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四时歌》溱鹤

6、谷雨

　　萍始生，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

　　天刚微亮，陆南星拿着包袱站在李府门口，望着依依不舍的李关，傻乎乎的笑道：“李伯伯，我要走啦。”

　　“常回来看看。”李关理了理他毛茸茸的头发，眼神慈爱。

　　“好。”陆南星点头。

　　“哼……留你一碗饭。”李瑾瑜懒散的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语气不爽。

　　“好。”陆南星再次点头。

　　他扬了扬手，挥别李家父子之后，漫步向前方走去。临拐角，他扭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李府，随后再次前行。

　　陆南星再次来到翠羽坊，任由大掌柜将他从头到尾挑剔了一番，像赶鸭子一样签订书契，随后抱着衣服来到宿舍那里。一条长长的大通铺上已经有人开始在上面铺床了，陆南星找了个位置，将包袱放下，也开始收拾。晚上躺在上面，虽然是大通铺，不过都是半大孩子，所以并不是那么挤。陆南星有些得意的和他们暗自比划了一下身高。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暖和。

　　他钻在被子里，手里抱着施连生送给他的临别礼——一个儿臂长的布老虎，心里突然有些想念他们。陆南星平时都是将他的琵琶放在身边睡的，不过它有些太大了，会硌到别人，于是他只能委屈它，将它搁在脚边。

　　虽然到了后半夜他还是忍不住将他的琵琶又拖回被窝里。

　　虽然天气逐渐回暖，陆南星依旧将小老虎牢牢抱在怀里。窗外疏影横斜，暖风习习。汴京的风比大漠温柔地多，也凶险的多。香风雾影，暗含利刃长箭。

　　将要入眠，窗外雷声轰鸣，雨天独有的味道滋润着他的鼻子。

　　“打雷了……”

　　陆南星摸了摸琵琶弧度柔和的颈，轻声呢喃。

　　“你还不睡么？赶紧睡吧，明儿要早起呢。”身旁的小豆子迷迷糊糊地问他。

　　“嗯，现在就睡。”陆南星翻了个身。

　　***

　　“怎么了？这么闷闷不乐？”施连音停下手里的针线，看着施连生恹恹地趴在床榻上，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勾着床边的流苏，施连音握住她的脚，脱去足衣，用手暖了暖，再轻轻塞进被子里。

　　“才一日而已，你就想他啦？”

　　“谁说的！”施连生嚯的一下爬起身来，双手抱臂，轻声抱怨，“我只是嫌他没有给我带东街饼铺的饼饵罢了！”

　　“哦~那我下次叫瑾瑜给你带，好不好？”施连音慢慢整理针线，嘴唇轻翘，眼睫在烛光照射下凝成一弯柔和的弧度。

　　“……哼，谁知道他到时候是不是直接就八抬大轿的堵门呢！”施连生不老实的又把脚翘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上下摆动，小小的脚白皙细嫩，足弓弯弯如月勾，细小的足链挂在细细的脚踝上，志趣可爱。施连音作势要拿针蛰她，她紧忙再将脚丫缩回怀里。

　　“也不知道是谁，连夜做了一只布老虎送给人家，结果起晚了，面儿都没见着。哎~做姊姊的就是可怜，连根线头都没有。”施连音一边低头收拾针线，一面翘起嘴角揶揄。

　　“才没呢！想要布老虎的话就让昨天敲窗户的家伙买去啊！要我做的歪七扭八的东西做什么……”

　　窗外传来轻轻地敲击声，施连生抬头，咧嘴嘿嘿笑，“喏，八抬大轿的来了。我今日去别间房睡了。”说罢就一个鲤鱼打挺，趿拉着鞋子就溜了出去。

　　“真是……”施连音无奈摇头，待收拾好针线之后，她开窗探身出去，左右环顾，并无人在。施连音试探的唤了一声：“李瑾瑜？”

　　“哎。”李瑾瑜从屋顶跃了下来，将将立在施连音面前。

　　“哎哟做什么！吓我一跳！”施连音拍了拍胸口，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个时辰来找我做什么？”她拉了他一把，好教他坐在窗框上。

　　“自然是同你约个时间，好挑个良辰吉日，八抬大轿的来堵门……哎哎连音我错了！快拉我一把！”李瑾瑜一个不注意，就被施连音一把推了下去，他身子一扭，双手扒住凸起的石檐上，吊在上面摇摇晃晃。

　　“臭不要脸！我才不管呢。”施连音趴在窗框上向下看，任由李瑾瑜像一个挂在树枝上的纸鸢一样来回晃悠。

　　“你就这么和我说吧。”施连音低着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连音……阿络说，近日金国的探子开始多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妙，问要不要开始清理一些。”

　　“先静观其变吧，不要轻举妄动。不过他们总是在眼前晃悠，也让人心烦。瑾瑜，贸然出手我担心留下把柄。还不到时候，告诉他们务必要沉住气。”施连音皱着眉，心烦的啃咬指甲。

　　“行了，就这吧。赶紧回吧你。”施连音扭身就打算关窗。“啊对了，你可得帮我好好注意一下陆南星这个臭小子，才多长时间啊，连魂儿都没了……”施连音一边碎碎念，一边无情的关上了窗户。

　　“连音你真的不拉我吗？我要掉下去了，我真的要掉下去了……”还没等他说完，施连音就坚定地关上了窗户，徒留李瑾瑜一人凄凉的挂在墙上。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