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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奇阵桃源 ...

  •   “那两位就先休息一下吧。你们身上的伤口也需要料理了。”说罢,女子浅笑着起身,便穿过分隔前后厅的帘子消失了,倒是对山居和赫炎两人颇为放心。

      “……。”身边再没有话音,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居然让山居有种这里从来就只有两个人的错觉。
      只一息间,粉衫女子的呼吸声、罗衫上金饰的碰撞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循。
      山居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纪姑娘……

      “怕是真不简单。”赫炎留意到山居的表情,再度翘起了二郎腿,边摇晃着杯子边说道。他的听力自然要比山居敏感不少,以他的实力居然也捕捉不到附近第三个人的声息,实在是奇怪。
      这世上在隐藏气息的武功方面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不过唐门和明教中寥寥几人,莫说那位纪姑娘一看便不是这两门中人。更何况对方只是缓步着离开,几步路的时间,能走到多远去?
      他们待着的这一小片地方,看起来有不少古怪。

      山居在屋里转了转,发现这里甚至感受不到风,走到门外面也没发现其他活物。除了自己和赫炎,这个避开了树林浓雾的空间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时间流动的隔世之地。
      不,也不能说没有时间的存在,因为肉眼可见的木制品和砖石上确实带着时光来去的痕迹,可以说这方空间只是拒绝着“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底里看到了认同,自进来以后大家发现的东西都相差无几。
      而幸好这个古怪的地方现在还是己方的休战阵地,对一些细节可就不必要那么纠结了。

      “纪姑娘对这儿非常放心,我们就先休整一下等待外面的消息吧。”山居伸了个懒腰,起来就往二楼走去。
      赫炎闻言也是笑笑,心里也是同意山居的说法的。来都来了,他什么都不怕。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是好奇的很。

      “你对偶遇的陌生人都是这样的吗?”——那么随和那么轻易地妥协,像是对焚影,他,还有那个姓御的……赫炎不解地眯起了眼睛。
      在他看来,能感觉到山居警戒的情绪实在不多,甚至有时候在遇事上不过半天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而放松下来,那都是不可思议的。这样子的人能在江湖里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或者说,对谁……也都这么宽容?”

      赫炎少见地用着讽刺的语气说话。
      他师弟在意的人,这可是出了师门第一遭啊。跟着山居走了一路,他算是见识到他师弟喜欢的是什么样的老好人,简直愚蠢。
      但或许也就是这样,才会让他们这些终年活在阴暗里的人忍不住地看了又看,一边不住地想着那人若是有朝一日落得和他们一般……想必他师弟也是和他一样吧。

      山居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仍然朝着空地边沿缓步而去,却没回答赫炎的疑问。他觉得没必要,就算回答了大概也不是赫炎能理解的答案。
      因为想相信,如此这般罢了。

      已经放弃了去相信只是因为经历过万劫不复而已。

      得不到回答的赫炎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也跟着上前察看。

      从中央的屋子到空地尽头也只有几十步远,周围环绕着一棵棵笔直高大的树木,把这块地方不规则地团团围住。山居抬头看着天空,算是意料之中的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也是意料之外地诧异林中白雾竟浓重至此。
      可靠近了边沿的白雾,却感受不到一丝湿气,而往后退了几步,便又感受到了置身雾中产生的凉意。

      当山居想再伸手接触下面前一圈林木屏障,马上就被赫炎一句阻止。

      “别碰,”山居的手抖了抖,赫炎淡淡地说道:“已经是法阵边沿……哟,还是东瀛的术式。”

      素闻东瀛阴阳术神秘而又迥异于中土道术,它能一直被大唐人士所忌惮也是有其精妙犀利之处。所有阵法的忌纬大同小异,无非无心而为触动或搅乱了法阵运作,最后闯入阵中者要么无法走出法阵,要么被法阵内藏的杀机所灭。
      山居自幼只修习剑法和铸剑之道,理所当然地对这类“旁门左道”的技能一窍不通,听赫炎似乎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放弃了自己“以身试阵”。

      ——你们最好不要乱走,要是不小心出了阵,便极为容易迷失方向。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纪姑娘提醒他们的一句话。山居细细读了一遍,回头看向赫炎:“这阵法不会伤及人命。”

      赫炎挑着唇,没有去确认山居的猜想,走到了山居旁边指着面前的树木说:“你抬头看看枝桠之间,阵符就隐藏在树叶后面。”

      山居好奇地循着赫炎的方向看过去,用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捕捉到符纸的一角,不禁暗想藏的够深。
      树林外的森林一片郁葱看不得真切,空地里却一棵草都不长,当真泾渭分明。山居原以为环绕空地的树木应该每一株上都贴有一枚符纸,却没成想贴着符纸的树木实际分布零散,让人更加看不出门道来。

      “那些看得见的符纸不大会是这个阵法的构成元素。“赫炎朝山居抬了抬下巴,“这整个法阵边沿应该隐藏在某些不起眼的物件上,并连成一个五行五芒星阵,这是东瀛阵法的基本。”

      “……”纵使赫炎还是平常一般勾着嘴唇笑得玩世不恭,山居还是硬生生从对方欢脱的语气里听出了丝丝骄傲,并散发着“我知道哦快来夸奖我”的意味。难道这些西域明教弟子真的全都属猫的?

