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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改变 傻姑娘,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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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骄傲任性的小公主会狼狈绝望到如此地步,她不再嚣张狡猾地叫他何甽,而是面色苍白地喊他叔叔,脸颊还有清晰的指印。
何甽有些生气:“谁打的?”
我却只摇头:“没事。”
“何叔叔,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我偷看他的表情,手收在身侧攥紧衣角,努力装作自信的样子,“您也知道妈妈的公司现状,而我刚上大学,什么都不了解——”他还是只看着我不说话,我清清嗓子,嗓音还有些沙哑,“我希望您能帮我。”
“我?我怎么帮你?”他沉默着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只有一个字,却都满含刁难的疑问。
我瞬间崩溃,积攒的压力一瞬间雪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哭喊出声,“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除了你我再找不到别人。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你能摆脱困境把公司运转下去,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从沙发上跌下来,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他拉起我,让我坐在他的身边,抚摸我的头,我听见他松动的口气:“傻姑娘,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
我在他怀里抽噎不止,安心地哭累睡去。
天色昏暗的时候我悠悠转醒,何甽端来一杯水,递给我,在我床边坐下。
我的外套被脱下挂在衣架上,袜子也被脱掉,因而一觉睡得黑甜。
我把水接过来,听他说:“禾禾,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沉默几秒,眼神坚定:“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就当是赌也好,我信你。”
他没有立即给我反应,眼神复杂像是在挣扎,我好怕他会突然反悔。把水放在一边,哀求地望他:“我只有你了。”
好半天他沉吟着叹息:“好吧。”
“我会从我的人里抽几个给你组个团队,暂替你接手你妈妈的公司,你同意的话,哪天有时间去签个字吧。”他皱着眉,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只希望你跟我都不要后悔才是。”
“我不会后悔的!”我不禁喜形于色,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我,不说话,好像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收拾了一些琐碎小事,第三天何甽对我说:“你该回去了,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功课应该落了不少,早点回去补补课吧。”
我点点头,问:“明天走?”
“嗯,今天你收拾一下,晚上早点睡。”
“你去哪儿?”我喊住要出门的他。
“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哦。”我讷讷不知所言。
我总是以为至少我还有何甽,至少他还可以给我依靠,尽管我在求他之前,已经作了不再烦扰他的感情的打算,甚至言语意思上也稍有承诺,但越相处,便越会忘乎所以。我希望世界最好只有彼此,至少我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他,而他,却依然有着活跃的交际圈。他不是属于我的,更不可能属于我一个人。
更何况我已经成为一个孤女。
我没有依仗了。
回程依然是坐飞机,不过何甽定的是头等舱。我有些晕机,无心吃喝盯天,发了一会儿呆就进入睡眠,座椅可以调平,但终究睡得不舒服,好在只有几个小时。
下了飞机,车就在外面等着,刚出来就坐上去,胃开始翻涌。起初只是干呕几下,虽然没吐出什么东西,但胃里搅动地更厉害了。我捂着自己的嘴,止住何甽在背后轻抚我的手,示意他把呕吐袋拿给我。
感谢飞机上空姐拿来的呕吐袋,万幸我没有扔掉它。
“今天早上没吃饭吗?”何甽问我。
我摇摇头,嘴里十二种味道混在一起,我连张嘴都没有办法。
昨晚何甽一夜没回来,尽管前两天夜里他也没有住在我家,但至少还有一个电话。而今天早上起来我甚至都没能等到他的电话。饭吃了两口,就格外没胃口。
“还是先回我那里吧,休息一天再回学校。”他摸摸我的额头,顺顺我的背,对驾驶座上的司机吩咐几句。
我点点头,依然捂着嘴。
一下车就直奔卫生间,把呕吐袋处理掉,再狠狠地漱了几遍嘴,刷了牙。
何甽在外面敲门:“没事吧?禾禾。”
我先把脸把门打开,勉强地笑笑:“没事,我先去休息一下。”
他不甚信任地看我,仿佛在看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婴儿。
我却大步走向客房,我第一次来这儿的地方。
门关上,反锁,背倚着门无声地流泪,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我想哭出声,却又拼命克制自己。心里空洞得厉害,漫山遍野的绝望压过来,让我无法呼吸。
我没有亲人了。
何甽,我也没法拥有你了。
泪水的势头慢慢减弱,我的身体也慢慢瘫软,滑坐在地上。
晚饭毕,何甽坐在沙发上跟我谈话。
“禾禾,我替你组建团队并不是想架空你的权利,也不想让你因此有依赖心理。如果你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接管你母亲的公司,那我劝你还是把股权转让;但如果你乐意学习,我也会尽力给你铺垫。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看着他,眼睛因为哭了一场视物格外清晰:“我会努力学习,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他不认同地皱眉,却并没多说,也许他认为这样也好,坚强一点总不是什么错。
在何甽那里休息了一天,我又回到学校。三点一线的日子让我逐渐好受了一点,至少脑子里被复杂的专业术语占住,不用去想让人难过的事情。
钱萌她们看起来很担心我,但我总说没事,她们也不好多劝。
偶尔我会站在走廊处往外看,目光放得很远,脑袋也放空,空得好像自己能飘起来。
“你在看什么?”身边的男生问我。是那个自习室的男生,不知怎么地要来了我的院系班级,最近总是各种巧遇。
“没什么。”我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西边天空的塔尖若隐若现。
“你买新手机了吗?”他叫袁恣意,很洒脱的名字,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倒是要佩服他父母的豁达了,“我还真的要相信你没手机呢,结果是手机坏了。”
我点点头:“买了。”
“那方便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
我不想太扭捏,于是直接报出来。
“你报了准侦探联盟对不对?我也是里面的会员,我还看过你的会员申请资料。”
我有些诧异:“你是会员?不是必须要考核一年才能——”
袁恣意打断我的话:“大一新生必须要考核一年才能正式入社对不对?没错啊,不过我是大二生。”
“你是大二的?我一直以为你是大一的。”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我是大一的?”
