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四时歌》溱鹤

7、立夏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

　　“老伯，我的饼饵呢？”陆南星站在马上就要收摊的饼店门口，慢吞吞的问询。

　　“给你。”老板笑嘻嘻的将包好的饼饵递过去，“特意刚做的，还热乎着呢，赶紧尝尝吧。”

　　现在差不多是戌时，陆南星趁夜市热场还未开始偷偷跑出来，来买上次施连生一直吵着要吃这家的饼饵，时间不多，要赶紧给她送过去。

　　天晚的早，此时仍旧亮堂。陆南星偷偷翻墙进到后院，不大的宅子，让他转悠了好几圈。最后才找到连生院子里那棵桂树。

　　陆南星不想惊动别人，打算攀上窗将饼饵送过去，是哪一扇来着？他有些烦恼的看着那几扇精致秀气的窗子。

　　不管了，那扇里头燃着灯去哪儿吧。想通之后，陆南星提气下蹲，一个起落，将将扒住窗子凸起的木檐，还没把稳，就感到头上一阵风声袭来，陆南星腰身一拧，一个鹞子翻身，脚尖险险立在窄窄的木檐上，这就苦了另一位打算着陆于此的仁兄。

　　来人身手也更为敏捷，他提膝一蹬墙壁，双手铁钩一般牢牢扒住木檐，和陆南星的脚只有一寸之隔。陆南星蹲下身，和那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等了一会儿，对方突然先发难。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瑾瑜仿若炸了毛的猫咪，呲牙咧嘴的就要找陆南星的麻烦。

　　“那你又是做什么，一副登徒子采花贼的模样。”陆南星挪了挪脚，故意踹了踹李瑾瑜的手指头。

　　“你管我！哎嘿没想到你小子表面不吭不哈，满肚子花花肠子啊！对了小子！我可警告你啊！离连生远一点，你不许喜欢她，不许多和她说话，不许偷偷见她，明白没？喂！别踩我的手！”

　　“你不是喜欢连音吗？管我做什么？”陆南星继续一步一步的挪，眼睁睁地看着李瑾瑜向一旁爬爬爬。

　　“我没……关你什么事！”李瑾瑜现在彻底炸毛了，要不是他像只肥猫一样挂在墙上，现在一定各种跳脚，陆南星有趣的看着李瑾瑜脸红的不成样子。桃花玉面的公子，脸红成这般模样也不损他的俊俏，很有趣。

　　“吵什么啊？”施连音猛地开窗户，刚好狠狠地拍了一下陆南星的后脑勺，嗙的一声瞬间让李瑾瑜咬住了舌头。施连音愣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拉住他，将他搀进屋子里，陆南星抱着脑袋，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可怜。

　　“没事吧没事吧？”施连音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抱着头趴在桌子上的陆南星。

　　“没事儿……”

　　语气已经微带哽咽了……

　　趴了好一会儿之后，陆南星才将头抬起来，眼睛依旧红红的，他掏出怀里的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纸包，“喏，连生的饼饵。她上次一直念叨着，我就给她带来了。我趁着休整的短暂时间赶过来，是以现下才来晚的，不聊了，我还要回去做事儿呢。”

　　“我先走了，告辞。”

　　“哎……”施连音还没说完，陆南星已经默默跑远了，她抱着还有些热乎乎的饼饵，有些哭笑不得。

　　“连音，我还在外头呢！”李瑾瑜艰难的唤了施连音一声，施连音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走过去，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狼狈兮兮的李瑾瑜。

　　她笑得真好看，李瑾瑜出神的看着施连音的笑脸，也傻乎乎的跟着笑出来。

　　“自己努力吧。”施连音拍了拍他的头，潇洒地旋身离去，空留李瑾瑜眼巴巴的看着她离去。

　　天色渐暗，夜市也徐徐拉开了帷幕，瓦舍勾栏里歌舞升平，笑闹不断。一排排的红灯笼悬在头顶，燃成一片海。

　　陆南星紧赶慢赶，终于是趁着热场开始之前赶到了翠羽坊。“你去哪儿了？居然还背着你的琵琶，累不累啊？”小豆子将衣服递给他，催他赶紧换上。

　　“临时有事。”陆南星换好衣服，理了理头发，将琵琶从包袱里拿出来之后，随着一群年虽不大的乐童们走到乐床那里坐了下来。

　　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大掌柜得意洋洋的敲了敲手里的小铜锣，“各位爷们儿！翠羽坊承蒙诸位照付，大老板表示每人送酒一坛，共邀大家畅饮，今日新来了几名女乐，有请诸位好好欣赏！小子们！起乐！”

　　一时间，整个乐坊歌舞升平，乐坊中央那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上，女伎腰肢款摆，玉质纤纤，兽首香炉香雾袅袅，暖融融一派奢靡之相。

　　陆南星抱着他的琵琶，坐在后台等着，一时半会儿还没他什么事儿，南琶音质特殊，更遑论他的琵琶音色与其他的还不同，掌柜的打算待到舞曲激烈之时再要他出来。

　　小少年们年虽不大，体力自然不行，大掌柜将新招的这波小小子和年纪大的老乐师混在一起，分次轮流上场。一方面年岁大的，能担待一些年岁小的，能兜住那些错漏，一方面也是人手充足，好教他们保存体力，热场一闹要闹到大半夜呢。

　　快到子时的时候，人群终于散去，小小子们早就一个个的困得不行，澡也不洗就瘫在床上睡着了，就陆南星最轻松。整晚他都没去前头秀一秀他的南琶，有些小寂寞呢，陆南星脱去足衣，赤着脚坐在床沿边晃来晃去。

　　待脚上湿气散的差不多了，陆南星就老老实实地钻进被子里，他将小老虎塞到脖子下，比木枕头舒服多了。他刚要搂着他的琵琶入睡的时候，身后就有人轻轻揪了揪他的亵衣。陆南星扭头，就看见小豆子眼睛放光的看着他。

　　“小豆子，你还不睡么？”周围已经能够听见轻酣声。

　　“你今儿个偷偷溜出来了吧~我可看见了~”

　　“是啊，怎么了？”

　　小豆子看着陆南星坦然又淡定的目光，突然无比的泄气。

　　“我还看见你嗖的一下，就从院子里跳出去了！”

　　“嗯。轻功。”陆南星揉了揉耳朵。

　　“你多大了？”

　　“今年十九。”

　　“这么大……掌柜的收你吗？”

　　“我唬他的吗……你可别给他说啊。”

　　“嗯！我保证不给他说，不过你可真不像，我顶多猜你十七……对了，你这么厉害，你能教我武功吗？”

　　“我就会轻功啊……防身什么的，一窍不通啊。”

　　“这也行啊~师父，教教我吧！”

　　“哎呀我困了，要睡了……”

　　碎语不断，直到东方既白。