      “所以呢?你是怎么看出来是东瀛的阵法而不是哪个大唐术士布的?”山居忍着糊对方一脸夕照的冲动,默默问道——没办法啊没有趁手的重剑什么的,而且他会说有也没胜算打得过吗!瞧那嘚瑟样,跟他师弟一个样……不对,怎么忽然窜角色了。

      赫炎这一刻看起来心情不错,来回看着那些隐藏在细枝绿叶之间的符纸,眼里的情绪略略浮动起来:“那些布置的符咒,我曾经有幸见过……再联想一下百年之前曾经轰动一时的闹剧……”

      “闹剧?”督见赫炎突然笑得幸灾乐祸,山居忽然也对整件事非常好奇。

      “可不就是。”赫炎笑说,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背对着赫炎的山居没有发现对方原来四处游走的目光忽然间有了焦点。
      “百年以前,中土一个……望族的家主请来了当时东瀛阴阳术名门源氏替他用阵术布置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并借此承诺举家从此在源氏家族面前消失……”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也是一个罪人的故事。如果当年的那个人不执著于情爱那种无聊的东西,那个氏族到今天也怕是另一番模样了。

      “这对当时迷恋那中土望族继承人的源氏小公主而言是个莫大的打击,但对源氏家族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两家原来的关系彼此扶持还算得上不错,却破裂在情之一字上。”赫炎顿了一下,转头问道:“是不是很可笑?”

      山居淡淡地看了赫炎一眼,忽然发现那种嘴角永远微微上钩的笑脸其实并不适合对方。实在是太违和了。
      赫炎本来就没有想要山居回答,一顿后便又继续慢慢道来。

      “源氏的女儿,原来是要和皇室联姻,以巩固他们在朝廷上的位置,但源氏的小公主却不知道何时开始,对他们在中原的合作家族的继承人情根深种,偏偏对方还对他们女儿无意,两个家族的关系在那时就逐渐出现裂痕了。后来,中土望族的家主为了追求心仪但却对他一屑不顾的女人倾尽一切手段……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吧?”
      最后一句也不知是说与谁听,但见男人叹息般摇摇头继续着:“最后,那家主还是得偿所愿了,只是在家主长期疏忽之下内忧外患已经把整个家族迫入绝境。”

      “所以他对源氏家族提出了那个要求?”山居问道,同时再次环顾着身处的地方,却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容一个家族生活下去啊!不过这要是法阵造成的障眼法的话——

      赫炎一听就知道山居按着一般人思路来了,因为他看出来了那并不可能,所以悠悠地解释道:“整个家族?嗯,那个‘桃源’只容得下他和他妻子啊。”
      “从这里开始便很少人知道后续了,中土望族里两个派别曾经分别刺杀过迷惑他们家主和少主的‘妖女’,家主一怒之下直接就屠光了整个家族了,包括他唯一的儿子。据说,他当年的解释——只有‘碍事’两字。”

      那人疯狂如斯最后却愿意隐居在‘桃源’里……山居不自在地握了握腰侧的剑柄,从赫炎说的故事里不难明白这里就是对方推测的‘桃源’,只是那件事绝对还没完结,若那望族的家主把一族都屠光了,那位纪姑娘莫非就是他的后人?
      可是怎么想山居都觉得不对。

      “小山居,看。”被赫炎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山居立马退开了几步,一脸怪异地注视着赫炎,不过很快,他就再想不起来要追问赫炎些什么了。

      赫炎轻笑着伸出手,指着树林里边,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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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滴答……

      干燥的红土被蜂拥落下的雨滴一点点打湿,不用多久地上几个印子也蔓延至大雨所到之处。
      瑰丽的霞光隐没在乌云之上,泥土的颜色在雨水浸润之后变得越加深沉。沙尘翻滚不起来的时候,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了。

      “最近下雨的次数有些多啊。”男人站在一片绿荫下,视线透过雨幕不知道正在看向何方。他静静地站着,少有地思索起五仙教的衣服布料为什么都那么少,有时候风大了也没件外衣可以挡挡。
      凌菱喃喃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那些词语断句连起来其实毫无意义,脸上也一会笑一会难过的,简直不能更难以捉摸。

      男人的皮相无疑是绝美的,一举一动一笑都像带着诱惑,可那矫健的躯体与凌厉的眼神却无端透出一股冷意,让人没法生出一点绮念。
      揭开那层画皮,内里必定全是毒与黑暗,这就是现在的凌菱。

      原来他也不过是小山村里一个普通的孩子,会哭,会笑,有亲人也有朋友,但那也是曾经了,现在的他身心只余仇与恨。
      想到曾经的惨剧,荫影下的凌菱越发阴沉。他恨,恨把祸端迎来的恶人谷浩气盟,恨把他们迫上绝路的天一教,更恨独活下来的自己。可既然上天独让他苟延残喘,他就必定让那些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凌菱指尖上盘着一只青黑色的虫子,随着主人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安,抖动着触须不停扭动,而在凌菱用另一只手抚过的时候却奇异地静止下来,瞬间僵硬得恍若死物。

      “怪了怪了,蛊母怎么变得那么……居然镇静住了,到底是谁……”凌菱一下下地抚摸着指尖上的蛊虫,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事物,但若你看进他的眼里,便会发现只有无边的冷漠,瞳孔也没有焦点。“也罢,也只是让祭品减少些罢了……真是期待……他找到解蛊人的那一天呐。”

      “阿菱,你又跑出来淋雨了。”唐初谷收起飞鸢,降落在凌菱身前。她看着凌菱没有丝毫波动的眸子,身后握着飞鸢的手紧了紧,凑近到凌菱的耳边轻声道:“要是你生病了,蛊虫的威力也……你不想报复他们了吗?”

      一句句低语犹如魔的蛊惑。
      男人眨了眨眼眸,背过唐初谷慢慢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低沉的嗓音随着距离变得断续“哎……真是……累……”

      蓝黑劲装的女子也跟着那个人的脚步一步步走着。
      累……她又何尝不累……情之一字,蚀人心脾,叫人疯狂,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奇阵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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