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诡林一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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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森林里还萦绕着湿润的云雾，山居和赫炎随着女子跃入林中，几个起落间便完全寻不到了。
“吁！”道上分散的浩气盟弟子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喝叫，一抹矫健的深蓝色瞬间跃至众人跟前。高大的黑马覆着蓝甲，一疾一跳间稳稳载着他的骑士。
女子把手中的长枪甩回背上，皱着眉翻身落地。
她看了看四周各自忙着的人，安抚着爱驹让牠好生留在原地，便直直走向了之前带队的少林弟子。
正被两个随行弟子搀扶着的人此刻看上去有点惨，身上一条条的血痕，加下最后一下不经意的袭击，腰腹还疼着呢。
“哟哟哟，踢到铁板了，道空？”女子让人把少林弟子扶到林边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边在旁边调笑着。
他们在同一个堂主手下共事有些年头了，看着这和尚老绷着张脸又总是死脑筋的很——或者说是傻，每次一看见就忍不住要上去侃两句。
纵然加入了浩气盟，对抗的物事一致，执行任务的时候所向一同，各人的理念还是会有偏差。
久而久之，极端的人出现，他们带出来的人，也总是作堆的，道空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进林了。”道空并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反而叹道：“……季施主她，或许真的叛出了。”
这一句，真是说不出的哀愁。
“季弦音？”女子摸摸下巴想了想，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继而倒想起了些事，朝道空嘲讽一笑：“哟，她叛出浩气盟的不是早笃定的事了？”
语罢，道空抬头看了看，又敛眸摇头，喃喃一句阿弥陀佛，也不作回答。
等了许久都不见道空有什么动作，女子便也看得直翻白眼。
道空年少时下了少室山历练不久就遭歹人所害，同行好友全殒命歹人之手，是浩气盟天旋坛属下一个堂主救了他，从此他便跟着救命恩人入了浩气盟。
堂主教他为恶便是恶人，得除。作恶之人没有什么对错可怜之分，若是都考量，天下恶人便都是情有可原不该杀之人了。在这个堂里面，一向是说一是一雷厉风行。
佛门教道空不可杀生，他没有杀。
女子觉得这和尚当真虚伪，不知他可晓得多少人不是他杀而死，却因他而死？呵，怕是不会如此想到吧。
她曾看见她的堂主抓住一个杀了丈夫的女子，轻易便判了她死刑，但何尝正视过旁边条条痕迹证明她差点死在丈夫刀下。
奉堂主为神的道空，也不过是如此。
这个分堂，跟女子心目中的浩气盟根本不一样。
只不过这一切跟她毫无关系，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撼动得了的，分分钟一个冲动就是把命搭了进去，死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
女子不再关注道空，甫一转身，却看见一个弟子匆匆向这边跑来。
“报！”那弟子跑到两人跟前，还顾不上喘气便说：“莫将军，道空师傅，堂主传令来了。”
他们才首次拦截了目标，就又来传令了？女子的脸色顿时有些奇怪。
“道空。”女子一手接过书信，直接扔给了清空，同时扬手让传令的那名弟子退下。
在旁人看来需要小心对待的传令书就这样被女子不经意的一扔，竟是砸到了道空头上。
“……。”搞了半天，这和尚居然还在发呆？
“……。”道空愣愣地捡起脚边的传令书，也是无言了。这女施主怎么就这么……那什么呢？
拆开的传令书也就不过两页纸，女子见道空看得差不多了，便问：“怎样？”
道空还是盯着信纸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待得几息之后，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才抬头道：“莫成斐、道空听令，暂且放弃追捕叶山居，即日转道马嵬驿拦截旋霖堂逆贼。”
随着一个个字节从嘴里吐出，道空的眼神越发坚定清明。
堂主这是终于坐不住了，莫成斐想，这次是要彻底把他的眼中钉拔除啊。
莫成斐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准备去看戏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内斗里尽心尽力。
“你再歇会，我先去召集和调整人手。”只一会就足够莫成斐想好方案了，于是她站起来向道空挥挥手就走了。
她不是太想折损自己的手下啊，要不让他们留下来给那个叶山居放放水好了？至于道空……就让他和自己的人去跟旋霖堂狗咬狗骨吧！为堂主鞠躬尽瘁这种事想必道空再愿意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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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大道的林子里，越是往里走，空气里便越是弥漫着橘诡的气氛，大雾几乎蒙蔽了视野。
好在在几个人差点待不住的时候，全身裹着黑衣的女子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随着女子停了下来，山居发现他们几个来到了一个在浓雾里独立出来的一方地，而就在正中，只有座小楼。
周围的雾气像是避开了脚下踏着的一块地往旁边流动，与其说这是自然产生的现象，倒不如说有什么东西隔开了这雾气，把一方天地护在了天然的屏障里。
山居身边的赫炎噙着笑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让人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大约是已经进了安全区域，女子也没管两人，径自踹掉已经朽了的木门，边扯下身上的袍子就里面进去了。
袍子在几个手势间解开滑落，又被女子一抓回到手中，半空中的黑色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串动作仿佛舞蹈一样好看。
黑袍之下一身水粉霓裳，金银叮当的，当真好看得紧。
赫炎吹了声口哨，心情颇为愉快地跟了过去，而后脸颊边就有什么急速擦过。
“笃！”山居看向赫炎身后，只见一枚飞镖插在了树干上，飞镖的尾羽还在因撞击而颤动。
赫炎啧啧了两声，却还是一脸坏笑，看得山居不禁嘴角直抽——队友太不要脸，这样不好。
要不是这个人是“无踪”，大抵有一天会因无耻啊流氓啊之类的原因而被揍死的吧。
一踏进小楼底层就闻到了一股味道，大概全是霉味和木质腐坏的气味，从细节上可以看出来这里已经弃置颇久了，一套亮眼的茶具显示着最近才有人回来生活过。
屋子里的湿气没外面那么重，但估计是长久以来疏于打理，很多木制的家具和纸品都已经在浓重的水汽下受潮腐坏了。
“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望两位见谅。”粉衣女子领着他们到屏风后的桌子坐下，并端来了一壶白水。
桌椅比较粗糙但是结实，看起来还像是小户人家自己做的木工。
山居看了看女子推过来的杯子，并没有拿起来喝，一拱手道：“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不必，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女子微微一笑，抿了口水接着说：“若你们要进城，我还可以给你们指条路，足够隐蔽。”
“条件？”赫炎边问边给自己又倒了杯水，自在得仿佛就在自己家。
女子闻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若是再对上刚刚那个秃驴，尽量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呵。”赫炎笑笑，只要接手的名单上没有那人，便也是无所谓的，反倒是山居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姑娘的旧识？”
“算是吧。”女子把玩着手腕的银饰，显然不怎么想提起。
屋子里的气氛一度凝滞，山居除了喝水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结果才喝了第二杯，便发现茶壶已经空了——赫炎喝干的。
“……。”山居扭头，默默注视着无辜摆手的赫炎。
‘我——们——真——默——契——’
山居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眼不见为净。
片刻，女子才终于对自己的手腕没了兴趣，抬眸看向了赫炎和山居两个人：“楼上的几间房我前些日子收拾过，你们随便挑两间歇下吧，我傍晚便回来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进城……”
“你们也就少出去乱晃了，出了阵法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很可能不小心就跑到天一教的势力范围了。”女子沉吟了下，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继续说道：“若有事，我便在楼上末间，你们……唤我纪姑娘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诡林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