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明藏]被救了就只好嫁了》渊流无波

1、大漠风沙

　　山居醒来时，一时间略感迷茫。
　　入目是一个富有西域风情的房间，周围的柜子和墙壁上或摆放或挂着不少精致的饰品摆设，房间中央的矮桌上还摆放着一个香炉，此刻已然熄灭。
　　山居吸了吸鼻子，有股缭绕在身边的淡然香气，清新并不太香甜，应该是出自于那个香炉了。
　　过了一会，山居才渐渐整理起思绪。

　　半月前，他应友人之邀前往巴蜀唐家堡，并受其所托将一个木质方盒交给恶人谷里的一个人。早在一开始，他看着友人担忧又犹豫的眼神就晓得盒子里的东西并非凡物，不然不会踌躇再三还是找来自己护送。
　　即使知道路上必然会有些小麻烦，但想到自己的身手也不是二三流的水准，对完成友人的委托还是抱着颇大信心的。
　　只是没想到，在应付了好几拨肉脚的杀手之后，竟来了一个武功一流的明教弟子。
　　这个明教弟子行迹诡秘，自巴陵县到龙门一路多次兵刃交加，自己竟然没有一次逮得住他，连趁乱掀开他的兜帽也未曾做到。
　　有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对手，在平时山居简直求之不得，但当要务在身，这隔三差五的骚扰简直要让人气死。
　　他亦捉住过几个同一组织的二流杀手审问，只是得出的讯息不甚如意，这明教弟子却不似任何一个组织的人。
　　而且山居觉得这个明教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挑夜深人静之时下手情有可原，但是专挑别人洗澡之时破窗而入算什么事？再者那变态兜帽下的笑看了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太好。
　　这样的交锋却在自己将要过去玉门关的时候倏然结束。
　　那天夜里，山居实在惊讶对方紧跟自己到如此地步，在沙漠里，对方显然比自己更晓得如何利用环境优势，山居更是毫不怀疑对方直至此刻才拿出了真本事。
　　持续了好几个星期的休息不足让山居很快就有了破绽，身上的伤口越添越多，终于心神一阵不稳，在一下悄无声息的攻击下昏阙了过去。

　　现在想来，约是一招驱夜断愁。

　　只是现在山居醒来，不知何故，对方作为一个杀手居然并未取自己性命，好友托付给自己的木盒也被规矩的放在了床边，山居拿起来掂了掂也没发现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山居想得正出神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青年撩起朱玉帘子走了进来。明教弟子的装束......山居眯起了眼。这时山居才注意到帘子遮掩后的门边还搁着一双弯刀。

　　“啊，你活过来咧？” 青年拨开桌子上的香炉，放下了毛巾和水盘。“真是担心死窝咧，你昏了一整天咧！”
　　尽管身体还不太听话，但山居仍暗暗戒备着来人的接近。追杀他的人是明教，救他的人也是明教.....你特么在逗我？
　　“你是谁？”山居伤重刚醒，脸色看上去苍白得很，但凛冽的眼神却透露出这个人可毫不松懈。
　　“窝？窝叫焚影，波斯来的焚影。”焚影开心地答道，“那你咧？”
　　山居并未回答焚影，继续问："是你......带我回来的？这里是你家？”
　　“是啊，”注意到山居的神情，焚影赶紧接着说，“窝昨天在玉门关警恶惩奸，忽然看见沙丘后有好大一坨金光闪闪的东西......呃。”
　　你才一坨！你全家都一坨！山居嘴角抽搐，西域人的中原话都学得这么半吊子的？！
　　“哈哈哈，谁知道我上去一看，居然是个人，还是个活的，就把你带回来了。”焚影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山居，“家门前要是死了个人多不好啊。”
　　焚影抓了抓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又拿了一个软垫塞到山居背后。
　　“看小哥你的装束必然是个江呼人......虽然不知道你为何重伤倒卧黄沙里，但是窝可以保证窝不是坏人！”
　　山居听罢挑眉。
　　“窝是好明教，好明教就是焚影！”焚影拍了拍胸脯道。
　　“......我叫山居。”山居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要是情况允许，他现在非常想拎起重剑就往这个乱七八糟的明教脸上抡下去。
　　“山居！你是山居，我是焚影！呃......山居，兄？兄太？”焚影看上去很高兴山居似乎是对自己放下了一点防备，只是他对中原话的称呼方式不是太清楚。
　　“......叫我山居好了。”山居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那个，我的东西呢？”
　　自己昏倒在黄沙里，随身的包袱和武器不知道有没有被眼前的青年一并带回来。还好上天没对他赶尽杀绝，焚影老实地把自己的东西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重剑也被告知搁在外面了。
　　只是自己的轻剑似乎是丢在大漠里了，对此山居很快就释然了，那一把轻剑虽也是绝品，但对自己而言始终只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自己真正重要的，曾相伴多年的趁手轻剑，早已折在一场事故里。

