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有颗痣》葬白

18、成长 这一刻我是

　　这一套公寓里住着三个女孩子，一个是财务部的，一个是售后部的。财务部的那个女孩子年纪最大，已经快三十了，是个工作狂，现在还是单身。倒是售后部的那个女孩子，只比我大一两岁，看起来漂亮时尚。
　　但不像预料之中的那样，和我比较谈得来的是年长的那个，年轻的那个有些高傲，不大好相处。

　　财务部的那个女孩子叫周执芳，名字很有韵味。她人大大方方的，即使我叫她芳芳姐，拉低了整个名字的逼格，她也笑着答应。她是最先搬进来的，就在我看了房子之后，所以没打过照面。
　　另一间屋子里的女孩子叫李小英，名字虽然有些土气，可是人打扮得很时尚，穿的衣服也新潮大胆。基本没和我说过话。

　　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虽然装修细致，但生活用品都需要自己准备。芳芳姐比较大方，厨房里的锅碗都是她半带半买的，也同意我使用，至于客厅里的沙发和桌椅，是我们兑钱从淘宝上淘回来的，质量还行。

　　李小英因为不经常回来住，所以没有出钱买过任何一件公用品，而且她也很少在房子以外的任何地方走动，除了卫生间。她也不轮着打扫卫生，除非必要，也不跟我们说话。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没什么过分的，毕竟她晚归的时候也知道把声音放轻，过分的是她竟然让男人留宿。

　　三个年轻的女孩子合住在一起，本来就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周执芳，对这些事情特别敏感。她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李小英让男人留宿这件事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和李小英吵了一架。
　　我因为对这件事心有不满也没有帮口，只是静观。

　　这件事最后以李小英摔门而出作为结尾，画上了终点。李小英更少回来住，本来就不和我们交流，这下更是一句话也没有。我和芳芳姐乐得自在。
　　我跟芳芳姐相处得还算不错，她像个大姐姐一样，我知道她家庭条件不错，自己也很努力，考上大学后又出国读了研，没毕业就和公司签了五年合约，高薪保证。

　　某一天和她闲谈，芳芳姐突然说道：“你知道李小英待在售后部吧？本来做售后的骨干就比较少，他们一般很少能申请到这种福利待遇，这房子本来轮不着她的，还不是因为她跟她们主管有些不清不楚，才捞了这么个机会。”她又道，“这儿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附近房租真心贵，就她那高中肄业的水平，一连三次差点不及格的绩效考核，要不是那点不正当关系，哪儿那么好申请。”
　　我看着芳芳姐说话时不断翻动的嘴巴，突然觉得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嫉妒来，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有些难过，好像突然认识到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周执芳，那个像大姐姐一样的女孩子。

　　周执芳看向我，话题顺势一转：“对了，我知道你是市场部的，你这么年轻，刚进公司不久吧？”
　　我点点头，却不像以往一样随意开口了。
　　她又问：“你在你们部门每天都负责什么啊？还有这个员工宿舍，你一定工作很出色吧，这么年轻，又受公司器重，估计再过几年我就要靠着你的不正当关系了哈哈哈。”她玩笑道。

　　放在以往，我一定会觉得她这是在真心夸奖我，人嘛都有虚荣心，更何况我又是刚出炉的社会小青年，自然爱别人善意的夸赞。而且这玩笑开得也无伤大雅，权作感情交流。
　　但此时此刻，我却意外地敏感，仿佛曾经跟何甽斗智斗勇，学技偷师的感觉回来了，我觉得她是在打探我的背景，因为我平时很少跟她提及一些家庭方面的事，而最后一句，也并不仅仅是玩笑，她在试探我心中对于我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看法，试探我会不会某一天给她事业上的帮助。如果我回答肯定，那以后就是她希望和我关系更进一步的话柄，如果我言语遮掩，那她也会更加存疑，毕竟一个连收拾卧室都要请家政保姆的女孩子，真心不像是普通家庭里出来的。

　　于是我也玩笑道：“我也想来点不正当关系啊，谁想天天/朝九晚五，这不自己找罪受吗。”避开不答其他。
　　她也不再提，指着我亲昵地骂道：“好不知羞！”
　　我同她嘻嘻哈哈，却心生烦躁。

