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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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脑中思绪不知道翻了几番。那藏剑山庄的接头人是个年纪小的少年弟子，一身青色长衣冠着长发，待他把山居的信放进一个竹筒再塞到背着的灰色长包裹里，回头却看见山居还在自己面前发呆。
“师兄？你怎么啦？”
“......没事，有点晃神而已。”山居悠悠道，“倒是你，师伯怎么许你出来了？龙门荒漠这一块地方可不太平。”
“我把师父给我的作业都完成啦，这次我出来历练是师伯点了头的，我没问题的。”少年笑着说，一手指着身后的一桌低声说，“呶，我和他一起出来的！我们两一路上抓好多坏人的！”
山居顺着少年所指看去，那桌坐了一个小军爷，却未像他和少年一样乔装，瘫着张脸穿着红衣银甲一个小大人似的。这时小天策往这边看了一眼，山居微微颔首，这也是个沉稳的性子，和师弟一起倒是能管得住人。
“师兄你该不会又在想我坏话吧？”少年努了努嘴，虽然师父很会闯祸，但不要以为他会因此学坏啊！而事实上闯大祸是不会，但也不让人省心就是了。
山居闻言嘴角一抽，这熊孩子倒知道自己能闹：“你师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叶观澜和叶山居这对师兄弟，师门中承残雪之号，师出传说中藏剑山庄移动的麻烦兼闯祸不反省并私奔专业户--叶凡。山居自感幼时不幸被同为豆丁一枚的师父相中而糊涂地拜入门下了快十年，在外历练时得知师父又成功残害了一个国家幼苗后不知道是喜是忧。
喜是他终于不用独自承受山庄里上至师祖叔伯下至师弟妹的关爱目光了，忧是如若年幼的师弟一个不小心跟着师父长歪了怎么办！？
只是这样的忧心在他月余后回到藏剑山庄时便被抛至九霄云外，因为，他师父老人家带着人家唐家堡小小姐私奔了。
其实尽管叶凡收了徒，但是以他常年不在山庄的情况根本没多少实际指导过两人，虽然一旦在外遇到好玩的就绝不会忘记他门下唯二的徒弟......于是没多久山居和观澜这两被“遗弃”的鸡崽在叶大庄主大手一挥下，归他管了。
鉴于两人不是叶英门下的正式弟子，所以不叫叶英为师父。也是在这段藏剑山庄和唐家堡关系紧张的日子里，山居认识了他那位唐家堡的好友。
即使在不久前他们师父终于抱得美人归后，两人还是跟着叶英修习的多。山居二人和山庄里多数人一样，对那位唐小小姐......咳。
“你们两个接下来去哪里？昆仑？”
“恩，李狂沙说他带着公务要去昆仑报到呢。”
“昆仑阵营战事多，你们小心别惹到麻烦。”
“我们懂的，师兄。”叶观澜看到自家师兄虽皱起眉却没有反对，开心地应道：“倒是师兄又怎么会在这里的？接到传信时我都没想到会是师兄呢！师兄不是该在城都吗？”
“......本来是遇不到的，只是前些日子有事来到这里，受了点伤便留在龙门休整了。”
“受伤？！⊙o⊙！”叶观澜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师兄很厉害很厉害的，受了伤一定是摊上大事了！！“师兄你没事吧没有破没有烂吧有没有后遗症要是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师伯交代呜呜呜呜--”
“......”他差点忘记他这个师弟有点神经，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山庄里散播什么谣言。“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师弟。”
藏剑山庄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山居写信是直接求助于在那一块做事的弟子，而没准备把近况报告给山庄，所以若是叶观澜给师父师伯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就够他受的了。
山居再三叮嘱了叶观澜，在得到叶观澜连连点头之后才回到二楼的厢房。晚上没发生什么事，一觉睡到清早，山居便和焚影一道整理了买来的东西，纵马回到玉门关附近的院落里。
就那样又平淡地过了好几天，随着山居伤好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近，焚影粘人的程度也越来越令人发指。
终于在一天焚影以‘为了山居真的好全了’和‘山居一个人根本看不到背脊伤口的愈合情况’的理由下，硬是要在自己泡澡时冲进来后，山居脑中绷紧的弦噔一下就断了，于是他如愿地拿着重剑抡了焚影一脸。
同一天夜里，山居接到了信鸽带回的消息。山居展开信纸，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组词。
‘无踪’，‘飞霜’，‘凶’。
山居看罢，转手将信纸在烛台上点燃烧去，脑海里已是理出了大概的讯息。
‘无踪’和‘飞霜’同是江湖上有名的人，其中‘飞霜’的凶名更为人所知些，传言说他原为浩气武林天骄，但因被同盟中人陷害，之后便转入了恶人谷。‘飞霜’只出现在浩气恶人相争的地方，而且手上吞吴一出定使血洒漫天如雪，其人其剑冷如冰霜。
只是‘飞霜’已销声匿迹一年，就算他与自己手中木盒有关也难以探听到更多。
至于‘无踪’一人，江湖上只知道此人出自明教，乃夜帝卡卢比最出色的的弟子，出师后成为了中原一等一的杀手，其余一切关于‘无踪’的消息行踪如性别年龄相貌都神秘之极。