　　“对不起......”
　　“别这个样子，你把我救回来我还得谢你了，我这兵器的主人都还没说什么，你倒道起歉上来了？”山居没好气地说。
　　“你真的没事？江呼上不是都说藏剑山庄的人剑比人重要的吗？”
　　“......”山居面无表情地看着焚影。
　　“窝错了，窝不该听信江呼谣言！”
　　山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睡了这么久也饿了吧，窝去熬点粥给你喝，待会再帮你换纱布。”焚影一脸期待地看着山居，颇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山居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一个二十有一的青年脸上看出了这种小孩子要玩具的神情。

　　良久，得到山居颔首的焚影复又开心地哼着歌走了出去。

　　整整大半个月，山居的伤在焚影的照料下一点点好了起来，两人聊的话题也多了起来。其实几个日子下来，山居心里已经将焚影当成了朋友，即使因为追杀的事情让山居对明教中人有些隔阂，但他不能否认焚影这人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好明教。
　　焚影的生活很规律，打扫捡柴早早就开始做了，中午吃过饭便会在院子里挥刀练武。另外，山居也知道了很多关于焚影的事。比如，他职业警恶（抢）惩奸（劫），专挑那些马贼和腐败军官下手，仗着身手不凡，即使焚影可恶的就住在他们附近，那些悪匪也愣是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认倒霉。这也是为什么焚影说玉门关是他家门附近的缘故。
　　又比如，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实际上是焚影的姐姐—琉璃的财产，因着琉璃常年在外经商，别说回家，就是教里也极少回去。

　　一开始，山居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焚影就是那个杀手，借故接近自己是为了打开那个精巧的机关木盒好拿走里面的东西，但......山居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的推论，因为焚影实在太蠢。
　　期间山居很委婉地问过焚影关于他的中原话老师，焚影坦言是教里对中原认识甚丰的大师兄教的，这让山居对那个明教大师兄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怀疑。

　　和焚影一起生活的时光是快乐的，甚至惬意到山居快要忘记自己的任务。于是在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山居向焚影提出了离开的意愿。

　　“焚影，从你这里回到长安要多久？”山居坐在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焚影扫地。为了尽快完成好友的委托，穿过昆仑直接前往恶人谷本是最快捷的，但考虑到那个神出鬼没的明教，他还是决定先回一趟长安，其一补给物资，其二打探一下江湖风声。
　　“一般的话一两天吧，但是你起码得再修养一个星期，别忘了你前天跟窝争家务弄背脊伤口裂开咧。”焚影歪着头想道，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山居。
　　说起这茬山居就来气，又没有肠穿肚烂的让个人整天都无所事事，是谁都来气好吧？！
　　“你还说！老子帮你烧个水你都不让，我又不是残废的......说我是病人来着你还那么用力还我一击！”
　　“哎我不是道歉勒嘛，一个不小心就反射动作咧......”焚影一脸无辜。
　　山居白眼一翻，倒也没再说什么了。面对着焚影，山居着实生气不起来，焚影总是一副纯良笑脸，说话也没什么心机的，山居就算想膈应他也找不出理由。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龙门客栈？我和你一道吧。”山居转过身问道。焚影偶尔会回明教或者到龙门客栈买取东西，只是来去匆匆，赶着出门也赶着回来，用焚影的话来说是担心自己这个“伤患”。山居对此不予置评，他往往会用眼神表达焚影把他当生活残障表达不满。
　　既然焚影这么“照顾”他，那自己就和他一道出去吧，也好打听下那些杀手组织最近的风声。在江湖都以为自己死在了沙漠中的可能下，他必须打扮得低调一点了。
　　焚影皱了皱眉，才不敢情愿的答应了他。“山居你就这么想走，窝好受伤的啊。”
　　“说什么啊，又不是江湖不见，等伤好了我真的要启程回山庄复命了，只是去给师门捎个信再买些干粮，你伤心什么？”山居说罢抬头望天，于是错过了焚影瞬间一暗的眼神，带着一丝失落。
　　关于木盒的事山居并没有告诉焚影，不知出于保密还是萌生不久的友谊，他都不想把这只单纯得一逼的波斯喵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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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临近中午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院落，焚影仍是穿着那一身明教初级弟子的简短衣裤和围脖，而山居没有穿上藏剑弟子惯穿的锦衣，而是问焚影借了一身短布衣。这样在鱼龙混杂的龙门客栈里便不惹眼。
　　风沙不大，行李不多的两人挑了大道走，几乎两袖清风的牵了两匹绿吃葱就上路了。一路上很是顺风顺水地在黄昏之前便赶到了龙门客栈。购买粮食找信使一类的小事费不了多久，只是算算时间后大晚上的往回赶不甚安全，两人便合计在客栈过一晚上。焚影驾轻就熟地问客栈老板娘要了一间上房，转头便和山居一道外出了。

