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外之外》印第安兔子

4、第 4 章

　　大约隔了一周，雪天忽然给我电话：“那篇影评的钱现在汇给你，发个帐号给我。”
　　我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心想，这人也真没脾气，被我嚣张了一顿，还能心平气和的问我帐号。
　　我把背得最熟的也是能记得的最长的一堆数字报了出来。他笑笑，莫名其妙的。更莫名其妙的是，他说“每篇300元，每周二发到我邮箱。”
　　馅饼又一次砸到了我的脑袋，不知道是我大惊小怪还是事情本身蹊跷。我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于是又开始大肆宣传。一然说：“那哥们脑袋烧坏了吧，被你一折腾就发傻成这样，自找麻烦嘛。还是钱多没地方放，感情他找我呀，支持伟大的考研革命者，比在你这种小资身上浪费值多啦。姐姐我所有资产都变成考研补习班费了，初级班、提高班、强化班、冲刺班。你小样的有钱就去奢侈堕落。”我终于意识到考研是极度磨练心智的事业，所以我打给她的电话是她的救命稻草，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抒发出她考研的压力。黎烨则是一贯的平静：“大概那篇文章发了吧，或者他觉得你还有潜力可挖。”这话淡得品不出任何味道。就在我准备应付回答时，他又突兀的说了句：“那家伙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我哭笑不得。
　　有一然在，我可以认清自己。她会坦诚的告诉我她的想法、我的处境，坦诚到在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感谢不需要一切真诚以外的东西。而有黎烨在，我可以骄傲可以放肆。他可以容忍我的幼稚、我的嚣张，在他面前我从来不需要低头、不需要反省。所以，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告诉他们，让一然帮我分析，黎烨帮我分担。
　　现在，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寝室住进来一个交换生，打破了原来优秀文明寝室的和谐，让寝室交流变成了件很痛苦的事。
　　那位横空出世的美女是浙江人，据说当年以3分之差与北大失之交臂，屈尊进了所二流大学。于是更加发奋图强，以得到她们学校唯一的一个交换生名额，带着三年的牢骚苦闷来到了我们学校。
　　学院出于细心，把她安排到我们寝室，为的是让她有归属感，优秀文明寝室必然能更好的展示我院学生风采。被调换出去的室友也充分体现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高尚思想觉悟，搬家前却也不忘叮嘱：“你们抛下我，要请吃饭作补偿。”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被抛下的是我们。
　　寝室里的人开始无休止的被谈话，原因都是我很难记得的小事，小到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她就已经委屈受伤了。很难想象以前的二十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不懂体谅、不会谦让、最让我崩溃的是，她完全不了解幽默。我们介绍她跟其他同学认识，她第一句话就是“我当年差3分就进北大啦。”多次反复之后，我们便叫她“三分”。
　　室友说：“你吃得太油腻了，深圳天气燥，不适合。”
　　第二天，三分找到她说：“我想跟你谈谈，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你又不了解我，怎么能平价我的饮食习惯呢？”
　　室友说：“一起去跑步吧，都长胖啦。”
　　第二天，三分找到她说：“我想跟你谈谈，昨天你的话让我很受伤，我知道我偏胖，可是你这样说让我很难接受，很伤我的自尊心。”
　　室友说：“这件衣服式样挺靓呀，就是颜色不太适合你。”
　　第二天，三分找到她说：“我想找你谈谈，我觉得我们喜欢的东西风格不同，你没有权利把你的喜好强加给我的，这件衣服质量很好的，穿着又舒服，而且显瘦呢。”
　　室友说：“我六级优秀。”
　　第二天，三分找到她说：“我想跟你谈谈，我觉得你给了我很大压力，我知道你成绩好，我成绩也不错呀，我差三分就考上北大乐……”
　　之后，我们尽量避免跟她说话，任何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伤害到她幼小脆弱的心灵。在寝室里，大家都塞着耳机，减少交谈的可能。
　　几天之后，三分说：“我想跟你们谈谈，我觉得我们寝室很冷清呀，大家一回来就塞着耳机对着电脑，这样会让我们缺乏交流呀。我一个人在这里，跟同学不熟悉，对这个城市也不熟悉，每天回到寝室都没有人欢迎，我说话也没有人回应……”
　　从那以后，她一进门，我们就用高出一个八度语、调热情洋溢的欢迎“哦！亲爱的，你回来了呀！”
　　很奇怪的，她跟我很友好，我没有被她叫去单独谈话，我们若是独处，她便向我数落其他室友的种种“不是”，倾诉她受到的总总委屈。我虽知道实情，却也懒得戳穿，应付的回应，偶尔开导。
　　我很少跟一然或者黎烨，因为我认为凡事都有一个范围，深圳的生活是一个圈子，我的学校、寝室属于这个圈子。而一然、黎烨是另一个圈子，我不知道怎样给这个圈子定义，可我总是试图区分不同的圈子，让他们有界限、不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