这样想来追杀自己的明教弟子便是‘无踪’了吧，却不知道这木盒和江湖两大名人有什么干系，自己何德何能能与这些大人物扯上关系。
想着那个‘凶’字，山居暗自苦笑，有些后悔接手了好友的烫手山芋，之后一路恐怕只会越来越波澜四起。不过山居可不长于退缩，既然接受了好友迫不得已的请求，他无论如何都会把任务完成。
之前叶观澜还让他中秋之前记得回山庄里去，依照现状，也不知道能不能遵守和师弟的约定。
摇头驱去脑里纷乱的思绪，山居吹了灯便往榻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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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夜里非常安静，山居还是睡得不熟，结果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了乐声，睡不着之下翻身坐了起来。
山居披上外衣就着月光走到庭院却发现静悄悄的。
“山居？”
焚影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山居转身抬头，终于在房顶上找着了人。不待焚影有所动作，山居一个扶摇也跃上了屋顶，随后几步走到了焚影身旁坐下。
“是窝吵到你咧么，对不起啊。”焚影抱起膝盖上的三弦，带着歉意看向山居。
山居笑着摇头：“大约是最近住的太闲适，精力充沛得失眠吧。”晚上的大漠有些凉，山居不由得伸手紧了紧外衣。
“这是在夸奖我吗？”焚影也笑。
山居噗嗤一声，没有接话，抬起头去看星光闪烁的夜空。
“.....居......留下来呢......"焚影一只手按在弦线上，几个音节叮当响过，凌乱的琴声盖过了他的低语。山居眼也不眨的看天，尽管明白对方所说，理智上却想装作不明白。
山居晓得焚影害怕一个人，喜欢热闹的地方，相处了这么多天体会到了焚影见到生人时的热情，若是你对他好他必高兴得加倍对你好。焚影会在明教和龙门客栈往来，山居能看出每次外出焚影都一脸期待兴奋，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焚影坚持住在安静的院落里的理由，只是焚影仍旧对自己笑笑，却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总是弄得山居很气馁，有种明明是朋友你却不让我分忧的感觉。可是同时，山居却没想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和对方也是半斤八两。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山居总有一天还是得回到扬州，焚影始终还是习惯生活在东漠，最多年中过节大家作为挚友还能在外相约聚头，有事侧两胁插刀，两人的生活可无法完全融入在一起。
入侵一个人的岁月，融入那个人的生活，把或鲜艳或暗淡或重或轻的痕迹，不可磨灭地刻画在对方的生命里，这又叫什么呢？
焚影初看到山居便想这么做了，只是现在，他还不懂。他只想山居一直陪着他，一起看日出，一起策马过广阔的大漠，一起笑，不会哭。
“大漠的夜空很美。”山居伸出手，试图圈住夜空里几颗聚在一起的星子。
“窝从小看到大，大漠的夜空每天都不一样，但是都一样的美丽。”
“弹给我听听吧，三弦。”山居也不嫌脏，仰躺在房顶上道：“刚刚在下面实在没听清啊。”
焚影弯起嘴角，摆正了三弦弹了起来。
“下次窝把箜篌带出来弹给你听。”
“哈哈，就这么说好了！”山居眯着眼睛，听着琴声倒是有点想睡了：“中秋，就是八月，来藏剑好吗？我带你过过中原的节日，很热闹的。”
“......好。”
山居终是在叮当琴声中熟睡过去，两个人都没有提即将分别的事。第二天，山居背上重剑行囊，穿回一身金黄锦衣，牵了马厩一匹禄螭骢便走了。
山居没有向焚影道别，他不想看到焚影丧气的样子，并且他得绕过龙门客栈再快马加鞭赶到昆仑。
在最早寄出去的信上，山居提到他需要回一趟长安，但信鸽带回来的“凶”之一字能套用上的地方实在太多，也许回长安会有机会暴露他带着木盒还没身亡的消息。
要是能默默躲开大部分可能的危险，山居还是很乐意的。他必须尽早把木盒交到约定的人手上，他期待今年的中秋，他想带焚影穿过扬州的大街小巷，看藏剑的远山细雪，告诉他有很多人愿意成为他的朋友，可以不用总是待在荒无人烟的大漠......
纵马在沙海中，山居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小木盒，手中马鞭一扬加速驰骋。
山居走后一天，孔雀海边缘的小院落也丢空了。院子里，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如昨日一样，只是却不在有活物存在。
焚影骑着马厩里剩下的一匹禄螭骢踱在古道上，却皱着眉不知道目的地。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但焚影记得琉璃总是对他说：“遵从心底的渴望才能不留下遗憾，想要的事物就要想办法拿到手，哪怕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暂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