　　焚影带着山居往附近零零散散摆摊的地方走，看见一些西域人或者同门的摊子便相互热络地用波斯语聊上几句，看见刚好要买的便顺手瞪大眼睛装可怜往死里砍价。有钱山庄的少爷表示砍价是什么他们不需要！
　　山居看着焚影整一只撒娇的大猫一样简直被雷得外焦内嫰，卧了个大槽！！其实长了一张娃娃脸的焚影卖起萌来没有什么违和感，习惯了焚影二傻一脸的山居更应该毫无压力，但他却有一种三观又碎了一地的感觉。
　　山居默默跟在焚影身后，下意识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只是不一会便被前头的焚影发现。对焚影拉下嘴角，干脆抓过山居的手拉住就走，山居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无果，就由着焚影爱怎么拉怎么拉了。
　　逛过好几摊，山居觉得四周人看他和焚影的目光都有那么点诡异，偏生他却百思不得其解。等焚影买得差不多了，山居僵硬着四肢强拉着焚影第一时间出了集市。

　　“山居你怎么咧？不舒服？”焚影颇为疑惑地问。
　　感到对方很可能又要开始念叨了，山居想也不想就截住，“焚影你，你—---”山居卡壳了半天，艰难地寻找着词汇组织方才一轮采购的感想。
　　“？”焚影很有兴致地随着山居嘴巴无声开合的节奏晃动着脑袋。
　　“......”山居合上嘴巴磨牙。山居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山山山山居，琉璃姐说钱那啥么，得来不易，能省就要省！”焚影双眼直视山居兼抓起山居的手表示言辞恳切，“以前琉璃姐常常教窝如何用真挚的眼神去感动一个人，这样行走江湖就会灰常方便......”
　　“......”真挚？你说那小狗一样的眼神么，说好的高贵冷艳的西域波斯喵呢？
　　焚影说完，继续用他一双真挚的眼神看着山居。
　　“......”山居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焚影从油纸包里翻出一个胡饼咬了一口，然后递到山居面前：“这种饼叫‘艾曼克’，很好吃的，你也尝尝。”
　　“啊？”“一人一半啊。”于是山居在焚影期待的眼神下咬了一口。
　　“好吃？”
　　“......嗨布搓。”出乎意料地，那个奇怪的中间凹下去的大饼居然还挺可口，面粉混着葱和黑芝麻一样的馅料，不油不腻。
　　“吃过一个艾曼克，窝们就是好亲的好朋友咧。”焚影笑得相当满足。
　　“......”山居挑眉，看着手里剩下的胡饼再看看焚影，他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最后，两人合力把那块比碗还大的胡饼吃完，撑着肚皮回了客栈。吩咐了小二烧水提上房间，山居一个人走到楼下，把预先写好的信卷起封好交给了藏剑山庄在龙门的接头人。
　　山居把最近希望调查的细項仔细写在了信上，约摸四五天就会有初步消息了，届时是真要和焚影分别了，不知道下次再见又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