“没什么,只是第一感觉罢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他笑着摆摆手:“第一感觉一定是只有大一的才会这么急着找女朋友是吧?”
我尴尬地笑笑,不好再说。
他眯着眼笑,眼睛像一对月牙儿,缓解了我的尴尬:“这样,为了表达歉意请我吃一顿饭好不好?”
从举止言行,我看得出他家境还算不错。我顺势而言,半真半假道:“那可不行,请你吃一顿饭这个月生活费就没有了,我已经是破产人员了。”
“这样啊。”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道,“那好吧,那就只能请你赏脸我的生日聚会了。这你总不会还拒绝吧,连生日礼物都给你免了噢。”
我有些诧异,却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听说你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功课补得回来吗?”他话题突然一转,却没有问我为什么请假。
我脑袋乱乱的,忽然想也许这就是修养。
而我没有,或者说在何甽面前没有。
“还行吧。”我说,“之前就看了一些,勉强能跟上进度。”
“别勉强啊,有问题找学长,这不是唾手可得的资源吗?毕竟我比你多学了一年,最不济错的题也该有你做的题多吧。”他试图在逗我笑。
我客套地道谢说好。
几天后的某个早晨,何甽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想参加一个酒会,我有些迷惑地问他想做什么,他很严肃地询问我是否需要打开人际交往圈子。我答应会正装以待,嘴里却是苦的。
一个人真是太累了,我还是没能把自己从孤单里解救出来。
世界那么大,好像突然失去了一个人就失去了整个世界,明明自己也有着各种各样的人际联系,快乐的和失败的,总归是证明自己存在的,但现在,好像很多东西都隔了一层不薄不厚的膜,让人看得清,触觉和感受却变得迟钝。
某一天成明意外打来电话,胡侃八侃说到旅游,问我寒假去不去日本,没聊几句就自然而然地牵扯出妈妈的事。
我说:“我妈去世了。”
成明依然在那边嘻嘻哈哈:“这招不顶用,初中我就用过,事后我妈还把我暴打一顿。”
我笑笑,继续:“就是十一之前的事儿,出车祸没抢救过来。”我声音平静。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好半天憋出一句话:“要不哥几个出来喝一杯,别想太多?”
我哭笑不得:“离得多远啊,你能跑过来?顾你媳妇儿吧!”
“哎,那个,唉。”他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挂电话之前,特别扭地来了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啊。”
挂了电话,我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袁恣意的生日聚会是在这个月底,刚好是星期五。他只是随口说了时间地点,却没有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聚会。虽然他说不要礼物,但泛泛之交,总不好太过放肆。
我给他买了平平常常的一架小钢琴模型,水晶制成,仅供观赏之用。
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掬了捧水泼到自己脸上,心底暗暗告诉自己,振作起来吧。
周五早起穿了一件淡粉的连衣裙和一双嫩绿的小布鞋,包是大帆布的,显得有些随性。
我按他给的地址摸索,起先几个司机不愿去,后一个愿意却要双倍的价钱,我无奈路途实在遥远,我又有些东西不辨,只好同意。
路上司机健谈,问我去那儿干嘛。我实话告之。
“哟,那你这个同学家里不简单啊。”
我笑笑,不想多谈:“我也不大清楚。”
司机倒没感觉到什么,只一个劲儿地说目的地:“那可是前几年刚开发出来的一批别墅群,基本把半个山头都给占了,里边儿非富即贵,我只知道地点,以前可从没往那边去过。也别怪有的司机拒载,拉个人去那边,回程肯定空车,就算付两倍车费,哪有在市中心赚钱。”
我随口应和说是。
也许是成日里总在车上,司机显得很有话说:“不过你那个同学不大地道啊,这么远,该接你过去的。”
“可能他忘了吧。”我为他解释,并没觉得有什么。
一路只听司机说这说那,衬着车窗外的风景,倒也不显得无聊。
车子出了市区没多久,风景就变得格外养眼,层次错落有致,丝毫不差于风景区。
“好了,小姑娘,就是这了,再往里出租车就进不去了,你得累脚走走了。”我点头道谢,给钱下车。
出租车司机爽快地调头下山,我却要一步步地往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