，也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更是朝中四大将军中的白虎将军，按理说应当儿女绕膝了，可却竟然至今没有一房夫人，甚至是通房丫鬟也没一个，这就让人很纳闷了，说是青龙将军容墨年少得志正是意气风发不顾儿女情长那还可以理解，可这白虎将军偏偏已过而立，眼看着就奔向不惑之年，还这么不顾自己的家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倒也亏得白虎将军父母双亲已不在人世，家里又无长辈，否则不知会心寒成什么样子。
　　一番训话结束，无非便是些鼓舞士气激励人心的话语，除了最后说的训练结束将进行比试，加之平时训练状况，以此决定所属分配的事，基本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了。
　　昨日来时颜慕就已经清楚了解到这里有几种不同类型的士兵，上阵杀敌的，后勤运输的，颜慕的目标自然是上阵杀敌了，而这一类又分为许多不同系别，颜慕看中的，是被被称为暗杀营的。
　　暗杀营直属白虎将军管辖，仅有百人，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各方面都很优秀，尤其擅长隐匿暗杀和弓箭之术，还有极为聪慧的头脑。
　　要想进暗杀营，首先就必须是新兵训练结束时比试的前三甲，更要有极为优秀的过人之处，据说每一次新兵训练结束都极少有能被暗杀营选中的人，一旦被选中，那就真的是对选中者莫大的肯定了。所以，颜慕想，她必须进暗杀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