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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明 我失明了。 ...
我失明了。
我成了一个残疾人。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也许会在某些情绪激动的时候设想过死亡或者残疾,但绝对不会在理智的状态下积极地接受残缺的事实。
同情心会使人们在看到乞讨的残疾乞丐时心有不忍,在看到残疾人步履艰难时心怀怜悯,会想象他们万分不便的生活,甚至会因此对他们升起敬佩之情,但无论如何,敬佩和称赞的话语再多,也不会接受自己突然有一天,成为一个残疾人的事实。
我健全时,有时会想象如果必须,自己会选择失去哪一种感觉,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无论是少了听觉还是视觉都无法忍受,哪怕是味觉和嗅觉,也在想象失去时让我心有惊恐。
可就像课本里学过的那个寓言故事,小王子再是同情和感叹“无法接受发生在我身上”,等到灾难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平静的,听医生说我的病情,听照顾我的那个女人唠叨,听何甽偶尔压抑地喊我一声:禾禾。
尾椎骨是骨裂性骨折,不需要动手术,静养;眼睛可能是头部撞击加上惊吓带来后遗症,需要观察治疗,也是静养。
也就是说每天我都必须躺在床上,接受护士给我挂三瓶水,一瓶促进骨骼发育的,一瓶葡萄糖,一瓶盐水。我就是再没医学常识也知道后两瓶就是可有可无的添头,每天三瓶水打完没一会儿,我就得上卫生间一趟。
通往卫生间的路格外艰难,要别人扶着慢慢挪,以防扯到疼痛的尾巴骨,特别是不能弯腰和下蹲,要全身无力地倚在别人身上,让别人给我放到便椅上坐下。可是说着还是简单,毕竟没了眼睛,平衡感差了,总会不小心碰到什么,再坠一坠咧嘴的尾巴骨。
李姐来看过我一两次,不过都坐不久,但每次来,都是耐心宽慰我,我虽然听不进她的话,可也是装作一副在听的样子,反正眼睛无神,睁不睁眼都看不出是否在发呆。
何甽每天都会来,常常是吃过早饭护士进来给我扎针的时候。
他就坐在一边,不说话,但我能听到他微微翕动的呼吸,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有时他来得早一点,还会喂我吃饭,有时晚一点,会为我带一餐比较丰盛的午饭。
我看不见,所以饭就吃得格外艰难。
看护我的那个女人三十多岁,何甽请来的,跟我同姓,我叫她王阿姨。王阿姨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她细心我就方便。
每次吃饭时她总会报一下菜名,今天的饭菜有什么,哪儿买的,好吃不好吃,她都会说上一遍,再问我想吃哪个,她再给我夹,送到嘴边,还小心着不要从嘴角漏出来。
和她比起来,何甽就不行了,他不大会喂饭,第一次喂粥时也没试温度,吹了两下就往我嘴里塞,烫得我吱哇乱叫,一口就吐了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朝哪儿吐的,只顾着哀怜自己被烫破的舌头和上颚,好不可怜。
何甽似乎也十分抱歉,他把饭递给王阿姨,起身去卫生间收拾自己。病房里因为暖气足,衣服穿得都不怎么厚,我暗暗猜想自己吐了他哪里,□□?烫着了?我不禁邪恶。
我的嘴巴自那一次喂饭后好几天不能吃有滋味的东西,舌头麻木了半天,上颚也烫熟了一层皮,但尽管如此,何甽还是会偶尔给我喂饭。我能感觉到他动作小心,手艺也在进步,可自那以后但凡何甽喂饭,我总是比他还小心,先用嘴唇碰一碰,嘴巴抿一抿,然后才敢放心地吃进嘴里。
直到有一天何甽道:“不烫,我试过了。”
嘴巴试过了?喝了一口,还是每一勺都用嘴唇碰了温度,我不禁心有荡漾。
这样猪一样的生活简直磨练人的耐性,尽管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喜欢运动热闹的女孩子,但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切地厌恶着安静和平躺。
直到有一天医生说,骨折处已经渐渐愈合了,可以适当地下地走动一下。
于是我每天都央着王阿姨带我出去走走,哪怕就在过道里晃一圈,听听声音也好。可是王阿姨总是担心走太多会影响骨头愈合,除了每天早晚带我出去晃一圈绝不让我多走一步。
好在没有眼睛的日子里,听王阿姨唠叨着也不算太寂寞。
可是我总会在王阿姨睡着的时候偷偷地哭,我好害怕,好寂寞,仿佛突然之间,我跟世界的联系就只剩一双耳朵,而每当夜晚降临,世界就把我隔离出去。我从没发现安静竟是这样一件令人憎恶又害怕的事。
但我总会悄悄把眼泪擦干,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见我的狼狈。
包括何甽。
他们会嘲笑我。
即使在我面前会各种关心,一旦我展露出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他们就会不自觉地轻视和讽刺,就像当我以为何甽被我的死缠烂打感动时,他突然回避了我,而我除了得到了妈妈的一顿教训,再无其他。
护士又来进行每日一扎了。
我其实是个很怕针的人,小时候生病为了省时间总是打小针,扎在屁股上,冰冷细长的针尖扎入□□,是一种全身都在抗拒的疼痛。我记得初中时有一次患流行感冒,因为年纪大了不方便再扎屁股,只好扎手背,那滋味是我十几年未曾感觉到的痛,我一边挂水一边哭,身体不老实手背鼓包又要重新扎,痛得一直哽咽。直到最后,治疗感冒的挂了三瓶,治疗扁桃体发炎的挂了两瓶。
简直有些矫情得可笑。
可是真的很痛。
每一天我都是惶恐地等待着扎针活动的结束。
我的血管很细,即使是护士长来扎针有时也会戳上不止一次,甚至更过分地,还要把血管用针再挑一挑。今天这个护士也是,手生得厉害,往我手背上扎了三次还不行,我因为失明触觉和想象力变得格外灵敏,简直是双重折磨。
她一边找血管,一边抱怨血管细不好扎,直扎了第四次,还是把针退了出来。我的心里压抑着一股子无名邪火,恨不得砸了满屋的东西,听见她还要扎第五次,瞬间爆发出来。
我把被子枕头,一堆团砸向护士处,大喊道:“我不扎了!不挂了!”一股子心火逼得我暴躁不已,我跪在床上把手边能够到的东西一窝蜂砸出去,因为动作太大甚至手狠狠打着了柜角床沿,疼痛让这股子邪火更盛,我大叫道:“出去,都出去!都滚!”