　　快要过年了，公司里异常忙碌，一是因为年关将至不少人提前请假了，二是因为老外可没有过年的说法。
　　工作量还是那么多，人手却有些不够用了。

　　我还在跟着李姐负责那个加州的单子，加州那边的负责人之前就已经确定了所需数量，是个不小的数字，吃下来够公司欢庆半年。但中途不知是那个王八羔子（李姐的原话）横插一刀，悄悄地报了一份价格单，说是不仅单价比原合作方的便宜，而且免费送到大洋对岸，包邮哦亲。
　　本来生意就快要谈妥，就等着对方付定金这边发货，可是突然之间美国方面就动作迟疑起来，三催四请也不见对方把钱打过来。
　　李姐不得已只能飞了一趟美国，就在我休假的那天。

　　通融了对方公司里的一个主管，才知道是国内某一家公司搞的鬼。
　　加州那边的公司也是想趁此机会做一下文章。

　　然而回来后，李姐本来快要暴走的状态一下子平静下来，甚至整理资料的时候还哼起了歌。我十分诧异，便大着胆子问她问什么。

　　李姐好心情地为我解疑：“我之前生气是因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王八羔子横插一杠，我又得争分夺秒，又气又急心情当然不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不想合作了，他们只是想敲敲我们，想让我们把价格再降一降。”
　　李姐直了直身子，言语细致仿若在教导我：“都谈了这么久，他们应该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口碑和质量，他们缓一缓我们，就意味着这中间并不是不可商量，甚至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他们想让我们把价格低一些，我们就把那个新星公司的材料还有报价分析发给他们，让他们看看那么低的价格到底省在哪里。”新星公司就是那个横插一刀的王八羔子。“况且我听说，因为竞争关系他们的这批器械必须要在三月份前全部到位，他们哪有那个时间再找一家，拖一天少一天，急的是他们！”李姐说这话时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闲适，自信十足，让我忍不住想跪地膜拜。

　　但我还是不安：“万一对方真跟新星合作了呢？那这一单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况且公司里的领导对这一单这么关注，如果不成功，李姐不就活活当了替罪羊？我心里还是有些为李姐担忧，毕竟她只是一个下属，哪儿来的这么大魄力和胆气？
　　李姐摇摇头：“不会的，除非对方公司瞎了眼，或者负责人脑袋全被驴踢了。不过他们要是真选了新星，那加州的那个公司估计也活不久了，真要是跟这样的公司合作，我们公司早晚也会因为他们破产而被拖累。”
　　李姐喝了一口茶，又惬意道，“要说还是在一家明事理的公司干好呀，老板明白事理，公司职员就有前途，公司自然就发展得更好。”言语之间难掩对本公司的称赞。

　　但她又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指：“不过如果事情真像我说的那样发展，最后公司怪罪到我身上，那这样的公司也没什么好待的，早点走人，省的浪费青春！”
　　这一刻我是真的跪了，在心里。

　　虽然李姐说得轻松，但我知道从对方态度转变到现在资料发过去等对方回话，这段时期内，李姐并不轻松。她不仅要想尽办法地打探新兴公司的报价单，还要加班加点地整理资料计算流通成本和材料报价，甚至还想方设法地收集对方公司的信息情况，学霸过得都没这么充实。

　　事情也在往李姐预料的方向发展，美国的合作方不仅迅速付了定金，而且还十分友好地对本公司进行了感谢，甚至还派了代表飞过来，诚恳地表示，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与对方代表的会面就安排在对方下榻酒店的会议室，李姐带了我同去。

　　加州方面的代表是典型的日耳曼人种，金发碧眼。他长得熊壮，握手时站起来比李姐高两头，说话的声音粗犷厚重，显得李姐格外温婉娇小。而对方似乎被李姐的这种假象给迷惑了，会议中不仅对她难掩好感，而且十分友好而绅士地大加夸赞合作方的高贵品质，像是我们这边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救了他们公司于水火之间一样。
　　不过想想新星公司的那份报价，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

　　会议结束时双方告别，李姐带着我打算回公司，没想到美国的那个代表追了出来，用英文询问李姐今晚是否有时间。
　　我自觉后退一步，给这两个人留下一些说话的空间，谁知李姐拉过我对他道：“抱歉，今晚要加班。”丝毫没有抱歉的态度，仿佛女王。

　　当然是用英语。

　　啊，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们了，李姐就是我刚来公司时，那个打电话用英语怒骂的姐姐。
　　果然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跪在了她的高跟鞋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