我听见东西摔在地上的乒楞乓啷,还有护士的惊叫,王阿姨在一旁劝道:“斯禾,斯禾,冷静点。”
我不理,累得气喘吁吁,手里再摸不到东西了,才跪坐下来大口喘气:“走,都走。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听见有人似乎是踟蹰了一会儿,然后脚步传了出去,接着是关上门的声音。
何甽应该也出去了吧,我猜想。
刚刚的发泄消耗了我太多的体力,我有些疲惫,又有些空虚,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那就睡觉吧,可是一摸床,想起被子早已经被我团着枕头扔在地上。
不想下床。
我听见窗户外传来的喧闹声,有小孩子快乐的、痛苦的喊叫,有成年人的高声呼喊,显得那么热闹。
今天早上是何甽喂的饭,我因为心情不好没吃多少,现在摸摸肚子,突然有些饿了。
我依然跪坐着,上半身忍不住趴了下来,像是吃多了正在消食的小猪,屁股撅得高高的。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啜泣。
突然床边一重。
我悚然一惊。
有人抱住了我。是何甽。
我闻得到属于他的气味,但这怀抱是这么陌生,陌生到让我情不自禁地一把推开他。
当然我没有推动。
他抱着我,把我搂进怀里,一只手柔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这是我从没从他那儿没得到过的安慰,即使是喂饭也没有这么亲密过,我一时软下身体来,慢慢熟悉这个怀抱给我的温暖。
何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突然觉得好累,但不是困倦,就是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好像突然间骨头被谁抽走了一样,软得像一滩烂泥,连话都不想说。
我躺在他身上。
他又在摸我的头发,摸得我有些不自在了:“别摸了,我三天没洗头了。”
因为种种不方便,我总不喜欢让王阿姨帮我洗头,虽然她也耐心细致,可是仰着脸任人鱼肉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何甽又搂了一会儿,微微放开我:“我听说这几天你一直想出去溜达溜达,今天我有时间,带你出去走走吧。”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在说这句话,也有一些温柔,但却不像之前带着的面面俱到的温柔面具。
我强迫自己推开他,拒绝这像怜悯一样的亲近:“你出去。”
何甽没有出去,他又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我又重复一遍:“出去。”我不想再让他看见我更多的狼狈。
何甽仿佛没有听见,他拿来羽绒外套:“来,穿上外套,外面有点风,别冻着了。”
羞恼突然冲上我的脑袋,我扯过他放在我手边的外套,突然把衣服朝发声源扔去。
肯定能砸到他的脸。我想。
听到他闷哼一声,我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也许何甽现在正像看着那些调皮恶劣的儿童一样,厌烦却又不好计较。
我笑了,努力把脸正向他:“出去,你滚。”我是笑着在说这句话。
好半天我没听见有任何声音,正当我以为他也出去了的时候,他突然轻柔却坚定地扯过我的胳膊,把衣服给我套好。
我几经挣扎,没有反抗得了,倒把自己累出一身汗。房间内暖气很足,穿上羽绒服瞬间觉得热气蒸腾上来。
但我还是嘴硬:“我不去,我不想去。”
何甽没有再问我的意见,他突然把我抱起来,抬出病房。
我短暂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身体。
第一人称的写法不像上帝视角那样,作者想表达的东西会借由主角的嘴和眼睛表达出来,但有时主角的心理活动难免会过于主观从而失实。
也就是说,王斯禾有时候那么想,但可能事实并非她所想那样。
还有,失明肯定是增进情感的小道具嘛,瞎一辈子后面三个可怎么办啊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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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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